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威胁
谢 ...
-
谢临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四下张望了一番,又沿着河岸前后找了一段路,依然没有看到申明意的影子。
他喊了几声她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河岸上传出很远,却只有风声和水声回应他,没有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他心中焦急起来,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会不会是等得不耐烦,先自己回去了?
可这条路是回城的必经之路,他一路跑来时并没有看到她。
她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意外?一想到那艘画舫上发生的命案,一想到那具被剥了脸皮的尸体,他心中的不安便如同野草一般疯长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睛,运转体内的妖力,将灵识扩散开来,感知着周围的气息。
他的妖力虽然还未完全觉醒,但作为半妖,他的感知力天生便比寻常修士敏锐得多,尤其是在他情绪激动的时候,这种感知力会更加清晰而强烈。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目光锁定在河岸上游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方向。
他在那里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气息,虽然很淡,却确确实实是申明意留下的。
他不再犹豫,提起一口气,朝着那个方向疾掠而去。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绕过几块嶙峋的礁石,那片小树林便出现在眼前。
林子不大,种的大多是些杨柳和桑树,枝叶茂密,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他放慢了脚步,收敛了气息,悄无声息地靠近林子的边缘,拨开一丛垂下的柳枝,往林中看去。
这一看,他的脚步便顿住了。
只见林中一片空地上,申明意正站在那里,身姿亭亭,衣裙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如同一株出水芙蓉。
她的对面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身姿挺拔,面容俊秀,正低头与她说着什么,嘴角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神态从容而亲切。
竟然是萧景川。
谢临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要将那剑柄捏碎一般。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隐在柳枝的阴影中,竖起耳朵,想要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可距离有些远,加之风声和水声的干扰,他只能断断续续地捕捉到几个词,却听不清完整的句子。
他只看到萧景川微微俯身,凑近申明意说了句什么,申明意微微侧头,似乎在认真倾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嘴唇翕动,回了几句。
萧景川便笑了起来,那笑容温润如玉,看起来彬彬有礼,可看在谢临眼中,却只觉得碍眼至极,恨不得冲上去一脚把他踹下水。
他正忍耐着,忽然间,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那气息很淡,若有若无,可谢临的嗅觉何等灵敏,几乎是立刻便捕捉到了那股气息的特殊之处,那是一股妖气,而且是一股他极其熟悉的妖气。
那股妖气的味道,与他的父亲,那只抛弃了他和母亲的九尾狐妖身上的气息几乎一模一样。
谢临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一般,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他死死地盯着萧景川的背影,目光中充满了震惊、愤怒和难以置信。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鼻子,又仔细地嗅了嗅,可那股妖气虽然极淡,却确确实实存在,而且与他记忆深处那个令他憎恨的气息如出一辙,没有丝毫偏差。
就在这时,萧景川仿佛不经意般地微微侧了侧身,他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扬起一角,露出了藏在衣摆下的一样东西。
一条毛茸茸的火红色尾巴,尖端带着一抹白色的绒毛,在暮色中一晃而过,随即又被衣摆重新遮住,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谢临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了。
他死死地盯着萧景川的背影,目光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萧景川是狐妖。
而且他身上的妖气,与那个男人的妖气几乎一模一样。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萧景川与那个男人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联系。
或许是同族,或许是师徒,或许也是……父子。
一想到最后一种可能性,谢临的心中便涌起一股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殆尽。
他的手紧紧地握着剑柄,手背上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拔剑冲出去,将那个白衣身影斩于剑下。
可他还是忍住了,因为他看到,萧景川在露出那条尾巴之后,又微微侧过头来,目光若有若无地朝他这个方向瞟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几乎只是一瞬间的事,可谢临却分明从那双温润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丝挑衅的笑意,萧景川知道他在那里。他是故意的。
他故意露出那条尾巴,故意释放出那一丝妖气,就是为了让他看到,让他闻到,让他愤怒,让他失控。
谢临咬紧了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上当。萧景川故意挑衅他,就是要让他失去理智,在申明意面前露出破绽。他不能让他得逞。
他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从柳枝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大步走进了林中空地,脸上挂着一副漫不经心的笑容,仿佛只是偶然路过一般,朗声道:“明意,原来你在这儿,让我好找。”
申明意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来,见他来了,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道:“谢临,你回来了?沈公子找到了吗?”
“找到了,他已经回去了。”谢临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在她与萧景川之间站定,将她挡在自己身后。
然后他才转头看向萧景川,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萧公子也在?真是巧啊。怎么,萧公子没有陪在庆小姐身边,反倒跑到这偏僻的林子来了?”
萧景川微微一笑,拱了拱手,道:“庆小姐受了惊吓,我已经让人送她回府了。我方才在岸边散步,恰好遇上了申姑娘,便聊了几句。不想谢世子也来了,倒真是巧。”
他的语气平和从容,挑不出半点毛病,可谢临却分明从他的目光中读出了一丝玩味和挑衅。
他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是吗?那可真是太巧了。不过我方才远远看着,萧公子似乎在与申姑娘说什么要紧的事,不知是什么事,能不能也说给我听听?”
萧景川微微一笑,拱了拱手,语气温润如常:“只不过闲聊几句,谢世子多虑了。”
“多虑?”谢临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可那笑意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有什么好多虑的?只是有些好奇,萧公子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地人,怎么对我们京城的人和事这般上心?又是参加船宴,又是结交闺秀,又是主动攀谈的。知道的,说萧公子是来赶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萧公子是来京城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的呢。”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几乎是当面骂人了。申明意站在他身后,听到这话,不由得微微一愣,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谢临。”
可谢临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劝阻一般,依旧直直地盯着萧景川,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挑衅。
萧景川却并不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谢世子说话真是风趣。我不过是与申姑娘说了几句闲话,怎么就成了见不得人的勾当了?照谢世子这个说法,那谢世子自己整日跟在申姑娘身边,又算是什么呢?”
谢临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道:“我与申姑娘是朋友,自然走得近些。萧公子与申姑娘素不相识,头一回见面便这般热络,未免有些失了分寸吧?”
“朋友?”萧景川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目光在谢临和申明意之间转了一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原来谢世子与申姑娘是朋友。那倒是我冒昧了。只是我瞧谢世子这副架势,倒不像是朋友,更像是……”
他故意顿住了话头,没有继续说下去,可那未尽之言中的暧昧意味,却比说出来了还要让人难堪。
谢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般:“更像是什么?”
萧景川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动作一般,依旧负手而立,面带微笑,神态从容得令人恼火。
他甚至还有闲心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来,迎着谢临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凑近他耳边,低声轻飘飘地道:“更像是一只护食的狗,见了有人靠近自己的饭碗,便龇牙咧嘴地要咬人。”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谢临的瞳孔骤然收缩,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如同一张绷到极限的弓,随时都有可能崩断。
他盯着萧景川那张含笑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拔出剑来,在那张脸上划一道口子,看看那副温润如玉的面具之下,到底藏着怎样一副嘴脸。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萧景川却只是笑了笑,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谢世子息怒,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何必当真呢?谢世子若是觉得我说得不对,那便当我没说过好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在说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一般。
可他那双眼睛中闪烁的光芒,却分明带着一种挑衅的快意,仿佛很享受看到谢临这副愤怒却又无处发作的模样。
谢临死死地盯着他,握着剑柄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反复了好几次,才勉强压下那股拔剑的冲动。
他知道萧景川是故意的,故意激怒他,故意让他失态,故意让他在申明意面前露出破绽。他不能上当。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可那笑容却冷得很:“萧公子这张嘴,果然是厉害。”
“只是不知道萧公子笔下功夫,是不是也跟嘴上功夫一样厉害?毕竟,萧公子可是要来参加科举的人,若是只会耍嘴皮子,到了考场上可就要露怯了。”
萧景川闻言,也不恼,只是微微一笑,道:“多谢谢世子关心。不过我的文章如何,自有考官评判,就不劳谢世子费心了。”
“倒是谢世子,我听说谢世子自幼习武,剑术超群,肯定不需要科考。这也难怪,毕竟谢世子出身高贵,即使是大字不识几个,也照样能一辈子衣食无忧,与我们这些寒窗苦读的穷书生自然是不同的。”
他这番话表面上是自嘲,实际上却是在暗讽谢临不过是个仗着家世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没什么真本事。
这话若是落在旁人耳中,或许只是一句普通的调侃,可落在谢临耳中,却如同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这一生,最恨别人拿他的身份说事。
他不想被人当成是靠家世吃饭的废物,他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即便不靠长公主之子的身份,也能在京城中闯出一片天地。
可萧景川偏偏戳中了他这个痛处,而且戳得又准又狠,让他几乎无法反驳。
他咬了咬牙,冷笑一声,道:“萧公子果然是个读书人,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只是不知道萧公子读的那些圣贤书里,有没有教过你,做人要光明磊落,不要背后搞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萧景川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不变,目光却微微冷了几分:“谢世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有些听不懂了。”
“听不懂?”谢临上前一步,逼近了他几分,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那我就说得明白一点。”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身上的那股臭味儿,隔了八百里我都闻得到。你最好离申明意远一点,否则,别怪我扒了你的皮做成大氅。”
萧景川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终于微微凝固了一瞬。
他看着谢临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忽然又笑了出来,那笑声低沉而愉悦,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一般。
萧景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被他挡在身后的申明意,微微一笑,道:“我便不打扰二位了,告辞。”
他说着,朝申明意拱了拱手,又朝谢临微微颔首,便转身往林子外走去。
他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目光落在谢临身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谢世子,你我之间,似乎有些渊源。改日有空,不妨坐下来好好聊聊。”
他说完这句话,也不等谢临回答,便转身大步离去,月白色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谢临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握着剑柄的手依然没有松开,指节依然捏得发白,整个人如同一张绷紧的弓,随时都有可能崩断。
申明意从他身后走出来,看了看萧景川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谢临那张阴云密布的脸,疑惑地问道:“谢临,你怎么了?你跟萧公子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谢临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握着剑柄的手,转过头来,看着申明意,脸上挤出一抹笑容,道:“没什么,只是看他不太顺眼罢了。”
申明意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多问,只是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谢临点了点头,两人便并肩往林子外走去。
走出几步,谢临忽然开口问道:“他方才跟你说了什么?”
申明意微微一愣,随即道:“也没什么,就是问我对今日那桩命案有什么看法,又说他觉得那凶手可能还在船上,让我小心一些。还说如果我发现什么线索,可以告诉他,他可以帮我一起查。”
谢临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要帮你查案?他一个外地来的考生,管这闲事做什么?”
“我也觉得有些奇怪。”申明意道,“所以我便顺着他的话,跟他多聊了几句,想看看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谢临闻言,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外:“你是故意的?”
申明意微微一笑,道:“他主动找上门来,我若不接着,岂不是浪费了这大好的机会?我总觉得,今日这桩命案,与他脱不了干系。他既然送上门来,我便将计就计,看看能不能从他口中套出些什么来。”
谢临听了这番话,心中那股翻涌的醋意和怒意忽然平息了几分。原来她不是在跟萧景川谈笑风生,而是在套他的话。
他心中虽然好受了一些,却仍然有些闷闷的,说不清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他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忽然低声道:“申明意,你以后离他远一点。”
申明意抬头看他,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为什么?”
谢临张了张嘴,想要告诉她萧景川是狐妖,想要告诉她萧景川身上有他父亲的气息,想要告诉她那个人很危险,让她不要靠近他。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不能告诉她这些。如果他告诉她萧景川是狐妖,那她就一定会问他为什么能认出狐妖的气息,到时候他该怎么回答?
难道要告诉她,因为他自己也是一个半妖,因为他体内也流淌着一半狐妖的血脉吗?
他不敢。
他不敢让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害怕看到她眼中的惊讶,厌恶甚至是恐惧。
谢临不得不承认,他不想失去她。
他别过头去,望着暮色中模糊的远山,低声道:“反正你离他远一点就是了。他不是什么好人。”
申明意看着他,见他神色凝重,语气中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认真和焦虑,心中虽然仍有疑惑,却也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道:“好,我听你的。”
谢临听到她这句“听你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酸酸的,胀胀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了一般。
他转过头来,看着她那双在暮色中依然明亮的眼睛,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冲动,想要将所有的秘密都告诉她,想要让她知道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可他还是忍住了,他笑了笑,故作轻松地道:“走吧,我送你回去。再不走,天真的要黑了。”
两人便继续沿着河岸往回走去。
可谢临的心中,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霾。他知道,萧景川的出现,绝不会是偶然。那个人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的秘密,甚至还可能与那个男人有关。
他有一种预感,从今日起,一切都将不再平静。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