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奇书封妖录》观南止远

161、幽城妖云，万妖归巢 东南疆

　　东南疆域，幽城。
　　不同于荒岭的苍凉死寂、古祠的阴诡静谧，这座屹立人间繁华腹地的千年古城，素来烟火鼎盛、人流不息。白日车水马龙，入夜灯火万家，是东南最安稳的世俗城池，也是灵气与人气交融最盛的一方福地。
　　可此刻，这片繁华人间，已然彻底变了模样。
　　千里之外破空疾驰的风，掠过山河旷野，裹挟着一股刺骨的阴寒腥气，提前扑面而来。原本澄澈通透的暮色长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墨色妖云侵染、吞噬、覆盖。黑云压城，天昏地暗，明明是傍晚时分，整座幽城却如同坠入深夜，光线昏暗得让人窒息。
　　风不再是温柔的晚风，而是裹挟着细碎妖煞的阴风，穿街过巷，卷起满地落叶与沙尘，呜呜作响，如同万千阴魂低语。城中原本喧闹的人声、车声、商贩叫卖声，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退、沉寂、湮灭。
　　一种无形的恐慌，悄然扎根在每一个普通人的心底。
　　他们看不见妖邪、看不见煞气、看不见虚空异动，却能本能地感知到——这座安稳千年的城池，脏了、乱了、危险了。
　　半空之中，四道身影踏风而立，稳稳悬停在幽城边境的高空云层之外。
　　栗长粟立在正中，晚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少年眼底早已没了往日的轻飘懈怠，褪去了古祠幻境前的自卑怯懦，只剩通透沉稳的笃定。历经心魔尽破、道心圆满的蜕变，他终于真正撑起了守书人的脊梁，不再畏惧宿命重压，不再愧疚自身存在，目光沉静地俯瞰下方沦陷的繁华城池。
　　“好浓的群妖气息。”
　　少年轻声开口，声线带着一丝凝重。
　　过往遭遇的所有大妖副本，皆是单妖坐镇、孤祸为乱，哪怕战力再强、绝境再险，也只是单点战场、局部浩劫。可眼前的幽城，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乱局。
　　空气之中，混杂着成千上万种细碎、驳杂、暴戾的妖力波动。低阶山妖、水系精怪、残魂煞体、乱世余孽、荒岭散妖、古祠余煞，无数散落人间各处、不成气候的小妖邪，正疯狂朝着幽城腹地汇聚、奔涌、集结。
　　如同候鸟归巢，万妖朝拜。
　　“夜行獠，和我们之前斩杀的所有妖物，本质完全不同。”
　　玄玑落在身侧，墨色眼眸微沉，指尖灵光飞速流转，快速推演整片幽城的地气格局与妖力分布，毒舌的语调里难得带上了正色：“荒岭焚天狐靠地脉养力，古祠噬愿妖靠人心筑局，都是单打独斗、依托地利的高阶妖物。”
　　“唯独这夜行獠，是群妖统帅。”
　　“它天生拥有统御天下散妖的本命天赋，能吸纳乱世残留的所有妖煞，整合所有零散妖力，以自身妖核为中枢，凝聚万妖大阵。”
　　话音落，他抬手指向下方城池地脉，语气愈发凝重：“你看幽城地气。”
　　栗长粟凝眸望去，眼底灵光微动，瞬间看清了地底暗藏的凶险格局。
　　幽城千年地气厚重，龙脉稳固、福泽绵长，本是镇压一方邪祟、稳固人间秩序的关键节点。可此刻，无数妖力扎根地脉、缠绕龙脉、腐蚀福泽，正在一点点撬动、颠覆、污染整片城池的根本气运。
　　“它不止是想屠城作乱。”栗长粟低声道。
　　“它想颠覆一方地气，斩断人间龙脉，彻底打破世俗与妖界的边界壁垒。”
　　这才是夜行獠蛰伏多年、出世作乱的真正野心。
　　单点的杀戮浩劫，终究只是皮毛之祸。唯有颠覆人间地气、松动天地规则、打破人妖界限，才能彻底撕开人间防线，为后续全域妖乱、天下倾覆铺下根基。
　　“城中百姓已经开始恐慌逃窜。”
　　月纾轻柔的声音缓缓响起，她眸光温柔却凝重，月华灵力悄然铺开，笼罩整座城池，感知着无数凡人慌乱跳动的心率与恐惧的情绪：“妖气压城，阴气扰神，普通人会莫名心慌、惊惧、失神，若是妖阵彻底成型，全城百姓会被煞气侵体，心智错乱、自相残杀。”
　　温柔的治愈之力提前蓄势，随时准备兜底护生。
　　一旁的狰烈早已周身煞气沸腾，漆黑凌厉的杀伐之气冲天而起，与高空压城的妖云遥遥对峙。他身姿挺拔如枪，沉默寡言，眼底只剩极致的冷冽与战意。
　　作为小队绝对的近战杀伐主力，他最擅长的便是正面破阵、群战清场、碾压万敌。
　　过往绝境皆是护主承压、单点破局，束手束脚，如今全员道心圆满、羁绊拉满，终于可以毫无保留，正面迎战万妖大军。
　　“阵型就位。”
　　狰烈沉声开口，短短四字，杀伐已定。
　　四人多年并肩，历经无数生死绝境、心魔试炼、残局翻盘，早已无需过多言语指令。一人三妖的默契，早已刻入神魂骨髓，攻防、控场、治愈、兜底的完美团战体系，瞬间成型。
　　高空妖云翻涌愈发剧烈，无数细碎黑影在黑云之中穿梭、躁动、嘶吼，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幽城万妖大乱局，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