《长夜将尽》栀落白

1、第1章 由于本作者

　　在我很小的时候，曾因为一场严重的肺炎住过院。
　　病房里总是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死寂得让人发慌。躺在病床上时，我总能看到隔壁床的一位哥哥。他大多数时候都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窗外，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他依然一动不动。若不是中途他眼睫微颤、眨了一下眼睛，我几乎要怀疑那究竟是不是一个活人。
　　我就这样躺在自己的床上，默默观察着他。他生得极好看，鼻梁高挺，一双本该是充满活力的凤眼，此刻却无力地垂着眼尾，眸子里黯淡无光，像是一口枯竭的深井。一张唇色极淡的红唇紧紧抿着，透着股倔强的冷意。他皮肤很白，那本该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可脸颊和额角上的几道伤痕，却像极了名贵青花瓷上触目惊心的裂痕。哪怕伤痕累累，依然能让人窥见它原本眉清目秀的模样。
　　就在这时，妈妈推门进来了。
　　我抬起手，指着隔壁床那个安静的哥哥，天真地问她：“妈妈，那个哥哥怎么一动不动的呀？”
　　我的妈妈是个极其自来熟的女人，似乎跟谁都能热络地攀谈起来。但她对我却总是很严厉，尽管她平时极少管教我。因为在我还没有记事起，她就和爸爸离了婚，我一直是跟着她长大的单亲家庭小孩。
　　我曾经也懵懵懂懂地问过她几次关于爸爸的事，但她每次都会立刻沉下脸，语气冰冷地说那个男人很坏，让我以后永远不要再叫他爸爸，也不许再问任何关于他的事。年幼的我虽然不懂，但也只能乖乖接受这个事实。
　　听到我的问题，妈妈顺着我的手指看了一眼那个男孩。随后，她转过头，伸手摸了摸我柔软的长发，用一种轻描淡写却又无比笃定的语气对我说：
　　“圆圆啊，那个哥哥是同性恋。看到了吗？同性恋就只会是这个下场。”
　　说完，她毫不掩饰地朝那个哥哥的方向投去一个极度厌恶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
　　我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乖乖地点了点头。妈妈立刻紧紧抓起我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警告：“媛媛，你可千万不能学他，知道了吗？”
　　我听话地再次点头，可余光却瞥见，那个哥哥终于扭过头，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但也仅仅只是看了一眼。
　　心思细腻的我，却在那短暂的一瞥中，捕捉到了他眼中极其微小的变化。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增加了，又似乎有什么支撑着他的东西，彻底减少了。
　　小时候的我并不懂得那么多复杂的道理。现在回想起来，那增加的，应该是对这个世界的彻底失望；而那减少的，则是他继续活下去的希望吧。
　　医院开的药很有效，我的肺炎第二天就奇迹般地痊愈了，妈妈牵着我的手去办理出院。可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时，医院里却传来了一个令人窒息的噩耗——昨天隔壁床的那个哥哥，趁着医护人员不备，从楼上跳下去，自杀了。
　　那个有着青花瓷般面容的哥哥，就这样从世界上消失了。
　　妈妈得知消息后，脸色变了变。一回到家，她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急匆匆地把我拉进浴室，打开花洒说要给我好好冲冲晦气。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我，我站在花洒下，并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在大人的世界里，这么做也有她的道理吧。只是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和那张布满裂痕的脸，却永远地刻在了我的记忆里。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宝宝你居然把第一章看完了，感谢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