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瘾》亓聿

26、特殊位置 不该接受不

　　自从中午听到许连枝亲口说，晚上会回去家里休息以后，靳温一直魂不守舍的。
　　在治疗室外面坐着等许连枝出来的时候，靳温一直低头盯着地砖发呆。
　　他也搞不懂现在自己的想法了。
　　许连枝已经明确了会待在他家，他却还是不安。
　　如果又做了那样的梦，醒来后又做了那样的事，之后要怎么面对许连枝呢……
　　靳温左右想不明白，他不知道该不该和许连枝坦诚。
　　上网搜了一圈，网上那群人又说这是正常现象。
　　到底正常在哪儿？
　　……喻嘉延对这方面的事情会有所涉猎吗，问他能得到答案吗。
　　不对，这要怎么和喻嘉言说啊。
　　这种事情，不应该和别人说的吧……
　　靳温烦躁地抓抓头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怎么才过去一个小时。
　　距离许连枝出来至少还要再等一个小时。
　　靳温也只剩一个小时的时间整理自己的思绪了。
　　但，今天的情况似乎有些特殊。
　　靳温冥思苦想好一阵，还没想明白呢，治疗室的门就打开了。
　　许连枝被安雅搀扶着走了出来，他微微喘着气，步伐虚浮，脸色有些苍白，双手又紧紧地攥在了一起，手掌上缠着的绷带陷入手心。
　　靳温连忙站起身，从安雅手中接过许连枝。
　　他的体温还有些偏低，治疗室的门半敞着，从里面涌出一阵冷气，想来是在屋子里吹冷气吹得身上有点凉。
　　靳温半扶半搂着许连枝，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腹诽：
　　怎么又把人治成这样了？真的是在治疗吗？
　　“情况算是有所好转吧。”安雅站在门口说道，“你带他回家安静休息一会儿，记录他的状况，然后发消息给我。”
　　“好，那现在可以走了吗？”靳温问道。
　　安雅：“可以。去西面走廊的电梯吧，那边是货梯，人少。”
　　“好。”靳温扶着许连枝走了两步，想了想干脆把他抱了起来。
　　许连枝还不太舒服，就算觉得这样被抱起来很不好意思，也拿靳温没办法，他默默地将脑袋埋在靳温怀里，装作现在被抱起来的人不是自己。
　　安雅看了他俩一眼，半开玩笑道：“你们叔侄俩感情真好，你这个大侄子真有够孝顺的。”
　　“应该的。”靳温说着，抬脚往西面走廊走去，走了两步，他又退了回来，问道：“还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
　　“嗯……我不说，你应该也会做。”安雅举起手抓握了两下，“不过，要记得遵循他的意志，不能强行介入。”
　　靳温见状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西面走廊几乎没什么人，靳温的步伐有些急促，走廊里回荡着他“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许连枝靠在他怀里，心跳的频率几乎与他的脚步声一致。
　　和惊慌发作的心跳频率相似又不相同。
　　从前时常被焦虑裹挟的心脏，此刻又在被另一种不可言说的情愫驱动。
　　许连枝很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眼下，他不该接受，也不该面对。
　　他应该将这种荒唐的情意就此封闭。
　　靳温是个善良的孩子，他不该对对他怀抱善意的人有那种不堪的想法。
　　许连枝闭了闭眼，疲惫地叹息了一声。
　　这一声淡淡的叹息，被靳温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停下脚步，语气担忧：“突然不舒服了吗？要不要回去找安医生再看看？”
　　许连枝摇摇头，轻声回答道：“没事，我们快点回去吧。”
　　“好。”
　　靳温的脚步又加快了一些。
　　两人很快回到了车上，司机降下后座的挡板，启动了车子。
　　后座很安静，甚至能听见靳温点触手机屏幕的轻微“哒哒”声。
　　许连枝靠在座位里，垂目看着自己依旧攥紧的双手，想要用力张开，双手却止不住的发颤。
　　每次接受过脱敏治疗后，治疗师都会说比上次好了一点，安雅也不例外。
　　但许连枝感受不到自己有哪里是比上次稍微好了一点的。
　　从治疗室出来后，一如既往的浑身无力、头晕目眩。
　　他也还是不能随心所欲地操控自己的双手。
　　许连枝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病情正处于长期的停滞状态。
　　甚至可以说，这次比上次更糟糕一些。
　　许连枝又隐隐闻到了血腥味，他盯着自己的双手，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
　　可他总能闻到从手中传出来的血腥味。
　　那是一股腥臭到发甜的、潮湿的金属气味。
　　“我帮你吧。”靳温说着顿了顿，又说：“我可以帮你吧？”
　　他的声音像是一枚钉子，轻易击碎了隔断许连枝感官的那层透明屏障。
　　许连枝点点头，缓缓地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靳温的骨架很大，才十七岁的年纪，身材就已经很健壮了，比许连枝大了不止一圈。
　　他能轻松地将许连枝的手包裹在手心里。
　　他的体温似乎也更灼热些。
　　许连枝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动作缓慢地一根一根展开自己的手指。
　　直到紧攥的手被完全打开，许连枝的手还是止不住的发颤。
　　手指，手心，都没有血。
　　那股血腥气逐渐消散在了空气中。
　　取而代之的，是靳温身上极淡的柚子清香。
　　那是他家沐浴露的香气，许连枝低下头，也能从自己身上闻到相同的味道。
　　心稍稍安定了一些，他张了张五指，透过五指的缝隙，看见靳温的手在他的手掌后面隔空托着。
　　“痛吗？”靳温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
　　许连枝摇摇头，回答道：“不痛。”
　　“嗯，好。”靳温说道，“我还可以继续帮你吗？”
　　许连枝沉默了几秒，说道：“我想自己试试。”
　　靳温：“好。”
　　许连枝也学着靳温的步骤，想一点一点撬开自己紧攥的五指。
　　但就以目前的情况而言，他到底还是做不到。
　　靳温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的动作，仿佛正在展开手指的人是他似的。
　　许连枝侧目，视线一寸一寸游移过靳温的脸。
　　看见他担忧到有些焦虑的神情，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愉悦的情绪。
　　又是这样的心情，原来，被人担心着，还会有这样的情绪吗……
　　不对，是被特殊的人担心着，是在他心中，有特殊位置的人。
　　不同于朋友，不同于家人。
　　那个地方，只存在靳温一个人。
　　最终，还是下意识地直面了这种情愫。
　　许连枝微微皱起眉，无论如何，他是靳温的叔叔。
　　他可以爱他，但那只能是亲情，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
　　在五年前的那个夜晚之后，他变得几乎一无所有，所以他可以坦然地接受自己所有的意外。
　　包括这段时间来，那些对靳温意外的心动。
　　只要藏起来，只要不影响到靳温，不就可以了吗？
　　许连枝将另一只打不开的手伸到了靳温面前，说道：“很遗憾，我做不到，所以，这个也要麻烦你帮我了。”
　　“不麻烦，我本来就该帮你的。”靳温又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另一只手。
　　车子正好停在了别墅门口，靳温连忙开门下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搀扶着许连枝下车。
　　“你要直接上楼休息吗？”靳温问道。
　　不等许连枝回答，别墅客厅里传来了另一道声音——
　　“你怎么才回来？”
　　喻嘉延坐在沙发上，扭头看向门口走来的两人。
　　见许连枝面色苍白的被靳温扶着走进屋，他连忙越过沙发，扶在了许连枝的另一边，“叔叔，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中暑了吗？”
　　靳温不悦道：“把你的手撒开……”
　　许连枝摇摇头，扭头对喻嘉延说：“没中暑，有点累了，需要休息。”
　　“诶？累的话，那干脆别走路了。”喻嘉延十分热情地要把许连枝背在背上，“我送你回房间休息吧。”
　　靳温“啪”的一声拍开喻嘉延伸过来的手，“要你送？”
　　“不然呢，你运送病人和抛尸有什么区别？”喻嘉延说着，低头压低声音对许连枝说：“之前我中暑的时候，他一路把我从院子里拖进客厅，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我扔在沙发上。”
　　靳温皱眉咂舌：“你说什么废话呢。”
　　喻嘉延又继续说：“他又不去叫阿姨，又不打电话叫医生，拿了什么解暑药，掰开我的嘴就是灌……他压根儿就不会照顾人，我是担心他照顾不好你。”
　　“那不是给你照顾活了吗。”靳温翻了个白眼。
　　许连枝听喻嘉延说完，笑了笑。
　　喻嘉延又接着说：“上回我急性肠胃炎，让他给我倒杯水来，他不知道上哪儿去倒水了，我差点就渴死了。”
　　那会儿是靳温在接水途中偶遇许连枝了……
　　“那不是给你倒了吗。”靳温不满地嚷嚷一句，“好了，你走开，我送他回房间。”
　　“不行，我得盯着你，叔叔看着就不舒服，你把叔叔照顾得更不舒服了怎么办？”喻嘉延还是紧跟在许连枝身侧。
　　靳温又冲他翻了个白眼。
　　三人缓慢地来到楼梯前，喻嘉延正要蹲下身背许连枝上去，一转眼看见靳温直接把许连枝抱了起来，他两眼一黑：“我去，你这样别把人摔了啊。”
　　靳温不耐烦道：“摔不了，你往边上站站，别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