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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又是谁惹了 ...

  •   后半夜,残烛“啪”地一声,爆了个灯花,燃尽最后一点烛芯,屋中重归昏暗。

      谢清辞本就浅眠,折腾半宿好不容易睡下,感觉怀中人忽然猛地地挣了一下。

      阮析陷在噩梦里,鼻尖尽是挥之不去的药味。

      梦里长剑破风而来,男人眼尾染着薄红,面无表情地将刀刃捅进她的心口,温热的血喷溅而出。

      她飘在半空中,看着自己倒在血泊里,唇角淌着细细的血线,眼神涣散无光。

      “不要——!”

      她猛地惊坐而起,冷汗顺着额发往下滴,心跳撞得肋骨生疼。

      身侧的被褥窸窣动了动。

      谢清辞撑着榻沿坐起身,墨发散在肩头,“又怎么了?”

      梦中那道冷冽的声线和耳边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她竟一时分不清是梦是醒,脱口便问:“你、你怎么在这?”

      谢清辞被她气笑了,“这床被你霸占了大半宿,现在反倒过来问我?”

      阮析慢慢地缓过神来,白日里墨风的提点撞进脑子,她连忙道:“对不住王爷,我不是故意的……”

      说出口又觉得委屈,明明是他入梦杀她,倒先要她赔不是,哪来的道理。

      窗外月光铺了一地,谢清辞目光落在她汗湿的鬓角,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颊边。他没再做声,翻身躺回榻上,背对着她。

      阮析摸着狂跳的心口慢慢平复,她不敢再凑过去,索性往墙边挪了挪,竟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时,榻上早已空了。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桌上摆着干净的面盆和帕子。

      桃临听见动静进来伺候,语气却不住责怪,“王妃也该早起些。王爷难得留宿,做侍妾的都晓得尽心服侍,何况您是正妃。”

      阮析正对着铜镜理鬓角,闻言从镜中瞥了她一眼,“看来你在太后宫中待了些时日,不但学会了伺候人,连怎么当王妃都学会了?”

      桃临抿了抿唇,没敢再接话。

      她往日里仗着有太后撑腰,可如今山高皇帝远,真恼了这位王妃,她也讨不到好。

      早膳摆在后宅花厅,知县夫人柳氏陪着阮析用膳。

      柳氏三十出头的年纪,头上只插了根素银簪子,穿了一身粗布衣裙便出来了。

      “王妃一路劳顿,着实辛苦,僻陋之地,比不得京城精致,还望王妃宽宥一二。”

      阮析含笑道了句“不妨事”,端起粥碗轻轻搅了搅。

      柳氏含笑在旁侧坐下,她一身衣裳洗得半旧,却掩不住那双手白皙细腻,十指交错在膝头,指尖那抹红便愈发显眼。

      那指甲修得圆润饱满,石榴红的颜色匀净鲜亮,似是用西域的紫铆染制的。

      阮析笑赞道:“夫人这指甲颜色可真别致,这般正的石榴红,便是在京城里也不多见呢。”

      柳氏本就是爱俏的性子,闻言眼睛一亮,“王妃您可别打趣妾身了,这颜色难染,前后足足浸了五遍,才得这么个正色呢。”

      阮析顺着又夸了两句,不动声色地转了话头,“昨日一路过来,见道上流民不少。夫人操持家事,想必也不得安稳吧?”

      “可不是嘛。”柳氏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抱怨。

      “下游遭了灾,人都往咱这儿跑,谁知道带不带着瘟疫?妾身正跟老爷说呢,过两天就带着孩子,先去京里避避。”

      “夫人只带着孩子去?这兵荒马乱的,路上可不太平。”

      “哪能就我们娘几个。”柳氏摆摆手,“他几个叔伯家的家眷也跟着一道走。”

      她说得顺嘴,说完才觉失言,又补了句,“不过老爷说灾情严重,什么时候动身还说不定呢。”

      阮析舀了勺粥,眉眼弯弯,“也是,如今疫病多发,待在府里总比在外奔波强,孩子们平安最要紧。”

      她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柳氏的手背,“若是日后到了京城,有什么不便,只管递信去王府。”

      柳氏连忙道谢,眉眼间却是松了口气。

      用完膳,阮析搁下碗盏,接过帕子拭了唇角,起身道:“左不过坐在此处无事,不若夫人陪我上街逛逛吧。”

      “诶呦,王妃使不得!”柳氏连忙拦住,“街上流民乱糟糟的,万一冲撞了您,或是沾了疫病可怎么好?还是在府里安全些。”

      “夫人若是不便,我自己去便是。”阮析说着便带了桃临往外走。

      柳氏哪敢真让她独自出门,连忙跟上去。

      一路行至集市,入目比想象中更为萧条。沿街的铺子零零散散,不过摆着几把干瘪粗粮、几捆蔫黄野菜,连间像样的铺子都寻不见。

      墙根下横七竖八挤满了流民,老弱妇孺歪在地上,低沉的呻吟与孩童断续的啼哭搅作一团,听得人心中发沉。

      街角支着两处官办的粥棚,几口大锅翻涌着白汽,可棚前排队领粥的灾民却寥寥无几。

      阮析觉得蹊跷,官办粥棚前门可罗雀,这放在灾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她抬脚便要过去问个究竟,却被柳氏一把拉住,“王妃使不得!那些流民身上脏,万一有疫病……”

      她鼻尖确实萦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恶臭,混着霉味。

      她到底没敢拿着身子去赌,远远看了两眼粥那领了粥走出来的灾民,转身往街深处走了。

      没走几步,就见街角堆着十几具用草席裹着的尸首,几个差役正往板车上搬。

      阮析心里疑云更重。

      就算真有疫病,看流民的症状也才刚发作,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见在街上也探不出更多虚实,她索性打道回府。

      刚喝完陈太医留下防疫汤药,就听见院外脚步声杂沓。

      谢清辞带着人回来了,一身风尘,靴子上全是淤泥。

      “即刻收拾,半个时辰后启程。”

      他撂下一句话,转身进了净房。

      众人本就没带多少行李,不过一炷香功夫便收拾妥当。待谢清辞换完衣裳出来,便率先登了车。

      马车刚驶离县城,阮析便斟酌开口:“王爷,那青溪县令有问题。”

      谢清辞正闭目养神,闻言掀了眼皮,扫她一眼。

      “他夫人联络了几家亲眷,正预备着偷偷逃去京城。”
      阮析没等他追问,接着说:“他们府上装得清贫,首饰衣物都换了最朴素的,可那指甲油却一时半会儿换不掉,还保留着奢靡的痕迹。”

      “还有那城里的粥棚,流民饿得皮包骨,领粥的人竟寥寥无几,着实蹊跷。”

      谢清辞听罢,朝车外唤了声:“墨影,”

      “带两个人绕回去,盯着他们,查清楚。”

      车外的人应声远去。

      他靠回车壁,抬手按了按额角。

      今日带着周秉仁去查河堤,五处堤坝塌了四处,可上报的文书只写了两处。

      铸坝的泥沙掺了假,木桩更是朽木充数,分明是一把烂账。

      连日暴雨冲垮了堤坝,下游灾情只会比预想更严重,他半刻不想耽搁。

      “今日连夜赶路,就在马车上歇。”

      阮析点点头,突心里沉甸甸的。

      她掀开帘子往外看,越往南走,天色越沉,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要坠下来。

      走了不到两个时辰,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车顶上,路面很快泥泞不堪,马蹄陷进泥里,越走越慢。

      入夜时,雨势更大了。

      车厢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潮气顺着缝隙往里钻,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阮析此刻更是半点光都看不见,只觉得四周被冰凉的雨水裹着,寒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忍不住微微发抖。

      她屏住呼吸听了听,谢清辞那边呼吸均匀,似是睡着了。

      昨夜的场景历历在目,她不敢再凑过去,生怕噩梦成真。

      只能蜷缩在角落,靠着车壁。

      贪恋外头那一点稀薄的月光,便没将车窗的雨帘扣紧。风急雨骤,雨丝顺着缝隙斜斜地钻进,不消片刻,肩头的衣料已洇湿一小片。

      “缩在那做什么?”
      谢清辞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响起。

      阮析吓了一跳,茫然地朝着声音来源偏了偏头:“王爷还没睡?”

      谢清辞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天光,看着她在角落,不知怎么的,就想起昨夜她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的样子。

      “夜盲症而已,还能把你吓成这样?”

      “看不见,自然会害怕。”阮析小声回了句。

      不过这黑灯瞎火的,看不到谢清辞的样子,她胆子反而大了些,“王爷,您会被噩梦魇住吗?”

      谢清辞本能地避而不谈,“当然没有。”

      “最近我经常会做梦。“阮析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梦到自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林子,四周一个人都没有,但我就是知道四周有好多吃人的野兽,我就一直跑一直跑——”

      阮析不敢直说自己总是梦见谢清辞杀她,换了个说辞。

      “然后呢?”
      谢清辞罕见地起了兴趣。

      然后当然是跑不过,被一剑捅死了。

      可她才不要说自己狼狈的样子,“然后我学会了驯兽术,那些凶巴巴的野兽,最后都乖乖听得到话啦。”

      谢清辞低笑了一声,听不出信还是不信。

      一阵风卷着雨丝从窗缝吹了进来,阮析湿了的肩头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记得被褥放在谢清辞那边的软垫上,便摸黑想过去拿。手刚伸出去,就触到一片微凉的皮肤,是他的手臂。

      她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来。

      “衣服脱了。”

      阮析懵了,下意识后缩:“啊?”。

      “湿的衣服裹在身上,弄脏被子。”
      他语气不耐,“你放心,就你这干瘦的模样,就算脱-光了在面前我也没兴趣。”

      说着一抬手,将一床薄被扔了过来。

      阮析无语。
      没兴趣就没兴趣,干嘛还要人身攻击。

      她背过身,磨磨蹭蹭脱了外衫和湿掉的中衣,只留了贴身的里衣,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

      手往旁边一摸,她刚才坐的地方已经全湿了。

      “过来。”

      阮析裹着被子,一点点挪过去,小心翼翼挨着他身边坐下,尽量不挨着他。

      甫一靠近,她那股淡香便像雨雾似的,在身边慢慢散开,从他衣角漫过鼻翼。

      她长发披在身后,发梢扫过谢清辞的手腕。

      他指尖动了动,勾住了那几缕发丝,指腹间来回捻着,力道不重,轻轻扯着头皮。

      阮析浑身一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作势要与他说话,借着转身的动作,不着痕迹地让头发脱离魔爪:“王爷,到了南涧,可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谢清辞的指尖在半空中顿了一瞬,随即缓缓收了回去:“睡觉。”

      正合她意,她巴不得立刻结束这坐立难安的场面。

      阮析又往角落里缩了缩,背过身去,把乱了的发丝拢在身前,不一会儿便睡了。

      她的呼吸很轻,浅浅的,混在雨声里,竟意外地让人安心。

      谢清辞侧耳细细听了片刻,也凭空生出了一丝困意。

      大抵是今日太累,这一夜,那些恼人的魑魅魍魉都没入梦,他一觉睡到了天蒙蒙亮。

      可是他醒来时,脸色比一宿没睡更难看。

      少女不知何时靠在他肩上,长发散在臂弯,呼吸温热。

      他浑身僵硬,猛地将人往旁一推。

      阮析睡得正沉,被推得晃了晃,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有点懵。

      就见谢清辞已经坐到车厢前头,背对着她,从软垫下翻出一卷书,冷着脸翻看。

      阮析揉了揉眼,心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又是谁惹了这位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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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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