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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识君 男人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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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身子猛地僵住,他瞳孔缓缓瞪大,满脸惊愕。
叶舒锦双手交叠,整个人看着温顺妥帖。见男人没回应,她柔声问道:“可是我叫错了,我应当叫你什么?”
男人怔怔望着叶舒锦,神色慢慢变得有些奇怪。
他并未回答叶舒锦,将目光看向她额头上的伤:“我听夏桃说了,你伤得不轻,我想带你回去先养好伤,以免落下病根。”
顿了顿,他又问道:“夏桃说你记忆有损,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叶舒锦微微垂眸,点头道:“确实都想不起来了,方才夏桃说了夫君你会来接我回府,还得劳烦夫君帮忙,为我请一个能治失忆的大夫。”
男人听她一口一个夫君叫着,神色越发不自然,连耳根都有些发烫,他轻咳一声:“自然,我会为你寻最好的大夫。”
说完,他极为自然地走进屋内。
叶舒锦这才凝神细细打量来人。男人身着一袭绣着暗纹的靛青长衫,气质温润随和,面容俊朗,浑身都透出出一股矜贵气息。头上未束冠,只绑着一条深蓝色发带。发带的针线细密笨拙,与这人的气质格格不入。
但叶舒锦没太在意,她完全被那张超绝脱俗、不似凡尘的脸吸引了。
没错了。
她若是真要嫁人,那肯定得是长成这样的。
桌上还摆着那碗药,叶舒锦忙上前,要将药撤走。
“这药苦味太重,我将它拿开。“
然而,男人却伸手用手背在碗侧试了一下,道:“还是热的。”
叶舒锦直觉不对,还没来得及拒绝,男人已经亲昵地拉着她坐下。
“夏桃特意叮嘱我,让我看着你喝药。”
见叶舒锦一脸抗拒的摸样,他温声道:“这药可不能不喝。你自幼体弱,昨日在水中泡了好一会儿,若是不好好养,等到冬天有你罪受的。”
叶舒锦秀眉微蹙,辩解道:“我身体无碍。”
“连我都不记得了,哪里无碍?来,我喂你。”男人不由分说,端起药用勺子舀起一勺递到她嘴边。
动作熟练自然,仿佛做过许多次。
这样的情形有些眼熟,叶舒锦想,看来夏桃并未诓她,她和他感情应当不错。
但,这不代表她得喝药。她撇开头,无声抗拒。
男人轻哄道:“乖,良药苦口,不多喝,就喝一口。”
叶舒锦疑惑抬眼:“就喝一口?”
“嗯,剩下的待会再喝。”
几番推脱不下,叶舒锦拗不过对方,被逼无奈只得接过碗:“我自己来吧,这样一口一口的更苦。”
她手指无意间滑过男人的手。他的虎口有很厚的茧,像是常年拿武器的人才会有的,可她夫君这半年都在京城,在京城的人会有这样厚的茧吗?
叶舒锦脑中疑惑一闪而过,转瞬就被眼前的药吸引了注意力。她望着浓黑的药,皱着眉,捏着鼻子仰头一口喝完了药。
喝完,她苦着脸忙要喝水稀释一下嘴里的苦味,一颗饴糖塞进了她嘴里。
“唔……”
叶舒锦苦涩的舌尖瞬间被甜味占满,她眨巴了两下眼睛,面容瞬间舒展开来。
“你有糖怎么不跟我说?”
男人道:“我也是刚发现。”
他眼中的笑意出卖了他。叶舒锦轻哼一声,没与他计较。
叶舒锦突然想起来,她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对了,不知夫君的名字是什么?以及我们是怎么成婚的?我脑中一片空白,你与我说一说兴许我能想起一些。”
闻言,男人眼神犹豫闪躲,半晌后才开口:“窈窈,我其实……”
“侯爷。”门外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男人一愣,一手搭在桌上,正襟危坐,没有回应。
叶舒锦轻声提醒他:“有人在叫你。”
“嗯。”男人仿佛回过神来,他点点头,起身离开。
在将要开门时,他深吸了口气,忽然转头对叶舒锦道:“窈窈,我叫裴霁。”
说完,他等了一会儿,似在看叶舒锦的反应。
裴霁神色极为复杂,也不知是怕叶舒锦想起来,还是怕她想不起来。
叶舒锦以为他是难受自己忘了他,微微抬眸,露出一抹浅淡柔和的笑:“好,裴霁。”
她笑起来时看着极为乖巧,朱唇皓齿,眼睫微翘,看得人心神荡漾。
裴霁心中的挣扎在这一刻平息,笑意从眼底深处漫出:“你从前并不会直呼我名字,你这样,我倒有些不习惯了。”
叶舒锦顿了顿,犹疑道:“那,我还是叫你夫君?”
裴霁眼底的笑意更深,他不置可否,只道:“窈窈,记忆的事你不必忧心,想不起来也不要紧……我会带你回家。”
叶舒锦没注意到他话中的奇怪之处。心中哀叹,看来她是非回去不可了。
大约半个时辰后,裴霁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夏桃。
夏桃神态显出莫名的拘谨来,说话没那么麻利了,反而支支吾吾的:“夫人,我来帮你收拾,你和……姑爷先上马车。”她极为艰难地说出了姑爷两字。
闻言,叶舒锦惊讶看向裴霁:“这么着急么?”
裴霁:“嗯,早些回去,这里的人照顾不好你,没必要多留。”
除了夏桃,其他人都被留在了庄子内。阿辛站在马车旁,看着裴霁带来的人开始往外搬东西。
他央求地看着夏桃:“夏桃姐,我真的不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夏桃没法将真实情况告诉他,他目光紧定在裴霁和叶舒锦身上,眼见两人陆续上了马车,她才压低声音交代阿辛:“若是二公子来找夫人,你一定记得将夫人被裴家接走的事告诉他,让他去裴家接夫人。”
她说得很快,说完慌忙跟上了马车。
阿辛在原地一脸茫然,疑惑挠头:“那接夫人走的那人是谁?”
马车内,叶舒锦端端正正坐在软垫上,身旁整齐摆放着糕点和时令鲜果。
裴霁打开食盒,一股甜香味瞬间蔓延开来。叶舒锦正好馋了,却控制着自己没有太过失礼,只垂眸望去。
食盒里摆放着几块糕点,精致小巧,表层色泽均匀,金黄诱人。
裴霁取出一块糕点,轻轻递到她面前:“尝尝,我一早去望香楼买的蟹壳黄。”
叶舒锦轻声道过谢,接过糕点。糕点形状小巧,果真像熟透的蟹壳一般,她张唇咬下一小块。
外皮酥松,内馅咸香,还带着一丝清甜,很合她口味。
她一手掩唇,将手中剩下的糕点缓缓地一口塞入口中,随后她舔了舔嘴唇上的碎屑,慢慢咀嚼。
裴霁看着她微鼓的侧脸,暗自一笑。
可下一秒,叶舒锦毫无征兆地趴到窗边呕吐起来。
“呕!”
裴霁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扶住她:“窈窈?”
“夫人!”夏桃听到响动,慌忙掀开车帘,见到食盒内的糕点,她忙喊,“夫人她吃不了这个。”
裴霁微微一愣:“什么……她从前,不是最爱吃这个吗?”
“大公子,三年了,一切都会变的。”夏桃说完自己都一惊,她自觉失言,立即低下了头,“公子……不,姑爷恕罪,夏桃心急口快,并非有意……”
叶舒锦并未听见他们在说些什么,她胃里翻涌不断,已经将那块糕点吐了个干净,却还是止不住地干呕。
“停车!”
裴霁命人停下马车,伸手将叶舒锦拉过抱在怀中,用帕子擦去她嘴边污渍。
夏桃急忙递上水袋:“她已经吐干净了,多喝水就好了。”
裴霁一只手接过水袋,捏着叶舒锦下巴给她喂水。
叶舒锦喝了几口水才缓和下来。
可她一闻到那蟹壳黄的味道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她忙用手捂住口鼻,有气无力道:“快把那糕点拿走……”
裴霁忙让人将糕点拿出马车外,还将车帘打开,驱散了车里面的味道。
他望着她苍白的脸色,满是心疼:“对不起,我该问问的。”
叶舒锦摆摆手:“不必自责,我应当只是肠胃不适。”
夏桃在一旁低声开口:“夫人,日后,蟹壳黄这糕点,你莫要再吃了。”
“为何?”叶舒锦不解,她只是因为马车摇晃,肠胃不适而已。
夏桃垂下眼眸,欲言又止,最终却只是道:“您身体不适宜吃这个。”
叶舒锦猜想自己是有过敏之类的症状。
“那我还有其他不能吃的么?”
夏桃摇头:“没有了,只要不吃这蟹壳黄便可。”
叶舒锦疑惑,如果是过敏或者其他原因,那应该还有其他忌口,她怎么单单吃不了这个?
之后一段路,马车走得极为缓慢,叶舒锦忍不住打了几个哈欠。
“想睡便睡吧。”裴霁坐到她旁边,自然地伸手搂住她,让她靠在了自己肩膀上。
“好,那到了后,你记得叫我,莫要失了礼数……”
叶舒锦说着又打了个哈欠,她调整了一下身子,找到最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裴霁低声道:“放心,没人敢说你失礼。”
叶舒锦这一觉睡得很安稳,醒来时,自己已经躺在床上。
裴霁坐在床边,正为她掖被角,见她醒来,他露出温和的笑:“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叶舒锦摇摇头,看着有些莫名熟悉的屋子道:“这是回府了吗?”
说着,她突然想起什么,忙坐起来,略微惊慌地拽着被角:“我是不是得去跟长辈请安?”
裴霁笑了笑,抬手轻扶住她的肩,将她按回锦被之中:“安心躺着吧,不必做这些。”
叶舒锦心中疑虑,正想开口询问,便见裴霁直起身,细心解释道:“这里只有你我,你无需考虑应付长辈的事。”
“大夫说你应当是脾胃虚弱,难以适应糕点之类的食物,得吃清淡些。我让人熬了粥,我去端来,你填填肚子。”
叶舒锦方才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一觉醒来,那股莫名的恶心感已经消散,腹中这时空落落的。
她微微颔首,温顺应下。
待到裴霁脚步声远去,叶舒锦才撑着床沿起身,缓步打量着这间莫名熟悉的卧房。
屋内有一金丝楠木瘿书案。
叶舒锦惊讶走近,下意识伸手触摸案面不规则的天然木纹。
书案上放着一座灵璧石笔山,笔山上卧着一只早已干涸的羊毫毛笔。
叶舒锦莫名觉得熟悉,仿佛她曾在这里住过许久。
正在脑中细细搜寻关于这里的记忆时,她手指不小心碰到笔山。毛笔咕噜噜滚进了一侧柜子的缝隙下。
叶舒锦弯下腰看了看,发现毛笔压到了一张折叠的红纸上。
好奇心驱使,她跪趴在地,伸手将纸摸了出来。
那是一张浅红色的笺纸,纸上积了一层薄灰,似乎是一份草帖。
草帖是给未婚男女相看的文书。
这难道是她或者裴霁的?
庚帖上的字都被灰尘掩盖,叶舒锦正要擦去上面灰尘时,屋外传来脚步声,似乎还不止一人。
叶舒锦意识到自己已经为人妇,这样跪趴在地上有失体面。她急忙站起身来,将手中草帖随手放在了案上。
房门被推开时,她已双手交叠坐在了登子上。
裴霁端着药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丫鬟。
“这是春柳,入秋天冷,她为你换床被褥。”裴霁道。
叶舒锦温声道:“有劳了。”
抱被褥的丫鬟憨憨一笑,顺口便道:“二小姐客气……”
话刚出口,她猛地顿住,下意识看了一眼裴霁的神色,慌忙改口:“夫人恕奴婢失言。”
叶舒锦却是心头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