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的咬痕》林金水

1、初遇 钻进一

　　钻进一个开着缝的门里，白光才得空能深呼吸一口，背靠着门板半蹲着，撑着地板的指尖微微颤抖，随着身后的脚步声渐远，他才缓缓地恢复了。

　　“嘿。”

　　白光抬头。

　　迎上了一对如墨般的眼睛，毫不避讳的打量着。

　　“林小姐，您这边没有什么突发状况吧。”突然门外响起敲门声，门后的人低声询问，“王老那边出了点状况，我们需要确认一下您这边是否安全，那么晚了还打扰您休息不是我们的本意，请见谅。”

　　林依光脚踩着直通到门口的毛毯上，脚趾缝里钻出来白色的毛毛，她一边低头抓动着脚趾，一边淡淡的回复，“我没事。”

　　门口的人微微停顿，“好的。”

　　听着门口渐渐没了声音，白光才长舒口气，“你杀了老王。”面前的女人好听的女声钻入耳中，内容却让白光起了杀心。

　　他背身握着刀的手收紧。

　　女声不疾不徐，“有点能力。”白光盯着眼前看着20来岁的女人在面前缓慢转身，拉开和自己的距离，瞅准她背对着的时机，他立刻转身露出匕首向前刺去。

　　“我能帮你。”寒芒闪到林依光洁的后脖颈，削断一小节扬起的发尾，缓缓的往纯白的地毯上飘去。

　　“我能帮你得到你想要的生活。”林依未停半步，走到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斜倚。“只要你听我的安排，我能帮你解决一切。”

　　20来岁的女人，两眼直勾勾的看着侧身顶手的白光，匕首闪着寒芒。

　　她手指间绕玩起自己的发丝，小巧精致的脸泛着白玉般的光泽，涂着鲜红色口红的嘴唇挂着一抹胜券在握的微笑。

　　“你拒绝不了。”她自顾自的说着，随手把身旁的抱枕圈到怀里，右手晃了晃手里亮屏的手机，“你有两个选择，一签合同，二你现在就死。”她扬了扬下巴，示意白光走到沙发前的茶几处。

　　他仔细看着手里那份潦草至极根本算不上合同的合同，“这个签不了。”

　　“签了。”她依旧平淡淡的，白光拔开桌上钢笔的笔盖，金色的笔尖划出弧度来，他用极快的速度朝林依捅去，直戳那双古波无澜的眼睛，还是没能让她挪动分毫。

　　他把钢笔悬停在林依眼皮前面，只见她的眼珠缓慢转动看向自己。

　　他悻悻地收回手，“合同时长是多久。”

　　“先签。”她思考着，“三个月吧。”

　　白光提起笔，笔尖的墨凝成一团滴在纸上，他还是迟迟没下手。

　　“提前给你转50万。”林依看着他，“明天到你账上。”

　　白光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他微微抬眸，尽量不在林依面前露怯，他稳下来，偷偷打量着林依的表情。

　　手机叮咚一声响，又到了还款日，信息一条条跳出来，他太清楚这些声音，思绪被捆到一起，他脑子里突然蹦出前两天医生的话来。

　　林依指了指合同条款中间的一块空白，“账号写一下。”

　　白光顺从的工工整整地写下账号。

　　白光在纸上补上条款，在右下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盖上笔盖一瞬，白纸就被抽走，白光看着确认着签字嘴角上扬的女人，他拉开和林依的距离，确保自己能看见林依所有的动作。

　　白光这才真正意义上的正眼看林依，眼前的女孩子的胸前露出大半皮肤，深V的丝绸质感的衣服让一切的动作都显得尤其明显，他挪开眼，摸了摸鼻子。

　　林依拿下手机来，白光手稳在匕首上，嘟嘟嘟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让他心吊在嗓子眼。他脑子混乱，却被扔来的衣服砸了脸。

　　“老王的事情当意外处理了。”女人对着电话安排，甩着手指了指一旁的浴室，没等对面有反应，她直接挂断了电话，电话从葱白瘦削的手指滑到沙发上。

　　“我叫林依，你的甲方。”

　　“为什么。”

　　“什么？”林依看着他。

　　“为什么帮我。”白光接话。

　　林依从头到脚扫视他一边，又从脚看到头，“现在你不用知道，以后自会知道。”

　　“好。”白光捏着衣服的手爆出青筋。

　　林依重新蜷起身体，“去洗。”她歪着头靠在抱在怀里的丝绒抱枕上，盯着窗户外面的月亮。

　　白光倒退着走了三步，僵硬着身体走进浴室，氤氲的雾气蒙上玻璃，淅沥沥的水砸在他的头顶，他单手撑在墙面，另一只手摩擦着脖颈，王勇生的血溅到的地方仿佛还在残留着粘腻的温度。

　　那一纸几近空白内容的合同，让他完全摸不着头绪。

　　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那张白纸上完全超乎他想象的丰厚报酬，让他根本没有犹豫就签了自己的名字。

　　“只要你听我的安排，我能帮你解决一切。”如此笃定的话从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人嘴里说出来，他有些笑自己的天真。

　　他不知道自己接过来的手究竟是浮板还是架在脖子上的利刃，那份虚无缥缈的承诺，究竟是不是生路。

　　不过还好，没有什么比现在的情况更糟糕了。

　　如果这一切都是针对他的局，他也只能往里走。

　　命运的推动让他随时都站在悬崖边上，无力感随着水流将他包裹，他双手拍上自己的脸颊，擦开一段蒙着雾气的玻璃。

　　白光盯着镜子中有些陌生的自己，摸着自己半干的发尖，扯了扯身上合身但是从没感受过的柔软上衣，深吸一口气往外走去。

　　林依依旧坐在沙发上，略微偏过头，发尖从她的锁骨滑落，“过来。”她语调轻松，眼神却老成，没有了一开始的咄咄逼人的姿态，白光站在原地没动。

　　“过来。”林依又重复一遍，手指在合同纸上敲了敲。

　　白光瞥见刚刚还空白的甲方名称上，多了一行新鲜的字。还附上了一个新鲜的指纹。

　　人为五斗米折腰，白光板着脸的走到林依面前。

　　“坐下。”

　　白光闭着气，面对着林依坐下，高度却正对上那一片白，他立刻把眼神瞟向沙发发亮的支撑脚上。

　　呼~

　　伴随着一阵强有力的风声，白光的头发被浅浅拨弄了两下，紧接着手里就被塞了吹风机。

　　“还好。”他暗暗松了口气，他舔了一下嘴角，挑眼看了下面前年纪不大的少女，举起手里的吹风机，水珠顺着他下颌滑进锁骨然后消失，小麦色的皮肤在暖黄色的台灯下闪着暖洋洋的微光，高挺的鼻子和浓密睫毛下的琥珀色的眼睛，

　　一切都被沙发上的林依框进眼睛里，她眼神直接却不是那种打量，而是探究。略厚的下嘴唇让他少了一些薄情感，棕黑色的略微有些枯黄的发凌乱的搭在他的额头上。

　　头发到底是黑色还是棕色呢，像杂草，林依想。

　　白光被莫名其妙的凝视，他一言不发的吹完了头发，头发半干，他却选择站起身把吹风机重新放到林依面前。

　　林依反手抓住了他的手，下一秒，他指尖传来刺痛。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匕首被林依拿到手里，他下意识争抢，却因为沾满水的鞋子滑倒在沙发边上。

　　依旧湿润的头发搭在眼睛前，太久没有修理让头发扎到眼睛让他抬起手来揉搓，指尖却碰到纸。

　　他掀开刘海，看到合同自己名字旁添上了同样新鲜的手印。

　　“你可以直接跟我讲，而不是如此没有礼貌。”

　　林依没搭理他语气不善的抱怨，而是出人意料的把他的指尖塞到自己的嘴里。

　　白光整个人愣住，指尖只剩下一丝柔软的触感。

　　血液刚沾上舌尖，林依就确认完毕了。没有找错人，终于找到了人。

　　林依双手握着白光的手，白光使劲想要抽回，却纹丝不动，这些是真的让他震惊，眼前这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脸色有些苍白的女孩子，哪来的蛮力。

　　林依完全不在乎白光的反应只一味的握着他的手。摸起来很粗糙的手掌，长期握刀生成的茧子，修长的手指，打理良好的指甲，她使劲捏了捏，抬头看了看白光的反应。

　　不错。她很满意眼前人的质量。

　　白光垂着眼看专注着摆弄自己手的女人，依旧不放弃的使劲，林依乍一下放手，让他毫无准备的一个屁股蹲坐到地板上。

　　白光神情严肃，腾身而起取回放在茶几上的自己的匕首，他看着明知道自己是个杀手，却还是肆无忌惮的用一种打量宠物的眼神打量自己的女人，心里腾升起一股忌惮。

　　“你去休息吧。”林依摆摆手。

　　白光拉开距离，看向她的目光所及之处。

　　他顺着她的指示走向她指的一个亮着灯的房间，摸上门把手，侧身看了一眼把自己埋在黑黢黢沙发里的林依，关上了房门。

　　没有锁。

　　艹。

　　他背靠着门，深吸口气，仔细分析了利弊，确认她不会轻易杀了自己，他才慢悠悠爬到床上去。

　　眼睛却只能直愣愣的盯着天花板，长时间神经紧绷让他头疼，却不敢轻易闭眼，他盯着那条门缝。

　　不知道多久，他才倒头睡过去。

　　新一天如约而至。

　　阳光从纱质窗帘中透出来，洒在原本黑黢黢的房间。

　　白光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甩开左臂做出肘击状，衣袖甩出浅浅的破风声，却被一阵柔软坚定的力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