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关系》甜酒师

14、偶遇 咱们檀记者

　　连锁酒店很少有地下停车场，银白色的宾利欧陆停在路旁，引得无数路人驻足。

　　不少人举着手机拍拍拍，还有360°环绕式录像的。

　　察觉身后的人没跟上，随寄舟回头，“怎么？”

　　隔着一道旋转玻璃门，檀弦音指了指那些丝毫不知隐私为何物的人。

　　一旦传播到网络，被认识的人刷到，她要怎么解释为何会跟随寄舟同出一家酒店、同上一辆私家车？
　　开车的还是随寄舟。
　　更诡异。

　　没有多余的解释，但随寄舟听懂了。
　　眼下，他还见不得人。
　　没名没分。

　　他颔首，迎着无数闪光灯，旁若无人打开副驾车门。片刻后，一件过膝的派克大衣裹住了檀弦音，波点裙被整个覆盖，露出一双笔直的光洁小腿，与擦得锃亮的方头红皮鞋。

　　随寄舟为她合上连帽，架上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黑框墨镜。

　　“可以了。”

　　檀弦音照了照大堂镜子。

　　这模样，蓝乐见面估计都认不出她。

　　“笑什么？”随寄舟见她在憋笑。

　　檀弦音屈指，抬了抬镜框，“你看我像不像女明星？”

　　一张脸遮得严严实实，随寄舟扬眉一笑，看向镜中的女子。

　　“很像。”

　　可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镜中的两人并肩而战，视线落在那身休闲运动服上。

　　对了，是西装。

　　大明星身边，岂能不配黑衣保镖呢。

　　檀弦音没看见，身旁男人眸中，逐渐翻涌起的欲色。

　　前台的两位小姐姐，全程两脸“磕到了”的表情。
　　檀弦音无意中瞥到，心想磕什么磕，要是知道他们的炮友关系，大概会滤镜碎一地，感叹一句“有钱人玩得真花”。

　　“走吧。”
　　随寄舟牵过她的手，檀弦音一愣，觉得这个动作是不是太过亲昵。之前参加聚会，总有人谈起随寄舟，都说这位随总似乎是有洁癖，不太喜欢与人触碰。

　　所以下了床，她很注意地不往他身边凑。

　　没想到他来了一句，
　　“忙了一夜，可能有些低血糖，借下力。”

　　檀弦音瞧了眼他的脸，是有些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有糖吗？”

　　檀弦音反架住他的胳膊，防止他晕倒，但因为个子矮他半个头，这个姿势看上去更像抱，远远看去，就是两个互相依偎、片刻也舍不得分开的小情侣。

　　“在车上。”

　　不是什么名贵的糖，两颗下去，人就还阳了。

　　檀弦音坐在副驾，打量随寄舟的私人座驾。

　　内饰干净整洁，是原装的那一套，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唯一的不和谐来自于中控台上的小狮子玩偶，威风凛凛的狮子王，两只手大小，很常见的款式，十年前的抓娃娃机里到处都是，她还抓过。

　　玩偶的布料有些发旧，明显不是新做的，没想到雷厉风行的随寄舟随总，还是个恋旧的人，小时候抓的娃娃都放在车里随行。

　　*

　　一边欣赏江景，一边吃过早饭，檀弦音用纸巾蘸了蘸唇，“多谢随总的早餐，我一会儿自己逛逛，您去忙就行，不必管我。”

　　刚刚在车上，随寄舟对于一早出现在酒店的解释为，宋思砚因为与致远的项目而爽约，打乱了她今日的出行计划，他自然要尽力弥补。

　　檀弦音觉得大可不必。

　　随寄舟慢条斯理放下刀叉，“之前来江城，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去，今日也算是好不容易得些喘息，就一起走走吧檀小姐，希望你不要嫌弃我多余。”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檀弦音哪里还好意思拒绝。

　　吃完饭，檀弦音直奔博物馆，这是她每到一地的首要打卡项。

　　既然随寄舟非要跟着，那她就默认他同意今天一切的安排，要是觉得无聊，那就自己找地方citywalk去，正合她意。

　　逛博物馆她从来都喜欢一个人，那样才能更好地沉浸到与文物的对话中。

　　宋思砚起先会跟她一起，后来慢慢开始抱着书包在门口等，再后来，知道她要逛博物馆，干脆不陪她一起了。

　　但随寄舟的表现却远远出乎她的意料，他不仅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反而能时不时补充些人工讲解器里没有的知识，偶尔会带着点自己的见解，都让檀弦音听得津津有味。

　　时间很快流逝，走出博物馆大门时，太阳稍稍有些偏西，檀弦音眯了眯眼，被知识丰盈的大脑让她感到了久违的充实。

　　“随总，你真是个很好的博物馆搭子。”
　　她毫不吝啬地夸到。

　　“你也是。”
　　秋日风凉，随寄舟走到左侧，挡风的同时，让大片的阳光去温暖她。

　　博物馆里空气闷潮，所以场馆开了冷风，略有些下坠的小腹见了阳光顿时舒服多了，食欲也跟着上涌。

　　“随总，午饭我请你吃吧。”

　　开房他请，两次吃饭也是他请，不略微表示表示，檀弦音有点不好意思。

　　随寄舟很是善解人意，瞧出她要“礼尚往来”的客气心思，没拒绝，“按你的喜好来即可。”

　　“我的喜好？”

　　檀弦音第一次听说请客吃饭是根据自己口味来的，按她的来，那么一人一只肉夹馍就能打发了，好吃又省钱。
　　但随寄舟肯吃么。

　　她听懂了随寄舟的贴心，“随总，我还不至于，穷到请不起一顿饭。”

　　说完，她想起那顿就在六个小时前发生的、花掉两个w的区区早餐。
　　“当然，档次肯定要降一降。”

　　几千块她还是请得起的。

　　博物馆广场占地宽广，因为是工作日，所以人并不多，他们并肩向前走，不时有正在作业的环卫工人抬头打量一眼，帅男美女，谁都忍不住多看几次。

　　檀弦音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坦坦荡荡说出自己的情况，并没有因为请不起饭而自觉窘迫难堪。

　　随寄舟很欣赏她这点，就像那晚在HOT ISLAND酒吧，以及此前大大小小数不清的舞会、酒局，即便几乎所有人都在明里暗里取笑、嘲讽，她都泰然自若，安静举杯，让那些想看她笑话的人，气急败坏。

　　一辆垃圾车驶过，随寄舟揽住檀弦音的肩膀往怀里靠了靠，她才没有被垃圾车后面挂着的脏扫把扫到衣服。

　　“想吃点不一样的。”他说，“总吃同一种口味，再贵也让人腻烦。”

　　说这句话时，他眉心内拢，看起来就很不爽，檀弦音猜这应该是他的真心话，而不是在客套。

　　既然他都不在乎，那么——

　　“没什么忌口吧？”

　　随寄舟老实道：“臭的就算了。”

　　“啊……”檀弦音故作遗憾，“好可惜，享受不了螺蛳粉的美味。”

　　十五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一家面馆。

　　清真牛肉面配蒸羊肉，鲜嫩肥美的羊羔肉蘸着香喷喷的油泼辣子，檀弦音还开了两瓶汽水。
　　“吃吧随总，蓝乐就是本地人，她推荐的肯定不差。”

　　新鲜的面条，热乎的肉汤，一筷子下去，鲜味自唇齿间迸发。

　　随寄舟没说好吃，但他微微俯身，一筷子接着一筷子，速度快，却不狼吞虎咽，两腮随着咀嚼的动作鼓起又落下。
　　大概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吃饭的时候，随寄舟很少说话。

　　檀弦音咬着羊肉，看着对桌沉默吃面的随寄舟，突然觉得他好可爱。

　　可爱。
　　真没想到有一天会用这个词来形容随寄舟。

　　百来平的店面，即使不是饭点，也几乎都坐满了，檀弦音想随寄舟应该接受不了拼桌，所以特意等了个两人位。

　　人多，极吵，伴随着电子叫号声，跟落针可闻的高档餐厅截然不同。

　　檀弦音把羊肉碟子往随寄舟那边推了推，“你觉不觉得吵？”

　　随寄舟抽了张纸擦嘴，“可以接受。”

　　檀弦音笑了笑，“起初我也觉得吵，可习惯了就发现，没了这吵声，饭的香气能少一半。”

　　随寄舟这时停了筷，顿了顿，又问，“明天几点的高铁？”

　　檀弦音不明所以，“十二点。”

　　“还来得及吃顿早饭。”随寄舟说，“要不要亲自体验下江城的早市？”

　　“早市？”檀弦音怔了怔，“你怎么突然想到早市去了？”

　　随寄舟似是随口说道：“你喜欢热闹，想来在早市会令普通的饭食更加美味。我也没体验过，正好一起去尝尝。”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檀弦音迟迟说不出话。

　　之前在燕城，她有时候会拉着宋思砚去路边小摊上吃煎饼果子喝豆花，倒也不是有多爱吃，只是喜欢听那个声。

　　声音嘈杂，世界喧嚣，她会觉得自己还活着，而不是孤零零一个人被抛弃在某一个角落。

　　可宋思砚却以为她是喜欢吃那些小吃，告诉她路边摊不干净，以后他让厨师做了带给她吃。

　　从小长大的发小都察觉不到的细微喜好，却在这短短的一句话中被随寄舟精准捕捉。

　　混着些莫名其妙的苦涩，檀弦音一笑，“随总，你是会读心术么？”

　　随寄舟平视着她，语调温和。
　　“偶尔。”
　　但对象是她，那便是经常。

　　原来她喜欢的不是小笼包，也不是陪她用饭的那个人，而是早市喧闹的烟火。

　　是他多虑，吃了一天子虚乌有的自酿飞醋。

　　向来理智清醒的他，对上檀弦音，他也成了庸人。

　　“来，您的羊肉串！”

　　大胡子叔叔送来刚出炉的热乎肉串，话题重新回归到美食，檀弦音发现随寄舟果然不负盛名，简直就是行走的百科全书，不仅对历史有独特见解，就连风味小吃也略懂一二。

　　“小时候父母忙，没人管，读书累了就喜欢四处走走，见识下不同的风土人情。去的地方多，这些自然就知道了。”

　　檀弦音听说过，随父随母都是工作狂，365天有360天都在出差，剩下5天用来处理家族事务，随寄舟一直养在随老爷子处，所以跟父母不亲。

　　跟她很像。
　　有爹胜似没爹，有娘胜似没娘。

　　正感慨着，突然听见一声极为夸张的——
　　“呦！这不是小檀吗！这是在燕城混不下去来江城啦？”

　　这声音这语气，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只见阎立带着他的宝贝实习生赵晟，讥笑着，站到了桌边。

　　阎立看了眼随寄舟，“这是新找的小男友？呵，怎么，短短两天，咱们檀记者就被小宋总给彻底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