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蜗牛不要踩》菠萝生姜

41、第四十一章 凶手 整个暑假，

　　整个暑假，除了偶尔被凡聿拖出去走走，夏希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家里。

　　直到开学前几天，端口突然亮了一下。

　　凡聿发来一条消息【发现一个地方】
　　紧接着又是一条【林薇薇肯定喜欢】

　　林薇薇的家人没有把她送去G星。
　　现在星盟人的遗体安置，大多已经不再保留传统意义上的墓地。

　　土地和能源依旧是需要精确计算的资源，因此绝大多数居民去世后，遗体会经过处理，被送往G星，那里有一整座专门用于遗体安置的陵园建筑。

　　逝者被存放在独立的小型格子里，编号、姓名、出生日期和死亡时间都会记录在联盟公民系统中。

　　她的父母不愿意接受，自己17岁的女儿是那样的结局。
　　每年花费足够高额的星力，将她安置在B星独立的低温生物保存舱内。

　　林薇薇的容颜不会老去，但也永远不会醒来。

　　私人保存区的权限也比联盟公共陵园严格得多，除了经过血缘认证的直系亲属，其他人没有探视资格。

　　凡聿也是一样，他们能做的，只能是隔着联盟的权限系统，知道她还在那里。

　　等夏希真正到地方的时候，才发现他们来的竟然是X星旧城区的一座废弃儿童乐园。

　　入口的巨大拱门已经褪去了原本的颜色。
　　上面的联盟儿童保护标识只剩下半截，金属边缘被岁月侵蚀出一层暗绿色。

　　从空旷的园区里穿过去，夏希站在门口，慢慢抬起头。
　　很难想象这里曾经是X星最昂贵的儿童区域之一

　　联盟历两百多年前，那时候人口一度跌破一个极其危险的数字，老龄人口占据绝大数。
　　最严重的时候，整个星盟一年出生的新生儿甚至不足千人

　　户口政策、家庭补贴、儿童福利……

　　联盟几乎尝试过所有能够想到的方法，依旧没有改善任何一点生育情况。

　　直到在源星发现了孢子，人类又奇迹般的恢复了生机。

　　而眼前这个地方，所使用的材料，甚至按照当时的标准属于超规格配置。
　　百年过去，主体结构依旧没有坍塌。

　　他们沿着主路往里走，穿过儿童攀爬区，藤蔓从裂缝里垂下来。
　　旁边还有一座废弃的儿童轨道车，轨道一直延伸到树林深处。

　　两个人穿过几道已经没有门的拱廊，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后方竟然还有一片湖，清澈的水面被风吹出细碎的波纹，湖边长满了野草。
　　更远的地方，是大片自由生长的松树，树冠已经高得几乎遮住天空。

　　这里比夏希童年在影片里看到的景色还要漂亮。
　　凡聿在旁边开口：“怎么样？”
　　夏希被惊到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凡聿笑了。“这里是我一个朋友的，他答应把后面这块空地送给我了。”
　　夏希转头看他：“送给你？”
　　凡聿得意的仰了下巴，说得很随意：“我准备把这里重新弄一下，给我未曾谋面的朋友住”。

　　夏希终于轻轻笑了一下。
　　却是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的一次：林薇薇……她一定会喜欢这里。

　　夏希开始认真地规划起来。“那里可以建一个小屋，她一个人住刚好，他又指向远处说还可以弄一个图书馆。”
　　凡聿疑惑的问了一下：“她喜欢看书？”
　　夏希摇了摇头；“她喜欢的书”
　　他停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她说我们男生看不懂的。”

　　凡聿也笑了；“这么神秘？”
　　夏希认真地点头。“所以要单独给她建一个。”
　　两个人站在湖边，又开始讨论哪个位置适合放连观测台........

　　自从那天去了儿童区以后，夏希的状态渐渐好了起来，吃饭的时候也不再盯着碗里的东西发呆很久。

　　连晚上和祁昼视频的时候，声音都重新有了些活力。

　　于是每晚固定的视频，改成了每周一次。
　　这天夏希正趴在床上摆弄着手里的端口——接通后，祁昼就看到他心情很不错。

　　夏希笑着说：“林薇薇的家快装好了”。
　　他似乎已经想了很久，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安：“我还记得她生日的时候，我送过她一幅画，她说很喜欢。”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蹭着端口边缘。“如果人死了以后，去了另外一个宇宙”。
　　夏希抬起眼睛，看向黑暗屏幕里的他：“我放在她的小屋里，她能收到吗？”

　　祁昼安静了几秒，这个问题如果是之前的他，大概会给出一个非常准确的答案。
　　没有任何已知的物理机制，可以让已经死亡的人继续接收来自这个世界的东西。

　　“可以”。
　　夏希盯着黑黑的屏幕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跟他说起儿童区那间小屋要用什么颜色粉刷......

　　祁昼静静地看着他的分享。那些关于死亡、遗憾和无法挽回的事情，他没有再提。
　　对于一个已经去世的人来说，似乎也随着时间逐渐淡出夏希的生活。

　　再次开学时，夏希已经升入了高二

　　教室从二楼换到了一楼，位置重新排序了，只是这次坐在他前面的同桌换成了一个留着短发的女生。

　　新同学不爱说话，上课时坐得很端正。
　　不会趁老师背过身写题时，偷偷给夏希递小纸条，连桌面也收得干净整洁。

　　中午去食堂的时候，他点餐时像往常一样，端着两份餐盘走到座位前时，习惯把土豆泥放在了对面。
　　然后自己慢慢吃掉了另一份。

　　当天下午放学，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乐敏却没有走，她叫住几个平时跟着自己的同学，先让她们出去。
　　等教室彻底安静下来，才转过身看向夏希。
　　“你是不是跟高三的凡聿很熟？”

　　夏希收拾书包的动作停了一下。
　　乐敏询问的语气，让他很久之前那个焦灼又心惊的午后——

　　乐敏见他不说话，反而笑了一声。“你别以为跟他走得近一点，就能跟他在一起，他是Alpha。”

　　夏希拉上书包拉链，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有Alpha喜欢我。”

　　乐敏愣了一下，随即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你？”

　　她上下打量了夏希一眼：“学校里一共才几个Alpha，你倒是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她走近了一步，故意问：“哪个？你说呀？”
　　夏希不说话了

　　乐敏等了一会儿，见他始终没有开口：“怎么不说了？编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渐渐尖起来：“我告诉你，离凡聿哥远一点，他有omega，知道吗？

　　你要是再让我看见你缠着他——”
　　她顿了一下，转头望向门口还在等她的同学，随即笑意更深的看向夏希：“你以后在学校就别想好过。”

　　夏希低着头，只小声嘀咕了一句：“怪不得……凡聿讨厌Omega。”

　　乐敏的脸色顿时变了，她最讨厌夏希这副死装样。
　　抱起手臂，她冷笑道：“你这种垃圾底层，当初林薇薇就是瞎了眼才要跟你做朋友”。

　　夏希他抬头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比他平时的大了点：“你不许说她！”

　　随后他低下头捏着书包的肩带摩梭着：“她是很善良的人。”

　　乐敏嗤笑了一声，“善良？她就是太善良了——为了看你比赛，非要跑到前面去换位置
　　如果是跟我们在一起，肯定没事。”

　　她盯着夏希，像是忽然找到了最容易刺痛他的地方：“都是你害的——你是凶手”

　　夏希额头的太阳穴开始抽跳着：游泳馆喧闹的人群，还有那一天，白布上小小的彩色猫耳朵.......

　　乐敏还在说着什么，可那些声音已经变得很远——

　　夏希的胃骤然绞紧，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狠狠攥住了他。

　　他低下头，强迫自己背起书包，几乎是逃一样冲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