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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谢清辞步履 ...

  •   裴声声攥着阮析的手腕,一路风风火火往里走,踩着木楼梯噔噔往上,拐过西侧雕花廊道,径直进了包厢。

      河道总督周秉仁话说到一半卡了壳,顺着王爷的目光一瞧,心里暗道不妙。
      今日特意选这望江楼偏间议事,本是图人多眼杂,便于掩人耳目,谁料偏撞上了燕王妃。

      他知道燕王与这位太后赐的便宜王妃素来不睦,半句话都聊不到一处去,婚后更是直接搬出王府,长宿别院。

      王妃这架势,摆明了是来寻-欢散心的,如今被王爷撞个正着,这嫌隙只怕更深。
      可眼下南涧水患,正是关键关口,王府里若是再生波澜,于公半点益处没有。

      他连忙轻咳一声打圆场:“王爷,王妃想来是与裴二姑娘有约,不过是闺阁间的寻常走动罢了。”

      谢清辞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在桌沿的舆图上轻轻叩了一下,“户部裴家?”

      “正是。” 周秉仁连忙把话头往公事上引,趁机倒起了苦水,
      “说起来,下游河工的饷银迟迟拨不下来,症结恰好在裴家。漕运税的账册,裴家大公子裴言压了小半月没核完,户部那边盖不了印,工地上的石料和粮草眼看着就要断供了。”

      周秉仁倒起苦水来便停不住,“这雨连下了十七日,南河段河堤先后溃了两处,下游八个庄子全泡在了水里,灾民成群往州府涌,粮食、药材、筑堤的条石样样都缺。
      偏生这时候南涧盐商的船队在运河里翻了船,说好的二十万两捐银彻底打了水漂,四名河工还失足落水没了踪影,眼下真是拆东墙都补不上西墙。”

      谢清辞指尖在舆图的南河段轻轻一点,“传我手令,第一,淮、扬二府动备荒库银,各提五万两先济河工。第二,江南盐运司出两百张盐引,就近兑银十万应急。第三,裴言从漕运公项先垫十万两,账清再冲抵。”

      三言两语,便凑出了二十万两应急银钱,虽只是权宜之计,却足够撑到漕运税银全额核拨到位。

      周秉仁眼睛一亮,连忙拱手应下:“王爷此策稳妥,臣即刻便安排人分头去办!”

      谢清辞抬手按了按眉心,连日熬夜理政的倦意混着一丝莫名的烦躁往上涌。他端起桌上冷透的雨前茶,仰头一饮而尽,涩味顺着喉咙漫下去。

      放下白瓷茶杯,他说,“告诉裴言,漕运总账明日必须核清盖印。再敢拖沓误事,这漕运主事之位,他也不必坐了。”

      这边雅间里茶味沉涩,西侧包厢中却是丝竹绕梁,甜香混着果酒香漫了满室。

      裴声声是望江楼的常客,一落座便熟门熟路点了两出最时兴的戏折子,又要了冰镇果子酿与几样蜜饯。

      两个清俊小旦唱到佳处,款款挪到案前,一个捧酒盏,一个剥鲜荔,眼波如水,直往阮析身上飘。

      阮析浑身不自在,接连侧身避开两回。那两人也不恼,只垂着睫站在一旁,模样委委屈屈的。
      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是原主从前留下的规矩,唱得合心意便要打赏。

      她暗自抽了口气,刚赚来的银票还没捂热,就得先散出去大半。
      指尖摸出两张银票递过去,看着两人屈膝谢恩退下,只觉得心口发疼。

      眼看着钱都花出去了,非得从别处捞着点好处。

      阮析拉着裴声声家长里短的套话,也不用多费心思,裴声声本就是个鹦鹉似的姑娘,她稍微给个话头,裴声声便把原主先前最爱点哪位伶人到最会玩的牌九一一说了个遍。

      阮析暗自咋舌这帮贵女的放浪做派,在满耳奢靡闲话中抓住了一个重点,“你方才说,长公主过两日要办赏花宴?”

      “可不是嘛,闷得要死。”裴声声已有七分醉意,歪着身子靠在她肩上,“我爹非逼我去凑趣儿,坐在那听她们吟诗作对,还不如在家听戏呢。”

      她抱着阮析的胳膊晃了晃,语气委屈:“你这阵子都不找我玩,我一个人应付这些宴会,都快闷出病来了。”

      阮析笑道:“那我陪你去,不就不闷了?”
      裴声声眼睛猛地一亮,双手环住她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真的?阿析你最好了!那我们今晚不回去了,喝到天亮!”

      阮析可不敢陪她疯。今日是头一回给谢清辞上妆,夜里还得教他卸妆的法子,耽误不得。

      她温声哄着又劝了两杯,总算把人哄得趴在桌上睡熟了,自己也沾了些酒意,头微微发沉。

      她拎着那两罐桂花酿走出茶楼时,夜色正浓。

      望江楼前灯火如昼,车马络绎,丝竹笑语顺着风飘得老远,正是一/夜最热闹的时候。

      阮析没急着走,寻了阶旁一处僻静石阶坐下,晚风带着夜露的凉意吹过来,稍稍吹散了些酒气。
      周遭越喧闹,她反倒越觉得静,只身坐在光影边缘,像游离在这满城热闹之外。

      借着一丝酒意的茫然,平日那些压得严实的茫然也泡软了。
      靖安侯府的嫡女也好,摄政王妃也罢,说到底都不是她。她像一缕投错了时空的影子,浮在这繁华里,连落脚都像是借的。

      正出神,身前忽然覆下一片阴影。
      一个青衣老仆躬身而立,语气恭敬:“王妃,王府车马已在此等候。”

      阮析心里微怔,她今日没带婢女出门,王府的人是如何寻到她的。压下疑惑,她扶着石阶站起身,跟着老仆上了马车。

      车厢里铺着厚软的绒垫,车子走得稳当,酒意混着倦意一层层涌上来,她正盘算着赏花宴时如何打开自己妆品的销路,想着想着,眼皮渐渐发沉,靠着车壁便睡了过去

      不多时,马车停在王府外,阮析被老仆唤醒,带进了书房。

      脑子还沉浸在睡意里,一脚踏进书房,抬眼就撞进了棋案后那双冷沉沉的眸子里。

      她脑子一懵,酒意还在脑子里打旋,慌里慌张便将手边的桂花酿往前递了递,话先于脑子跑了出来:“王爷…… 喝点吗?”

      谢清辞低低嗤了一声,“王妃好兴致,可惜本王不会唱曲儿,扰了王妃的雅兴。”

      知道自己今夜在望江楼的事瞒不住了,便索性揭开不谈,将桂花酿放好,取出随身带的卸妆膏。
      刚要凑近,谢清辞眉峰蹙得更紧,侧身避开半步:“去沐浴,换身衣裳再来。”

      阮析心里嘀咕,明明是他急着召自己回来卸妆,偏生又要多折腾这一趟。可面上不敢多言,乖乖应了声,转身去了西里间沐浴。

      等她一身清爽回来,书房里却静悄悄的。
      谢清辞坐在棋案前,指尖捏着一枚黑子,正独自对弈。案角摆着她那两罐桂花酿,已开了一罐,玉杯里盛着浅浅半盏。

      掀开卸妆膏的瓷盒,淡香漫开来:“王爷,先卸妆吧。”
      她取了膏体在掌心细细揉开,指尖刚触到他冷白的下颌,谢清辞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却没躲开,只缓缓阖上眼,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平日里杀伐果决的摄政王,此刻闭着眼任人在脸上动作,下颌线还绷得紧,偏生出几分乖顺的别扭。
      阮析瞧着有趣,暗道再威风又如何,还不是得乖乖由着她摆弄,想着想着,手劲便不自觉重了些。

      下一秒,腕间便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了。

      谢清辞眼都没睁,指节扣着她的手腕,声线低哑带着点沉:“是要搓掉一层皮?”
      “这是按揉穴位,能解乏醒酒。” 阮析眼神飘了飘,张口就胡诌。

      他掀了掀眼皮,眸底掠过一丝似笑非笑的冷意:“哦?那本王也替夫人按一按,回个礼。”
      说着指尖便要往她腕间落,阮析吓得一缩手:“不必不必!很快就好!” 连忙收敛了心思,认认真真揉开膏体,又取了温帕子细细将脸擦净。

      卸完妆,谢清辞又端起杯子开始喝酒。

      她见案角玉杯莹润,桂花酿的甜香缠缠绵绵飘过来,忍不住也给自己斟了小半杯。
      目光落在棋盘上,黑白子横竖交错,浸在醉眼里,视线渐渐模糊。

      她指尖点了点一枚白子,歪着头往前挪了两格,含糊道:“你看…… 把这颗挪到这儿,不就是只小兔子吗?耳朵尖尖的。”

      说着她又抿了一口酒。桂花酿入口清甜,后劲却足,两杯下肚,醉意便又漫了上来,眼尾都泛着薄红。
      她又拨了拨黑子,指尖顺着棋子划了道弧线,笑盈盈的:“这堆黑子挪一挪,像只小猫。”

      她盯着那片黑子看了半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点没藏住的委屈软意:“我好想小黑啊……”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压-在心底的茫然与想家的念头,借着酒意翻涌上来。
      她小声嘟囔了句 “好想回家”,脑袋一歪,便趴在棋盘边睡着了,发丝散落在纵横的棋线上,呼吸轻浅。

      谢清辞坐在原地,垂眸看了看棋盘上被她拨得歪歪扭扭的棋子,又看向她伏在案上的侧脸。
      烛火跳了跳,暖光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软绒的边。

      他沉默了许久,起身拿起挂在一旁的玄色披风,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

      他起身推开门,廊下候着的桃临连忙上前。
      “伺-候你主子回房歇息。”

      待走到院外,夜风卷着晚露扑面而来。
      墨风紧随其后,谢清辞步履未停,冷不丁开口,“去查一查,望江楼里,有没有个叫小黑的伶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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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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