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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狐狸窝   鲸渊要 ...

  •   鲸渊要嫁了。
      按理说他一条鱼,嫁的也应当是条鱼。
      可对方偏偏是只狐狸,鱼和狐狸可是天敌,试想一条鱼进了狐狸窝会是什么下场——那肯定是连鱼骨头都没了。

      鲸渊也不想的,只是妖帝宫应有尽有,他要去找药。
      他的病很棘手,叫空腔症——胃里好像永远是空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饿,像个无底洞。
      鲸渊不能把自己养好,养胖。
      不过好的是,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需要特制的药剂续命,而那药剂贵的能买酒楼里一桌子菜了!

      婚礼前夜,鲸笙正在帮鲸渊整理随身物品:“多带点药,你是去和亲的,到那边孤苦无依,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找得到神药就找,找不到也别累着自己,大不了还吃现在这药,我借你钱。”
      “对了,这药这么贵,去那边多买些药,反正也不花你的钱,找不到也不算亏。”

      “知道了,你放心,就算找不到,我也不会空手而归的!”鲸渊骄傲的挺了挺胸脯,“我至少也会顺点东西回来,妖帝宫的东西可都是珍品,要是顺回来一样,我几千年的药钱可都有着落了!”

      “你胆子可真大。”一直靠在墙上默默看着的赤涟开口,“在白翊眼皮子底下偷东西,你小心被他做成红烧鱼!”
      赤涟口中的白翊就是鲸渊要嫁的人,现任妖帝陛下——传闻那位的脾气很古怪,不近人情,杀人不眨眼,才几年就坐稳了位置,妥妥一个“暴君”!

      “赤涟!你别这么说小渊!”鲸笙生气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又轻声细语,“不过他说的也对,你记得保护好自己!”
      “涟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果然人是会变的,你这只螃蟹也不例外!”鲸渊捂面假装哭泣,不过两个人知道他大概率是在憋笑,“知道了笙哥哥,我有自己的计划!”

      两句“哥哥”一出口,两人瞬间没了脾气,谁会和可爱的弟弟过不去呢?

      “还有……”鲸笙刚开口,赤涟便替他说了下一句,“别忘了还我们钱,就算你真的变成了红烧鱼,也得给我们还钱!”
      虽是这么说,但语气带着宠溺,纯粹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知道啦,涟哥哥和笙哥哥最好了!”

      七日后,婚车驶入了妖域漓火宫。

      鲸渊看着镜中的自己——身着大红嫁衣,银蓝色的长发被一只小簪子侧盘着,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头饰;耳坠轻晃,衬着镜中的小脸越发明艳,他想这估计是自己最好看的时候了。
      只是这镜中人太瘦了,要是再圆润一点就更好了,鲸渊想。

      没等他感慨完鲛纱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外撩开。
      鲸渊适时地抬起眼,烟灰色的眸子泛着水光,带着茫然与一丝畏怯,看向车外。
      站在车前的正是妖帝——白翊。

      他一身玄底金纹的帝袍,衬得他身姿挺拔,鲸渊目测白翊一只手就能把他提起来。
      墨黑的长发被简单的玉冠束起,一丝不苟,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的样子。
      九条赤红色的狐尾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很好摸的样子,但是不能,除非想变成红烧鱼。
      他的容貌如传闻所言,极盛,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特别是那双眼,竖瞳衬着罕见的暗金瞳色,能直把人的魂都勾了去,但是对鲸渊没用,因为他是鱼!

      白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大约三息,那目光没有什么温度,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鲸渊适时瑟缩了一下肩膀,烟灰色的眼眸迅速蒙上更浓的水雾,唇瓣微颤,像是被吓到了,发出一点气音。

      白翊似乎蹙了下眉峰,随即伸出了手。
      那只手停在空中,掌心向上,是一个无论如何都拒绝不了的邀请姿态。

      鲸渊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颤巍巍地将自己冰凉微湿的手,轻轻搭了上去。
      触手温热,甚至有些烫人,与白翊冰冷的外表截然不同。

      白翊的手掌合拢,轻易地将他的手完全包裹,略一用力,便将鲸渊从车中带了出来。
      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鲸渊腿一软,身形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七分是真有点不适应陆地,三分是故意演的。

      “公子手很凉。”白翊的声音近在耳边,“可是路上受了风寒?”
      鲸渊抿了抿唇,低声道:“多谢陛下关心,我没事。”
      “既已到我妖族,便不必再怕。”白翊牵着他,转身面向大殿,“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家?
      鲸渊在心里冷笑。
      过了今晚,这里只会是他的坟墓。

      他任由白翊牵着,步入大殿。
      行礼,祭天,对拜,共饮合卺酒。
      繁琐的仪式一项项进行。
      鲸渊像个提线木偶,白翊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全程低眉顺眼,乖巧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只有偶尔抬头时,那双烟灰色的眼睛里,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在观察。
      观察神药在哪,哪些东西值钱。
      一切尽在掌握。

      终于,仪式结束。
      鲸渊先到了婚房,白翊在外应付。
      一个人独处时,鲸渊懒得再扮演什么委屈的样子。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屋内,那些价值连城的珍宝让他心中暗喜:太好了,终于可以还钱、买药啦!

      鲸渊搓搓手,迫不及待地开始行动,刚要伸手去拿挂在墙上的一幅价值不菲的古画,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心下一紧,走到床边,却没有坐下,反而在旁边光洁冰凉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整个人蜷缩成小小一团,像一只被遗弃在陌生巢穴里瑟瑟发抖的幼兽。

      装可怜,鲸渊是专业的!
      无不传递着弱小、无助、可怜、恐惧的信号。

      白翊进来,目光落在蜷缩在地上的鲸渊身上,停顿了片刻:“为何坐在地上?”
      鲸渊似乎被吓了一跳,肩膀猛地一缩,怯生生抬起头,烟灰色的眸子水光潋滟,眼眶和鼻尖都微微泛红,长睫上还挂着欲坠不坠的泪珠,配上那张过分漂亮又苍白的脸。
      别说是人了,就连鬼都会心疼,更何况这只臭狐狸?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回答,却又畏惧地低下头,声音很细,带着浓重的鼻音:“床……床太大了……我、我害怕……我以前都是……睡地上的……”

      白翊径直走了过来,然后在鲸渊惊慌的注视下,俯身,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背,轻而易举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鲸渊浑身一僵,险些没控制住惊呼出声。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白翊将他放下,俯身压了下来,反问:“新婚之夜不睡婚床上,睡地上?我们妖族可没这规矩。”
      最关键的一步终于来了!
      鲸渊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震了一下,不是害怕,是兴奋。

      他快速从袖中摸出那把刀,闭上眼在早已找好的位置上猛的一刺!
      然而,预想中的阻力并未出现,好像刺在了空处。
      鲸渊猛地睁开眼,只见白翊两指捏着那刀刃,略带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只小鱼还像从前那样喜欢拿刀捅人……

      失败了!

      鲸渊猛地调转刀的方向,对着自己的心口,避开真正的要害,猛地刺下!
      “别吃我!”
      随即眼泪夺眶而出,美丽的小脸被恐惧侵占,我见犹怜。
      “嗤。”
      一声轻微的闷响。
      不是很深,鲸渊对自己下手的力道和位置有着精准的控制。
      他松开珊瑚刀,任由它半插在自己胸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向后倒在床上,蜷缩起来,捂着伤口,剧烈颤抖。

      “好疼……呜呜……好疼啊……”他哭得抽噎,语无伦次:
      “对不起陛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鲸渊真的好怕您把我吃了……”
      “您能不能别吃我……他们都说狐狸吃鱼,一口就没了……”
      “您能不能不吃我……我最怕疼了……”
      “如果您一定要吃的话,能不能轻点……”

      他一边哭,一边透过朦胧的泪眼,偷偷观察白翊的反应。
      白翊依旧维持着方才那个俯身撑在床沿的姿势,没有动。
      殿内的空气死寂一片,只有鲸渊压抑不住呜咽和抽泣声,格外无助凄楚。

      良久。
      久到鲸渊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演过头了,或者这狐狸根本就是个冷血怪物,打算看着他流血而亡时——

      白翊终于动了。
      他伸出手,不是去拔刀,也不是去触碰伤口,而是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去了鲸渊眼角将落未落的一颗泪珠。
      然后,他开口,声音是鲸渊从未听过的低哑,他说:
      “别哭了。”
      “朕不吃你。”
      鲸渊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茫然又不敢置信。

      “先把刀取出来,你流了很多血。”
      鲸渊像是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惨状,小脸更白了,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带着哭腔小声道:“疼……不敢拔……”
      白翊似乎叹了口气。
      他不再多说,伸手,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握住了珊瑚刀的刀柄,他的动作快、准、稳,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小心。
      鲸渊还没来得及做出害怕的反应,甚至没感觉到多少额外的疼痛,刀已经被拔了出来,带出一小股鲜血。

      白翊随手将染血的刀扔在一边,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小瓶子,拔开塞子,倒出一些药膏在指尖。
      “躺好。”他的语气带着点命令,却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鲸渊依言,慢慢地在宽大的床榻上躺平,拨开衣服,依旧警惕地看着他,手指下意识地又想捂住伤口。
      他从来没被人这样看过,哪怕是鲸笙和赤涟这两个青梅竹马,如今被天敌看着,他是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白翊按住他的手,力道不重,却无法挣脱,另一只手,蘸着药膏,轻轻涂抹在他胸前的伤口上。
      药膏清凉,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甚至带着一股温和的灵力。

      白翊涂抹的动作,出乎意料的细致轻柔,指尖偶尔划过周围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
      鲸渊屏住呼吸,烟灰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专注的侧脸,他长长的睫羽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但是此刻的他,收敛了所有外放的威压与冰冷,专注得像在处理一件极其重要又易碎的珍宝。

      这和预想的强取豪夺,暴怒惩戒完全不一样啊?
      这狐狸难道是个面冷心软的?

      这想法一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下去了:不不不!狐狸最奸诈狡猾了,这样子说不定是装出来的!
      白翊涂好了药,那药膏效果极佳,血立刻止住了,伤口很快开始收敛,不久只剩下淡淡的红痕和些许血迹。

      他收回手,将玉瓶放在床边,又不知从哪里扯过一床看起来柔软许多的,却质感完全不同的丝绒薄被,盖在鲸渊身上。
      “休息。”他言简意赅,站起身,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只是目光落在他脸上时,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彻骨,“此处无人会伤你,亦无人会吃你,你只需要好好当本座的君后。”

      说完,他不再看鲸渊,转身走向殿中那张宽大的座椅,背对着床榻坐下,闭上了眼睛。
      鲸渊裹着带着白翊气息的薄被,躺在宽敞冰冷的床榻上,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才那场惊心动魄刺杀。

      他眨了眨还湿润着的眼睛,看着远处那个挺拔孤绝的背影,脑子里一团乱麻。
      这狐狸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要养肥了再吃?
      不会是看自己这么瘦,舍不得下口吧?
      或者,他有更深的图谋?
      鲸渊皱紧了眉头,精明的脑袋飞速转动,分析着每一种可能性。

      另一边的水界族人:???这鲸渊怎么还没大喊有刺客?难道是我们来得太早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狐狸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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