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瘾》亓聿

4、我怕疼，我不敢 小叔叔的声

　　许连枝见状，手腕一僵，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话，也就由着靳温把脸靠在自己手上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许连枝的手臂就开始发酸了，他缩回手，靳温因为惯性，身子往前晃了一下，差点一头撞进他怀里。
　　“你自己拿着敷吧。”许连枝弯腰把冰毛巾放在靳温手里，转身走向他放书包的地方，“我去看看你有哪些作业。”
　　靳温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毛巾，里面包裹的冰袋已经有一点融化了。
　　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就要化了。
　　他伸手拉住许连枝的胳膊，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对他撒谎：“我怕疼，我不敢。”
　　许连枝只好转回身子，从他手里拿回毛巾，坐在他身边，轻轻地将毛巾贴在他轻微肿胀的那半张脸上。
　　靳温周遭的空气很快和许连枝身上的气息揉攒在了一起，他如愿以偿地浸泡在这股淡淡的香气中。
　　白日里经受过的那些不如意，那些积累的负面情绪正在一点一点地溶解。
　　可惜，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许连枝拿着毛巾离开了客厅。
　　靳温碰了碰自己的左半张脸，冰冰凉凉的，还有那么一丁点儿刺痛。
　　估计明天白天的时候，脸应该不会再痛了。
　　脸上的伤痛分明在好转，靳温却隐隐有种失去了什么的感觉。
　　他看着许连枝重新回到客厅，拿起他的书包，问他：“书房在哪里？”
　　“二楼。”靳温站起身，走在前面带路。
　　许连枝跟在他身后，等到了二楼，靳温突然又说：“在三楼。”
　　许连枝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靳温去了三楼。
　　三楼的空间很大，另外有一个大客厅，靳温带着许连枝走进客厅，十分自然地坐在了地毯上。
　　许连枝左右看了看，实在没办法把这个地方和书房联系到一起，他说：“你的书房怎么一本书都没有？”
　　靳温伸手从他手里拿过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拿出几本作业本放在茶几上，“现在有了。”
　　许连枝见状，无奈地笑了一下：“好吧，的确是有了。”
　　靳温又从一旁拿过来一个厚厚的坐垫，放在自己身边，他拍拍坐垫，说道：“你坐在这里。”
　　许连枝把垫子往旁边挪了一点，就在垫子上坐下了，靳温看了他一眼，又不动声色地偷偷把垫子拽回来了一点。
　　许连枝翻开作业本，翻了几页，发现靳温只写过前面几页，还只写了选择和填空，旁边有一点做题痕迹，后面的简答题连个解都没有写。
　　后面几页的作业更是一字未动，现在是五月底，再过一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靳温的作业和学期初的差不了多少。
　　许连枝又翻了翻其他作业，没想到他翻的第一本就是情况最好的，剩下的作业本更是连名字都没有写。
　　显然，靳温在学校里几乎不学习。
　　靳温盯着他翻自己的作业，纤长白皙的手指捏着作业本的一侧，另一只手捻着页脚，一页一页地往下翻，书页翻动时发出细微的响动。
　　许连枝连翻书的动静都和那些老师的不一样，他们翻书“哗啦哗啦”响，上一页还没翻过去，就翻开了下一页。
　　靳温原本很讨厌翻书页的声音，他总觉得嘈杂刺耳，现在听起来倒觉得脆生生的，甚至有些悦耳。
　　他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手挪到许连枝的手边，偷偷侧目对比着两个人手的区别。
　　他的手指粗壮又骨节分明，手上还微微鼓起了几根青筋。
　　许连枝的手指纤细修长，连指甲的弧度都将将好贴合着他的指尖，他手上的皮肤很是细腻，甚至能透过皮肤看见他手上细细的血管。
　　两相对比，许连枝的手匀称精致，和他同样精致的脸庞很是相配，靳温的脸生的俊俏，手却有些粗糙，光这么看着，就比许连枝的手大了不止一圈。
　　“……靳温，靳温？”
　　听见许连枝叫自己的名字，靳温才回过神来，他缩了缩手，问道：“干什么？”
　　“这里的题会写吗？”许连枝用手指了指一道简答题。
　　靳温看了一眼，题目里有一堆字母组成的公式，他当然不会，他便如实回答：“全都不会。”
　　“是听不懂老师讲的，还是没有听？”许连枝又问。
　　靳温想了想，说道：“老师还没讲。”
　　许连枝满脸困惑：“嗯？可这里是期中的题目。”
　　靳温看着他，说道：“你是老师。”
　　“……啊，好。”许连枝从桌上拿了两支笔，递了一支给靳温，“那我现在就给你讲。”
　　“先看这个题干……”
　　许连枝讲题的时候，咬字清晰，声音不大不小很适耳，语气也很温柔。
　　靳温本来没想听他讲这些东西的，但在不知不觉中，竟然真听进去了一点。
　　“听懂了吗？试着写写看？”许连枝把作业本推到靳温面前，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靳温缓缓地转回脑袋，把目光从许连枝的脸上转移到了纸页上。
　　纸页上的字符看起来不再那么陌生，靳温回想着刚才许连枝讲过的内容，一点一点写着解题步骤。
　　但他写了两行就卡住了，他盯着笔尖看了半天，想不出要怎么解题，反倒是感觉到许连枝还在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来，是这个公式。”许连枝把刚才写过的草稿纸放在他面前，安慰道：“刚开始写题，不熟悉是正常的，多写写就会了。”
　　“哦。”靳温应了一声，看着草稿纸上的公式，又开始继续解题。
　　一道基础简答题，他涂涂改改写了十分钟，算出最终答案的时候，他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许连枝仔细看了一遍他的解题过程，惊喜非常地说道：“做得真好，每一步都写得很完整，没有出错，过程全对，答案也算对了。”
　　靳温见他这副喜笑颜开的模样，也跟着勾了勾唇，他故作淡定地说：“挺简单的，随便学一下就会了。”
　　“嗯，我就知道这道题目对你来说很简单。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只要你每天都这样学会一道题，到考试那天你就能学会三十道题。”许连枝笑着说道，“像你这样学习能那么强的人，一天肯定不止学会一道题，对不对？”
　　靳温在许连枝连珠炮似的夸赞下，耳尖开始逐渐发烫，他有些不自在地转了转笔杆，假装淡定地说道：“……直接讲下一题吧。”
　　两人在客厅里一直讲题做题，不过一会儿就到了饭点，住家阿姨上来叫他们下楼吃饭。
　　靳温坐在许连枝对面，眼神总是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飘，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许连枝连吃饭的模样都格外端正些，他吃饭的速度不快，一口饭要嚼好几下才能咽下去。
　　而且每个菜他都会尝一尝，一顿饭下来，靳温都看不出来他喜欢吃哪个菜。
　　两人饱餐一顿后，又回到楼上继续讲题做题了。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许连枝才盖上笔帽，离开坐垫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今天的课程结束了。”
　　靳温的学习能力的确很强，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学了两个单元的知识点。
　　桌上满是靳温学习用过的草稿纸，原本空白的作业本上，也工工整整地写好了几道题。
　　随手给他出几道题目，他也能解得出来，许连枝对此很是欣慰。
　　因此，他更坚信自己的教学理念，没有教不会的孩子，只有用错方法的老师。
　　靳温应了他一声：“哦，好。”
　　随后开始慢吞吞地收拾着桌子上的草稿纸和作业本。
　　“那我走了，明天再见吧。”许连枝说着，就要离开客厅。
　　靳温拉住他的衣角，不解地问：“你不住在这里吗？”
　　许连枝回头看向他，回答道：“当然不住在这里，我要回家了。”
　　靳温：“这里房间很多，这么晚了，你回家不方便吧。”
　　许连枝：“没有不方便，明成大哥给我派了一个司机。”
　　“……好吧。”靳温松开了他的衣角，坐在原地又继续收拾起桌子上的东西。
　　许连枝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客厅，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靳温才站起身，站在落地窗边，低头看着前院。
　　前院果然停了一辆车，过了一小会儿，许连枝走到车边，拉开车门上了车。
　　靳温看着那辆车开出院子，车尾灯逐渐淡出他的视线后，他才从落地窗边离开。
　　客厅里还弥散着许连枝身上淡淡的香气。
　　靳温走到茶几后面，坐在许连枝刚才坐过的垫子上，闭上了眼。
　　今天是见到许连枝的第三天了。
　　他也还是分不清许连枝身上的香气到底是什么。
　　茉莉花香中掺杂着茶香，两股香气交融在一起，难舍难分。
　　他仰头靠在沙发上，心中久违地出现了对明天的期待。
　　明天的许连枝也会和今天一样，在客厅等着他回家吗？
　　靳温扫了一眼茶几上被他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草稿纸和作业本，又从中抽了一本出来，他摊开本子，抽了支笔出来，又开始写题目。
　　刚写了两题，靳温就遇到了他完全不熟悉的内容，他把本子往一边推了推，忽然反应过来许连枝已经下课回家了。
　　应该跟他要个联系方式的。
　　靳温有些懊恼地想着。
　　明天就和他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