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关系》甜酒师

5、欲擒 “请随总尝

　　法餐厅对面就是一家五星级酒店。

　　顶楼视野宽广，车辆尾灯连接成赤色长流，在一栋栋高楼大厦间闪烁蜿蜒。

　　檀弦音抱膝蜷在灰褐色的单人沙发上，偏头看向落地窗外，干燥的长发安静地披在肩头，屋内的射灯将雪白的浴袍染成温暖的黄。

　　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坐在这儿了。

　　“道行不深，不见大佬。血的教训啊……”
　　她嘀嘀咕咕，手机咕咚一震，淹没了锁舌哒得轻响。

　　这个点，一般是宋思砚每日的QQ例行问候，用以维持两人的小火苗不灭。

　　檀弦音没事的时候会回两句，谁知拿起来一看，竟是某位曾经的塑料姐妹花发来的微信消息。

　　应浠：[约一杯？]

　　檀弦音盯着看了足足十秒。

　　檀弦音：[……发错人了？]

　　应浠：[。]
　　应大小姐的句号就是“聊天就此终结”的意思。

　　檀弦音想了想，发了个“记忆删除中”的表情包给她。

　　这时，身旁突然涌来一股微潮的气息，檀弦音侧目，八块紧致有型的腹肌毫无防备闯入眼帘，浴袍系带拦在腰间，视线受到阻拦，只能顺着流利的线条上移。

　　胸肌鼓胀，下颌棱角分明，发梢还有些潮润，他逆光站在那里，仿若淋了雨的神祗，莫名有些……可怜。

　　檀弦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随寄舟大概这辈子都跟“可怜”二字扯不上关系。

　　这一幕隐约有些熟悉，檀弦音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或许是梦里，或许是电视剧里，生活中的许多瞬间总是似曾相识，次数多了，便也不会再深究。

　　她忽略掉心头的异样，随口问：“随总点了酒？”

　　随寄舟将托盘放在沙发扶手连接的小桌板上，“我想你应该很需要小酌一杯。”

　　借酒壮胆？
　　檀弦音小声反驳：“我没怂……”

　　“嗯，没怂。”
　　随寄舟很轻地笑了下，檀弦音发现他其实很爱笑，虽然弧度很淡，却比那些咧嘴的大笑更为真诚。
　　也不知道是谁污蔑他“天生不会笑”的。

　　又听见他说：“但心情不好。”

　　檀弦音呼吸一滞。
　　“我没有。”

　　声音很小，反驳得没有一点说服力。

　　她不是个情绪外显的人，心里再苦，人前也能谈笑自如。
　　这些年，能一眼读懂她的人，唯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宋思砚。
　　或许现在，还要再加上一个相识不过三小时的随寄舟。

　　长条状单人沙发紧靠落地窗，随寄舟在沙发尾巴处落座，桌板横在中间的位置，如一道分水岭，将两人分隔。

　　“好，你没有。”
　　他顺着她的话说，顺手捞过遥控器，按下了开关。

　　整个房间的灯光瞬间熄灭。

　　窗外的霓虹愈发璀璨。

　　他们在黑暗中注视着彼此。

　　“你最爱的Margarita。”

　　随寄舟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这对檀弦音而言不再值得奇怪。
　　凭他的本事，什么查不到。
　　她看向飞碟杯中的晶莹液体，两指托起杯盏，轻摇，“我以为，随总应当给我一杯长岛冰茶。”

　　长岛冰茶，又称失/身/酒。为了记住它的味道以防误饮，高考结束后她曾让宋思砚陪着尝过一次。
　　结果一口下去，不省人事。

　　“长岛冰茶？你想喝那个？”
　　随寄舟反问，他单臂撑着脑袋，食指点在太阳穴，不疾不徐。不等檀弦音想好如何回答，他忽然直起身，抬手转开桌板，移除两人之间仅存的障碍。
　　“可我以为，你更想清醒着跟我做。”

　　如此直白的话语擂在心头，扑通——扑通——
　　檀弦音发现，隐匿在黑夜里的随寄舟，褪去温文儒雅的外壳，变得更加危险的同时，也更加令人着迷。

　　有种——想要驯服他的冲动。

　　大片的玻璃反射着斑斓的光，将车水马龙的喧嚣与昏暗内室的寂静彻底分隔。

　　空气无端变得黏稠，燥热。

　　“我爱喝Margarita。”
　　檀弦音俯身，靠近他。
　　“但现在，我更想尝尝你的Negroni。”

　　长指捞过酒杯。
　　苦涩化开在唇齿间。
　　没有一丝甜味。

　　“如何？”他明知故问。

　　“真苦。”
　　檀弦音微微蹙眉，下一秒，纤秾合度的曼妙身影朝男人覆去，含上他凉薄的唇。
　　“请随总尝尝。”

　　她两手撑在他的肩头，浴袍领口微敞，露出小片精致的锁骨，腰间系带掐出一截软腰，他单掌去扶，绰绰有余。

　　“苦吗？”她问。

　　随寄舟抬手，虚握住悬垂在两人间的长发。
　　指尖缓缓下滑。

　　“好苦。”
　　他如实道。
　　这是他第一次尝到尼格罗尼的苦涩。

　　檀弦音被他的实诚逗笑了。
　　如果他说“甜”，那她可能会被油到立刻终止这段关系。

　　“没关系。”她用拇指抹去他唇畔的水痕，“我请你喝我最爱的Margarita。”

　　咸，酸，甜……丰富的口感炸开在味蕾，舌尖刮蹭着唇齿，分不清你、我，龙舌兰的烈在寸寸灼热的呼吸里慢慢发酵，仅仅一口酒，人已至微醺。

　　檀弦音感觉，这是她第一次，品尝到了玛格丽特的灵魂。

　　“好喝吗？”她问，气息不稳。

　　随寄舟没回答，他单手扣在檀弦音脑后，再度仰头吻了上去。

　　*

　　一个吻而已，所有的力气却都仿佛被吸尽了。

　　俯首，迎接他追逐而来的啄吻。

　　“可以吗？”
　　他仰头，鼻梁擦过锁骨。

　　脑袋晕晕的，檀弦音想要应允，第一个音节刚到嘴边，就被仅存的理智咽了回去。

　　她怀疑他是故意引她说的。

　　低头，正对上他的眼睛，仿佛藏着无星无月的夜，深邃，叫人看不明白。

　　但第六感很是强烈——他在乎她的感受，所以在认真地等她的答案。

　　这个念头一出就被掐灭。
　　随寄舟，他怎么可能在意旁人的感受。
　　尤其这个人还是他刚刚认识的p友。

　　檀弦音咬了咬唇。
　　不论他是认真还是想看她笑话，“可以”两个字断不能说出口。
　　好羞耻。

　　什么也没说，一滴汗水自下颌滴落，滑过男人的眉梢、眼角、唇畔——

　　檀弦音仰着颈，长指覆在他汗湿的短发，稍稍用力，完成了一场无声的邀约。

　　雪白的浴袍挂在臂弯，霓虹灯闪烁个不停，随寄舟送的花束安静地立在沙发角落，勿忘我雾蓝的花瓣因夜的到来而合拢，随寄舟却颇具耐心，指尖聊拨着，鞣撵，让它绽放到最佳的状态。

　　听说随寄舟酷爱射击与马术，这点所言不虚，日积月累的硬茧生长在指腹。

　　她清晰地感知。

　　夜露深浓，化作一团朦胧的雾，轻盈，咕嘟，咕嘟——

　　平整无痕的床单被攥了又松、松了又攥，褶皱叠褶皱，湿润一片。

　　檀弦音双手捂脸，把自己蜷成一只虾米。

　　好丢人。

　　一点点开胃菜，她便已晕头转向，以至于丢盔弃甲……

作者有话说

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