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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续弦胶 碎、星。 ...

  •   意识从混沌归位时,后颈还在隐隐发痛,但白珩的呼唤声仿佛叫魂,在识海里缭绕不去,群青意识到是他叫醒了自己,于是在心里默念一句:“别喊了,我醒了。”

      果然,白珩不再呼喊她的名字,转而责备道:“为何不直接认输,为何要接他的剑招?”
      如果不是提前说好不许他出手,方才他就要忍不住现身揍李炎陵一顿。李炎陵已经是金丹修士,如果她还没筑基,仅仅那一招就可能碎掉她的经脉。

      群青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也有些过意不去,不好意思道:“我也没想到他一招就把我打晕了嘛。”
      在台上时,她觉得光输掉还不够,不如表现得更草包些,说不定能降低敌人对她的防备。因此她才抱头鼠窜,还因为脸被划破了而愤怒不已。

      群青边说着,眼睛睁开一条缝,悄悄观察自己所在的位置。
      白珩道:“你昏迷后,仰义派借着替你疗伤的由头,把你带到一处空房。房里面有道暗门,通到我们正在的密室里。”
      这密室并不如她想象中的阴森幽暗,相反,这里的陈设相当华丽,四壁灯火通明。她就被安置在密室正中的一张台面上。
      李炎陵正抱着剑守在不远处,群青甫一睁眼,他就察觉了,沉着脸走了过来,语气也不像刚才那么客气:“你老实躺回去。”

      群青无辜地眨眨眼,像是迟钝到感觉不出他的不友善:“李道友,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我们现在在哪?”
      李炎陵没好气道:“问那么多做什么?在这等着就是。”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抱怨,“你竟然被我一招打晕了,还能更无用些吗?”
      “啊,我、我才刚筑基不久,抱歉没让你打尽兴啊。”

      李炎陵没想到她如此窝囊,一时无言。
      “李道友,这地方是哪里?我师门的人呢?”群青接着追问。
      李炎陵冷笑一声:“你见不着他们了。”

      群青心脏骤然漏跳一拍,脸色煞白:“什么意思?”
      之前她推测黑衣人不希望她死,难道她猜错了?
      闻言,白珩着急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不要以身犯险,现在就冲出去,我们对付他一个人绰绰有余。”

      “等我师父来你就知道了。”李炎陵没把她放在眼里,随口答道。
      群青没记错的话,他的师父正是灵华道人。
      也是所有线索指向的人。
      她不能走。
      起码现在不能走。

      白珩看出她的意图,又急又气,羞恼道:“谢群青,你真以为老子那么厉害?我的灵气虽然恢复,但毕竟有限。那个灵华是元婴修士,他们两人一起,我不能保证全身而退。”
      他生平好面子,实在不愿意在她面前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但是眼下群青的安危显然更为重要。

      群青没理会他,只可怜巴巴地对李炎陵一味哀求:“李道友,不知哪里得罪了你们师徒,我并不是有意的,也愿意诚心诚意道歉。我在村里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期盼点灯大会盼了好久,还想出去继续观礼呢。”
      “你别费劲了,求我也没用。”
      “这……”群青显得很失望,沉吟一会儿才道,“那我只提一个小小的请求,你答应我,我什么都听你们的。”
      李炎陵嫌她话多,便问:“你先讲来。”

      “我就想喝几坛你们仰义派的美酒,闻着太香了,上台前我都没来得及喝。”
      李炎陵有些意外:“就这点事?”
      群青用力点点头:“要是可以的话,我想多喝两坛。毕竟……听你话里的意思,我好像以后没机会再喝酒了。”
      她神情落寞,语气哀怨,浑身因害怕瑟瑟发抖,眼底氤氲着盈动的水光,似乎下一刻就会泫然泪下。

      李炎陵看她又可怜又窝囊的样子,想想觉得剖开灵脉确实是件可怕的事,心底不自觉生出了一丝同情。
      反正师父暂时还没来,这个密室她也逃不出去,喝几口酒而已,他就当做一回善事,满足她便是。
      “可以。”他走到密道门口,想了想又回头强调,“你在这待着,不准轻举妄动。”
      “你放心,我也没那个本事啊。”群青老实巴交地坐着,目送李炎陵离开密室。

      “你搞什么鬼!”李炎陵一走,白珩便气急败坏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没听出来他们要杀了你?”
      “要杀刚才我人事不省的时候就杀了。”群青佩服自己还能保持冷静,她刚才在李炎陵面前的颤抖不是装的,她是真的很害怕。
      越害怕,就越要冷静,如果只有害怕,那就等于一无所有了。
      血仇滔天,她曾经选择装聋作哑度日,是白珩鼓励她找出事实真相,而现在谜团的真相就在眼前,她不能因为害怕而再次闭上眼。

      多亏白珩一直蛰伏没有出手,他们大概认为他仍然没有灵气,因而也没有将他和她分开,这是万幸。
      因为他是她勇气的来源。

      身陷囹圄,哪怕有一腔勇气,也不能坐以待毙。群青从坐着的台面上跳下,在这个华丽的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驻足在一面墙前。
      刚才和李炎陵说话的时候,她就注意到这墙的下方摆放着一座紫檀剑架,剑架上好像有剑。

      现在她看清了,一柄没有剑鞘的阔剑横卧其上。
      只是这黑色剑身并不是一体而成,精钢的中间像是嵌接了两块青翠的碧玉,显得有些突兀。
      她还没来得及询问白珩,他已经开口了,声音有些紧绷:“方才我便觉得这剑似曾相识,果然不错。”
      不知为何,群青在看到这阔剑时,竟然也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同感。
      以至于她还没看清剑身上的铭文,心底就有个声音将要呼出那剑的名字。

      “……我也认识他。”
      “哼,老子还没死,你就看上别的剑了。”白珩幽幽道。
      她靠近,蹲下身子,在剑身两块青色碧玉之间的地方看到了幽蓝色的篆字铭文。

      碎、星。

      群青默念出铭文的一刹那,两人同时了悟:这碧玉色的东西起到的是接续之用,这剑从前一定被折断过,头尾两个铭字也因此被接续之物给覆盖住了。
      因为,它真正的名字应该叫做震碎星辰。
      淳于延的第五柄剑,是赵非取了这个蔑视天地的名字。

      可它为什么会在这里,在仰义派的密室中?
      “难道真的像郁知说的,凤麟道君和淳于延有什么关系?”
      “不用怀疑了,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白珩沉声道,“我是剑,一眼就知道这剑上的是最上佳的接续之物。”

      当今世上最稀罕的黏胶是什么?
      凤麟洲的续弦胶。
      这东西太金贵,连芳岸的家人都不舍得大手大脚使用,但凤麟道君手里却有不少。
      但也只有续弦胶才配得上震碎星辰这样的旷世煞剑。

      可惜震碎星辰和承影一样,伤得太重,已经失去了灵智,无法与他们正常交流。

      “这个凤麟找到淳于延的残剑重新接续,总不至于是出于爱剑之心。”白珩嗤道,“天下残剑无数,老子不信他偏偏就只爱惜这一把。”
      “他会不会就是淳于延本人?”群青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凤麟道君手里那颗两仪珠,暗暗汇聚着来自道魔两界的气息,而淳于延正好又是唯一能够操控灵魔二气的人。

      “不可能,他死透了。”白珩肯定道,“雷劫之下,只有身死道消和渡劫成功两种结局。他当年要是真的渡过了道魔双劫,便已是大乘期,天下没人能挡得住他,又何必在仰义派遮遮掩掩、藏头露尾。”
      何况凤麟道君只是化神圆满的修为,连小乘都没达到。

      --

      李炎陵离开密室,直奔门派后厨,在那里见到方才与他一起到过密室的澄心。
      后厨摆着大小酒坛,澄心正在指挥外门的杂役将酒水倒入给宾客饮用的酒壶,她再亲自开盖,放入些许无色无味的粉末。
      她见李炎陵出现,微微惊讶:“你怎么来这了,不是让你看着玉虚山那女修么?”
      这话也带了点责难的意味。

      李炎陵顿时有几分难以启齿,也兀自感到一丝对自己心软的懊悔。要是让澄心知道他是来帮群青取酒的,说不定又会多嘴什么,最后传到凤麟道君耳朵里,他铁定没有好果子吃。
      于是他掩饰性地咳了一声,道:“我也想趁机喝点酒,不行么?”

      为免多说多错,他准备拎两个酒壶就走,澄心拦住他:“哎,你要拿就拿酒坛,壶里面加过东西。但是这酒烈得很,劝你少喝些,免得误了大事。”
      李炎陵只想快些离开,冲她胡乱点点头:“多谢澄心师叔。”
      说完,提了两个酒坛放进乾坤袋,匆匆离开了。

      远远路过演武场时,他向人群中的擂台眺望了一眼,正巧看到台上的芳岸被几个人团团围住,正在激烈争吵。
      芳岸申辩的声音随风传来:“你们搞错了!我没有杀人!杀他们的根本不是我!”
      “夫子,太爷爷,你们快出来替我说话!”

      李炎陵淡淡一笑,这个咋咋呼呼的少爷如今卷入了谋杀风波,与他对阵的徐幼陵也能很快脱身赶过来了。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
      所以他的这点节外生枝算不得什么。
      想到这里,他心里那点隐隐的忐忑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炎陵带着从后厨拿来的酒重新回到密室,见群青正安分守己地坐着,更是彻底放下心来,径直将两坛酒往地上一摆,催促道:“要喝快喝,等我师父和徐幼陵来了,别说是我给你拿的。”

      徐幼陵也要来?
      群青不动声色地捧起酒坛,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这酒液相当醇厚,哪怕吞下去了还觉得挂在嗓子眼,稍稍不慎呛了两口,辣得群青沁出了眼泪。

      李炎陵冷眼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暗笑她不懂细品,只会粗野地牛饮。
      他实则也想尝两口,但念及澄心提醒此酒甚烈,而自己酒量颇浅,万一醉了容易误事,便守在一旁,眼神百无聊赖地乱扫,被她脚边的玉柄龙剑吸引了注意。
      他和澄心方才已将群青的乾坤袋等随身物品全部拿走,只留下了剑,因为他待会儿就想立刻占为己有。
      如今也不差多少时间了,李炎陵干脆走过去,弯腰去拾那剑,想要先上手把玩一番。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剑毫无反抗之意,他握在手里转了转,甚合心意,不由得意一笑;准备拔出来再接着耍弄,却发现剑身纹丝不动,怎么也拔不出来。
      “喂,芳衍,你这剑,不能出鞘么?”拔不出剑身,李炎陵便端详着雕有暗纹的玉剑柄,面上自然而然流露出贪婪的神色。
      群青忙着喝酒,闻言放下手中酒坛,抹了抹嘴,随口答道:“哦,这剑之前就坏了,不然我和你打的时候早就拔剑了。”

      她又指了指一旁的震碎星辰,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剑,怎么长得这般奇特?”
      “道君的东西,我哪知道。我警告你也别乱碰。”
      “我是个村姑,只会拿锄头种地,连剑都不会使,碰它干什么。”
      李炎陵鄙夷地看了她一眼,由衷道:“你们玉虚山的定向弟子真是个笑话。”

      酒意渐渐上脸,群青的双颊红扑扑的,眼底的水光更甚,说话也开始口齿不清:“是么?我倒觉得,打着定向的旗号自欺……欺人,更、更好笑一些呢。”
      “你!”李炎陵被她冷不防刺了一句,瞬间变了脸色,冷哼道,“你别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一个废物,要不是道君指明要她,他一脚就能把她踢死在路边。

      “你确实不敢动我,”群青搁下一个空酒坛,打了个酒嗝,双眼越发迷离,神色如梦似幻,“你们,还、还要替换我的右边灵脉吧?”
      李炎陵悚然:“你怎么知道?”
      “又、又不是你走漏的,怕什么。”群青弯唇一笑,接着打开另一个酒坛,双手捧起来连喝数口,因为喝得太快,大声呛咳起来。

      李炎陵竟被她那股看起来有些疯癫的劲头震慑住了,怔怔地望着她,深觉和方才那个楚楚可怜的少女判若两人。
      他莫名有些发怵,又听到密道中传来一阵脚步声,连忙回神,两步上前想要夺走群青手里的酒坛,“快别喝了!我师父他们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续弦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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