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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送礼 北疆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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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王一役之后,三人又在镇上逗留了三日。
一来是谢临断了一尾,元气大伤,需要休养几日才能动身。
二来是要安顿那些被控制的村民,帮助他们恢复神智。
庆荷自那日从神庙出来后便一直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望着远处的山脉出神。
申明意知道她心中难受,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在饮食起居上多加照料,陪她说说话,希望她能慢慢走出来。
到了第四日,谢临的伤势略有好转,三人便启程返回京城。
来时四人同行,归时却只剩三人,陆辞的身体被北疆王的灵魂占据,又在那一战中受了重创,昏迷不醒,被当地的官府收押起来,等候发落。
庆荷临走前去看了他一眼,回来后眼圈红红的,却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上了马车,一路无言。
回京的路途倒也顺利,不过七八日功夫,三人便进了京城的大门。
申明意先将庆荷送回庆府,又陪着她在房中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宽慰的话,这才告辞出来,与谢临一同前往宫中复命。
圣上在御书房召见了他们。
这位九五之尊看起来四十出头,保养得宜,面容儒雅,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仿佛能洞察一切。
他听完申明意的禀报,沉吟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叹息了一声道:“北疆王……朕还以为那不过是史书上的一段旧事,不想竟真有其人,还潜伏了这许多年,兴风作浪,害人不浅。此番多亏了你们二人,才将这祸患铲除,也算是为那些枉死之人讨回了一个公道。”
他说着,目光落在申明意身上,带着几分赞许和欣赏:“申家丫头,你此番立下大功,朕要好好赏你。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朕能给得出的,绝不吝啬。”
申明意连忙跪下,恭恭敬敬地道:“臣女不敢居功。此番能破获此案,全赖陛下洪福齐天,又有谢世子和庆小姐鼎力相助,臣女不过是尽了本分而已,实在不敢领受赏赐。”
圣上听了,哈哈一笑,道:“你这丫头,倒是会说话。不过有功不赏,那不是朕的风格。你若不要金银财物,那朕便给你寻一门好亲事如何?你年纪也不小了,朕记得你今年该有十八了吧?也该到了议亲的年纪了。朕瞧着朝中不少青年才俊,都配得上你,你若有意,朕便替你保个媒。”
这话一出口,站在一旁的谢临脸色顿时变了。
他虽然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面上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可那双耳朵却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仿佛两只煮熟的虾子挂在脑袋两侧。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想要说什么,却又生生忍住了,只是抿紧了嘴唇,目光有些飘忽,不敢去看申明意,也不敢去看圣上,只盯着御书房地砖上的一道裂缝,仿佛那道裂缝是什么绝世珍宝一般,值得他聚精会神地研究。
申明意也没有料到圣上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愣了一下,连忙道:“陛下美意,臣女心领了。只是臣女方才解除封印,灵力尚未稳固,需得潜心修炼一段时日,实在无心顾及婚姻之事。还请陛下见谅。”
圣上看了看她,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耳朵红得快滴血的谢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也没有点破,只是摆了摆手道:“也罢,既然你暂时无心此事,那朕也不勉强。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找朕,朕的承诺依然有效。”
申明意松了口气,连忙叩谢。
两人从御书房出来,并肩走在宫中的甬道上。秋日的阳光洒在朱红色的宫墙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谢临走在申明意身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故作随意的语气问道:“那个……方才圣上说给你寻亲事,你为何拒绝了?”
申明意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前方的路,淡淡道:“我方才说了,灵力尚未稳固,无心顾及这些。”
“就只是因为这个?”谢临追问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申明意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不然呢?你觉得还能因为什么?”
谢临被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看得有些心虚,连忙别过头去,干咳了一声道:“我……我怎么知道。随口问问罢了。”
申明意看着他那只红得通透的耳朵,心中暗暗好笑,却也没有拆穿他,只是继续往前走,边走边道:“对了,我有件东西要送你。”
“送我?”谢临愣了一下,跟上她的脚步,“什么东西?”
申明意没有回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两人出了宫门,申明意让他在门口稍候,自己跑到街角的一个小摊前,跟摊主说了几句话,然后接过一个竹编的小笼子,提了回来,递到谢临面前。
谢临低头一看,只见那笼子里蹲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猫,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圆溜溜的,正怯生生地看着他,发出一声细弱的“喵”叫声,软糯糯的,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送你。”申明意将笼子塞到他手里,道,“你那日在神庙中断了一尾,元气大伤,我听说狐族与猫族有些渊源,养一只猫在身边,对你的恢复有好处。这只小猫是我前几日在集市上看到的,当时便想着买下来送给你,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今日正好,便当是谢礼了。”
谢临捧着那只竹笼,看着笼中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白猫,又看了看申明意那双含笑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从胸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仿佛沐浴在三月的春风中一般。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只好低下头,伸出手指,隔着竹笼的缝隙,轻轻戳了戳那只小白猫的脑袋。
那小白猫被他戳了一下,缩了缩脖子,又发出一声软软的“喵”,然后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仿佛在回应他的抚摸。
谢临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那笑意从唇角一直蔓延到眼底,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他将竹笼抱在怀里,抬起头来,看着申明意,目光中带着几分认真和温柔:“谢谢。我很喜欢。”
申明意被他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摆了摆手道:“喜欢就好。好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说着,便转身快步离开了,背影中带着几分仓促和慌乱,仿佛生怕被他看到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
谢临站在原地,抱着那只小白猫,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小猫,轻声道:“你说……她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呢?”
那小白猫自然不会回答他,只是打了个哈欠,然后蜷缩成一团,在他的怀中睡着了。
谢临笑了笑,抱着猫,转身朝长公主府的方向走去。
次日一早,申明意刚起床,便听到丫鬟来报,说谢世子派人送东西来了。她愣了一下,披上外衣走到前厅一看,顿时傻了眼。
只见前厅的地上,大大小小摆了十几个锦盒,有长有方,有扁有圆,一个个做工精美,雕花描金,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旁边还站着两个小厮,每人手里都牵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拴着,一只通体漆黑的八哥,一只毛色鲜亮的鹦鹉,还有一只圆滚滚的、正在呼呼大睡的橘猫。
申明意看着那一地的东西,又好气又好笑,问那送东西来的管家:“你们世子这是做什么?搬家吗?”
那管家满脸堆笑,恭恭敬敬地道:“回申小姐的话,世子说昨日收了您的猫,心中十分欢喜,特命小的将这些薄礼送来,聊表谢意。这些首饰是世子亲自挑选的,说小姐年轻貌美,正该好好打扮,这些小动物是世子从各处搜罗来的,说怕小姐一个人寂寞,养些小东西解解闷。”
申明意看着那满地的锦盒和那三只小动物,哭笑不得,道:“这也太多了,我哪里用得完?你带回去吧,替我谢谢你们世子的好意。”
那管家连忙摆手道:“小姐千万别客气,世子说了,您若是不收,他明日便亲自送过来,后日再送一批,直到您收下为止。小姐您就行行好,收下吧,免得小的们难做。”
申明意一听这话,知道谢临那厮是铁了心要送,推也推不掉,只好叹了口气,道:“罢了,那就放下吧。替我谢谢你们世子。”
那管家如蒙大赦,连连道谢,留下那一地的东西和那三只小动物,带着小厮们一溜烟地跑了。
申明意站在前厅,看着那一地的锦盒和三只小动物,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打开几个锦盒看了看,里面装的不是金钗玉簪,便是翡翠镯子、珍珠项链,件件都是精品,价值不菲。
她又看了看那三只小动物,那只八哥正在笼子里跳来跳去,时不时叫一声“小姐好”,
那只鹦鹉则歪着脑袋打量着她,忽然冒出一句“真好看”,把她吓了一跳,
那只橘猫则从头到尾都在睡觉,雷打不动,鼾声如雷。
她叹了口气,让人将这些东西都收起来,又将那三只小动物安置在后院,心中却在暗暗嘀咕:这人送礼怎么跟打仗似的,一股脑儿地全砸过来,也不怕把人砸死。
接下来的几天,申明意的日子过得颇不太平。
她父亲申正弘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圣上要给她寻亲事的消息,仿佛一下子被点醒了什么机关一般,开始积极地张罗起她的婚事来。
今日请了张侍郎家的公子来家里做客,明日又约了李太尉家的少爷去游湖,后日又安排她与王翰林家的长子见面喝茶,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比上朝还忙。
申明意被她父亲这番操作弄得烦不胜烦,却又不好拂了父亲的面子,只好硬着头皮去见了几位公子。
可那些人要么是冲着申家的家世来的,言语间带着一股子势利和算计,要么就是些只知道吟风弄月、夸夸其谈的纨绔子弟,说起正经事来一窍不通;,还有的见她第一面便开始吹嘘自己的家世和才华,仿佛她嫁给他便是天大的福分一般,让她实在是提不起半点兴趣。
她每次相亲回来,都是一脸疲惫,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丫鬟问她如何,她只说一句话:“不如养猫。”
这话不知怎么就传到了谢临的耳朵里。
据说谢世子听到这句话后,先是愣了片刻,然后嘴角便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大半个下午,对着那只小白猫自言自语,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傻笑,把来送茶的丫鬟吓得够呛,以为自家世子中了什么邪。
可笑着笑着,他又开始焦虑起来。
因为他意识到,申正弘既然已经开始给申明意张罗亲事了,那便意味着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万一哪天申正弘真的给她定下了一门亲事,那他岂不是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不行,他必须抓紧时间表白。
可一想到要表白,他又紧张得不行。他谢临活了二十多年,杀过妖,打过架,闯过祸,什么都经历过,唯独没有跟姑娘表白过。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该在什么场合说,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越想越紧张,越想越忐忑,整个人如同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书房里转来转去,坐立不安。
沈元来找他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谢临趴在书案上,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写了几个字,又被涂掉了,旁边还扔着好几个揉成团的纸团。
他的一只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那只趴在他腿上的小白猫,眉头紧锁,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仿佛不是在写情书,而是在写什么生死攸关的奏折一般。
沈元倚在门框上,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忍不住笑出声来,道:“哟,咱们谢大世子这是怎么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天要塌了呢。”
谢临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道:“你来得正好,过来帮我看看。”
沈元走过去,拿起桌上那张被涂改得面目全非的纸,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明意吾爱”四个字,又被划掉了,下面改成“申姑娘”,又被划掉了,再下面改成“意儿”,又被划掉了,旁边还批注了几个字。
“太肉麻”“太生疏”“不够正式”“太过正式”,乱七八糟的,看得沈元直摇头。
“你这是……在写情书?”沈元忍着笑问道。
谢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不明显吗?”
“明显,非常明显。”沈元将那张纸放回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过来人的模样,道,“不过你这个写法,写到明年也写不出来。表白这种事情,讲究的是一个水到渠成,自然而然,你这样刻意去写,反而显得矫情。”
谢临皱了皱眉,道:“那你说怎么办?”
沈元想了想,道:“依我看,你不如找个机会,单独约她出来,找个风景好的地方,把心里话跟她说了便是。越是简单直接,越显得真诚。你若是写得天花乱坠,反倒让人觉得你油嘴滑舌,不够真心。”
谢临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了眉头:“那……那我该怎么说?总不能一上去就说‘我喜欢你’吧?万一她被吓到了怎么办?”
“那你想怎么说?”沈元翻了个白眼,“谢大世子,你平日里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一到正事上就怂了?”
“你才怂了!”谢临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低头摸了摸那只小白猫,沉默了片刻,才闷声道,“我只是……怕她说不好。”
沈元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也有些感慨。他跟谢临相识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为了一个姑娘这般患得患失,这般小心翼翼。
他拍了拍谢临的肩膀,难得正经地道:“放心吧,我看得出来,那位申姑娘对你也是有意的。你只要把心里话老老实实说出来,她不会拒绝你的。”
谢临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不确定和期盼:“真的?”
“真的。”沈元点了点头,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道,“不过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可以帮你演练演练。来来来,你把我当成申姑娘,把你准备说的话对我说一遍。”
谢临看着他那张笑嘻嘻的脸,想象了一下自己对沈元表白的画面,只觉得一阵恶寒,连忙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我还是自己琢磨吧。”
沈元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就祝你马到成功了。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她?”
谢临想了想,道:“就这两日吧。再拖下去,她父亲怕是真的要把她许给别人了。”
他说着,低头看了看那只趴在他腿上的小白猫,那小猫仿佛感应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冲他软软地叫了一声,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睡去。
谢临轻轻抚摸着它的背脊,目光中闪过一丝温柔和坚定。
他决定了,就在这两日,他要去找她,把心里的话全部告诉她。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不想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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