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奇书封妖录》观南止远

149、神魂垂危，绝境倒计时 挣脱层

　　挣脱层层虚妄幻境、彻底勘破自身执念与宿命心魔的那一刻，栗长粟的心神终于从长年的自我禁锢中挣脱出来。
　　眼底积攒多年的迷茫、自卑、愧疚尽数烟消云散，道心前所未有的澄澈通透。可这份来之不易的清醒与通透，并没有给他带来半分轻松，反而在抬眸看清周遭局势的瞬间，让他的心底瞬间沉至万丈谷底，一股彻骨的无力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他本以为，勘破心魔便是破局的开始。
　　可真正重回现实，他才骤然看清，自己挣脱的，仅仅是困住他一人的执念囚笼。
　　整片百里古祠荒原，依旧被浓稠如沉淀墨的黑雾彻底笼罩。
　　噬愿妖布下的万念幻境领域，稳固得如同亘古不移的天牢，没有半分裂痕，没有丝毫松动。那些缠绕天地、裹挟神魂的虚妄之力，依旧牢牢封锁着这片天地的所有规则。
　　他的顿悟、他的破局、他的心境蜕变，只能救赎孤身一人，根本撼动不了这覆盖全域的精神囚笼，更无法穿透层层虚妄，唤醒深陷各自幻境、早已沉沦不醒的三名同伴。
　　栗长粟凝神屏息，放开全部神魂感知，小心翼翼探向四周隔绝的幻境结界。
　　三道微弱得近乎断绝的生命气息，孤零零悬浮在浓稠黑雾深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涣散、衰败、寂灭。
　　每一分流逝的气息，都是三人残存的神魂本源。
　　他们被困在各自独立的执念梦境之中，沉溺太久，沉沦太深，早已分不清虚实真假，彻底丧失了对外界的所有感知。
　　狰烈所在的幻境区域，曾经凛冽霸道、贯穿天地的杀伐气息，此刻已经近乎彻底归零。
　　常年浴血沙场、百战铸就的刚毅道心，在无尽圆满的虚妄安稳中被一点点钝化、消磨。若是再任由幻境侵蚀片刻，他毕生坚守的守护执念、生死无惧的杀伐根基，便会彻底崩解消散。到那时，这位半生以战止杀、以身护道的铁血战将，将会彻底丢掉本心，沦为一具没有战意、没有执念、没有灵魂的麻木躯壳。
　　月纾的境况，更是岌岌可危。
　　她一身温柔纯粹的治愈本源，在无休止的幻境圆满中持续透支、枯竭。
　　原本温润明亮、足以渡厄疗伤的神魂微光，如今黯淡得几近熄灭。那株扎根心底、向善渡人的温柔道心，早已被自身最深的无力与遗憾所化的心魔层层禁锢。只需再片刻反噬，她脆弱却坚韧的神魂便会彻底崩碎，千年修行、一世善念，尽数付诸东流。
　　而素来冷静通透、善推演破局的玄玑，已然彻底沦为幻境的傀儡。
　　他的推演识海彻底僵化凝滞，往日飞速运转、洞悉万物、看破棋局的思辨思维，早已彻底停摆。所有的天机推演、局变预判、破局思路尽数清零。沉浸在完美无憾的虚假棋局里，他慢慢丧失了自我思辨的能力，再也分不清何为天道宿命，何为虚妄幻境。
　　绝境，彻彻底底，无解可解。
　　外在天地，无妖可斩，无术可破，无阵可摧。噬愿妖从不现身厮杀，所有外力杀伐、术法神通，在这片精神幻境领域尽数作废。
　　内在人心，执念根深，心魔盘踞，神魂垂危。人心囚笼从来都是最无解的死局，外人再强，也无法替他人勘破执念、挣脱虚妄。
　　栗长粟不甘心，更不愿接受这样的结局。
　　他立刻催动周身残存的本源灵力，全力冲击眼前隔绝四方的幻境屏障。金色的守书人血脉微光层层迸发，狠狠撞在浓稠的黑雾结界之上，却如同投石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
　　他放声呐喊，用尽浑身力气呼唤三人的名字，试图用羁绊的共鸣唤醒沉沦的众人。可所有的声音都被厚重的幻境壁垒彻底吞噬，半点无法传递到同伴的身侧。
　　他一次次冲刺、一次次尝试、一次次推演破局之法，结果尽数徒劳。
　　噬愿妖打造的精神领域，从根源上隔绝了外界一切力量、一切声响、一切干预手段。
　　这里的规则，只由人心执念掌控。
　　自古人心自渡，他人难援。
　　若是本心不醒，旁人纵有通天战力、万古神通，也终究无能为力。
　　可眼下的三人，早已在极致圆满的温柔幻境中麻木太久，神魂濒临寂灭，本心彻底沉睡，已然丧失了自我觉醒、自我挣脱的所有能力。
　　时间一秒一秒无情流逝，黑雾翻涌不止，侵蚀之力越来越盛。
　　三人的生机还在持续不断地消散、枯萎、寂灭。
　　全员覆灭的结局，已然近在咫尺，再也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栗长粟僵立在荒芜古地的中央，孤身一人立于真实的黑暗之中，望着三座沉寂无声、死死困住至亲同伴的幻境囚笼，眼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焦灼与无力。
　　他刚刚挣脱困住自己十几年的宿命自卑，刚刚勘破本心、接纳所有重担与黑暗，刚刚真正读懂羁绊的珍贵。
　　可转头之间，便要眼睁睁看着一路生死相伴、舍命护他的同伴，尽数葬身心魔幻境之中。
　　他能渡己，却不能渡人。
　　他能破自身执念，却破不了人间万念虚妄。
　　无尽的无力感压得他心神沉重，前路一片漆黑。
　　万般绝境，万般束手无策之际，他濒临绝望的心底深处，那唯一的、最后的底牌与希望，终于悄然苏醒。
　　识海最深处，那缕历经共生羁绊、早已诞生自主灵智、滋生出懵懂情绪，且对人间执念满心好奇的万古烬夜神魂，开始缓缓躁动、缓缓蓄力。
　　漆黑沉寂的长夜本源，不再安稳蛰伏，隐隐透出一丝温柔的微光，似乎准备跨越人间虚妄，救赎这场无解的人心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