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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抚额(天降美男 天降美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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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角还堆着未褪尽的残雪,泥土里却偷偷钻出来几星嫩绿。
山间祭台风很大,岑愿跪在粗糙的青石板上,双手合十。
耳畔传来母亲的声音,带着笑意:“阿愿……”
接着又被风吹散了。
他跪在石板上没多久,肩头便控制不住轻轻发颤,指尖泛着青白。
岑愿抬头望向天空,又缓缓闭上眼,颤抖地呼吸着,眼角滑下一行泪,泪珠顺着下颌线悄悄砸在衣襟上,转瞬浸湿一小块布料。
他唇色浅淡近乎发白,深埋着头,无声在心底祈愿,只求再多些许时日。
忽然,狂风骤然被生生撕裂,漫天云层轰然向两边炸开。
一道体型庞大、通体裹着炽盛金光的神明虚影自九天之外破空疾驰而来,冲破乱风,碾碎层层云浪,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金色流光。
偌大的神影遮蔽半边天幕,神圣的光晕铺天盖地,山野草木尽数低垂,天地间只剩下一片静谧的金光。
岑愿发丝飞扬,却忘记了睁眼。
风停了。
山林里虫鸣、风声尽数寂灭,连盘旋的飞鸟骤然定在半空,天地间只剩下刺骨的寒凉慢慢笼罩祭台,整片天地静得诡异。
巨大虚影并未落地,悬空停在少年上方,缓缓垂下一缕泛着冷光的手掌,动作放得极轻,一点点落下,轻柔抚上岑愿淌着泪痕的额头。
岑愿浑身猛地一僵,仍旧不敢睁开双眼,只能隐约感受到额间柔和的触感。
片刻之后金光骤然收拢,巨大神影破开云层重回九天,风重新卷动山林草木,仿佛方才神迹,只是一场虚幻的幻梦。
岑愿缓缓睁眼,望向天际愈合的云层,久久不能回过神。
这是……神明显灵了?!
倘若云端当真有神愿意垂怜,那他这条快要走到尽头的命,或许有救。
“少爷—— 少爷——”
身着半旧青色小厮短打,裤管束紧,步履仓促,散乱的发丝随着跑动上下晃动。
少年穿过缭绕香火,不顾周遭行人侧目,拼尽全力顺着石阶,朝着祭天台的方向疾奔而上。
岑愿远远瞧见那到奔跑的人影,撑着腿站了起来,揉了揉膝盖,惊觉自己竟然没有发晕。
他深呼吸,胸腔不再闷堵。
难道真是神明显灵?
岑愿又走了两步,竟感觉身体无比轻盈,于是他怔怔的站在原地,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是他在做梦吗?
那小厮很快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抬手擦着脸上的汗,见岑愿呆呆站在那里,汗又急出来了,连忙上前抓着岑愿的肩膀摇晃着:“少爷,少爷!”
岑愿没反应。
那小厮更急了,声音略带哭腔:“少爷!您应该不会,该不会是烧傻了吧!少爷?难道您被夺舍了?!少——”
岑愿木然道:“阿禾。别摇了。”
阿禾喜道:“少爷,您没事儿啊!”
可马上他语调一转:“少爷,二少爷养的八哥死了。”
岑愿顾着整理袖口:“知道了。”
阿禾:“二少爷刚刚发现了!他说指定是少爷您弄的,现在正到处找您呢!”
岑愿整理另一只袖口:“是我干的。”
阿禾:“……”
阿禾不死心:“可那分明就是猫咬死的!”
岑愿:“我的猫。”
阿禾:“……”
少爷什么时候养的猫?
阿禾犹豫道:“少爷,这可是祭天台啊,你说咱老是这样,会不会遭天谴啊。”
岑愿白眼一翻:“该遭天谴的是陆清肃那狗东西,关我什么事。”
再说,他可是才受了神明眷顾,哪有那么倒霉。
阿禾:“少爷,您今天说话怎么如此有劲?”
岑愿故作神秘,走下祭天台:“这可是个秘密,我慢慢告诉你。”
阿禾才十四,骨架尚未长开,身形单薄,落后半步跟在一旁,碎发掩住左耳。
他时时侧转脑袋,拿右耳听岑愿说话,肩膀习惯性微微收拢,一身都是在府里受尽磋磨的怯气模样,唯有望向岑愿的时候,眼底才浮起一点踏实的光。
岑愿认为阿禾的激动是有原因的,他昨晚还虚弱的躺在床上,今早一大早人不见了,他慌张点也正常。
那他每天都慌里慌张的做甚?
难不成是他每天都做了什么令人匪夷所思,瞠目结舌的事情?
没有吧……
……
阿禾:“少爷,若真是神明显灵,那咱们岂不是有机会飞黄腾达了!”
岑愿:“……”
岑愿道:“方才那瞬并不真切,更何况我这烂命一条,神明若真能垂怜,我只期望我能活过今年。”
行过弯道,陆家府邸遥遥在望。
层层屋瓦覆着残雪,朱红院墙绵延铺开,那座困住他许多时日的宅院,已经近在眼前。
阿禾下意识往岑愿身侧靠了靠,看见那片院落,神色不自觉绷紧。
料峭春风吹过来,吹得岑愿月白衣角微微翻起,浅灰氅衣裹住单薄的身子,两侧细细的小辫也随风晃动。
半幅青丝木簪束起,两缕细辫垂在颊边,少年身形清瘦,眉眼清隽,和陆清肃四处寻人的张扬莽撞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陆清肃黑发尽数高束,鎏金扣束住发髻,宝蓝锦袍衬得身姿挺拔结实,少年肩背宽阔,眉眼带着嫡出子弟与生俱来的矜傲。
他快步向岑愿走来:“姓岑的,跑哪儿去了?是不是你害死了我的八哥?”
没等岑愿回答,他就接着叫道:“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你!那野猫呢?死哪儿去了?我要把它抓来剥皮!你给我等着!”
陆清肃不过十六岁的年纪,比岑愿小一岁,因为养得好,已经和岑愿一样高了,可还是略显稚气。
陆清肃哼了一声,就带着下人走了,应当是去找猫了。
料峭春风卷着残雪碎沫吹过来,岑愿微微敛了敛身上的浅灰氅衣,墨褐色的眼底毫无波澜,同阿禾退到府门旁的廊檐之下。
阿禾皱眉道:“少爷,今日二少爷受了气,日后怕是要处处为难我们西跨院。”
岑愿:“那小子不是从一开始就在为难我们吗。”
阿禾:“咦,好像是哦。那,那他说要把少爷您的猫剥皮!怎么办?”
岑愿嗤笑一声:“他不敢。”
阿禾虽心中疑惑,但看自家少爷如此笃定,也就没再追问。
岑愿道:“走了,回去。”
踏进西跨院,青石板上残雪斑驳消融,院落冷冷清清。
老梅疏枝斜立墙角,屋舍木料陈旧,只有风声在回廊间流转,整座院落少有外人踏足。
快要踏入西跨院院门的那一刻,身后猛地响起一声沉闷的重物坠地声响——噗咚。
阿禾本就心里绷着弦,这猝然的巨响直撞过来,尤其震得他那只本就受损的左耳嗡嗡作响。
他吓得浑身一抖,抬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蜷缩着蹲倒在地。
岑愿脊背一紧,猛地转头回望,看清地上摔落下来的东西时,不由出声:“我靠!”
蹲在地上的阿禾好奇心压过恐惧,挣扎着想扭头向后看个明白。
岑愿心中大骇,快步冲过去,手掌牢牢捂住阿禾双眼,慌慌张张连拉带推把人往院子里面搡,声调都乱了:
“你待在屋里不许出来!万万不许出来!”
岑愿又补充了一句:“也不许偷看!”
阿禾乖乖道:“好的少爷。”
岑愿心口突突狂跳,脚步钉在原地,缓缓抬眼。
那是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
视线先落向对方淌着细碎血痕的脚踝,顺着沾了泥土与暗赤色血渍的雪白修长双腿向上,满身无片缕遮蔽,处处皆是撕裂磕碰而出的战损伤痕。
一路往上,看到那个地方,岑愿眼神闪躲,努力让自己无视那个地方。
再往上,最后落在那张俊秀失色的面容上。
大把银白如月华的发丝散乱铺落肩头与地面,几缕黏在他淌血的下颌。
本该澄澈的琉璃金瞳此刻蒙着一层灰雾,光华散尽,胸膛剧烈起伏,正艰难地、一下一下喘着粗气。
他的皮肤白得出奇,没有多少血气,但又不是死人的苍白。
岑愿脑子嗡嗡作响。
他不住瞟向巷口通路,生怕有家仆闲逛经过。一旦被人撞见西跨院门口蹲着这么个人,他百口莫辩,免不了一场天大风波。
四下没有别的衣物,唯有自己身上这件抵御料峭春寒的浅灰氅衣。
岑愿缩了缩单薄肩膀,寒风钻进来,冻得他微微打颤。
内心反复拉扯,终究咬咬牙,一把褪下氅衣攥在手中。
他目光刻意错开,快步上前,慌忙将宽大氅衣兜头罩在祈晏身上。
“多谢。”他声音虚得近乎破碎,目光死死黏在岑愿的面庞上,像是要把人刻进魂魄里。
岑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后颈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人一身伤痕,谈吐文雅,眼神却热烈得吓人,直勾勾盯着自己,看得他心底发毛。
“你……你别这么看我!”岑愿压低嗓音急声道,还分神不停瞥向巷道,“把衣服裹紧!千万不要出声,若是有人过来,你我都要惹上大祸。
被岑愿这一声喝,他微微闭了闭眼,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可视线依旧不肯从岑愿身上挪开半分。
岑愿见他还直直望着自己出神,心头急得上火,压低声音催促:
“哎呀,你听不懂人话吗?快,快点进去!”
他伸手架住男人的胳膊,拼尽全力想要把人拽起来。他浑身筋骨都受了重创,力气几乎散尽,刚被半扶着起身,身子一软,整个人沉甸甸直接压在了岑愿肩头。
岑愿本就身子单薄体弱,骤然扛住这么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瞬间被压得踉跄一步,险些一同栽倒在地。
牙咬得咯吱作响,腮帮子绷得紧紧的,额角瞬间沁出一层薄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半拖半架,艰难地往院门内挪。
“……重死了你。”岑愿咬着牙小声嘟囔。
就在两人磕磕绊绊快要跨进院门的一瞬,院内忽然传来一点细碎动静。
岑愿心里猛地一咯噔,转头一看。
阿禾根本没有乖乖待在屋里,正扒着堂屋的门框,一双眼睛直勾勾,愣愣地盯住院门口相拥一般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