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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捷足登 好心机深重 ...

  •   灵气氤氲,白珩在洗剑池中惬意地翻了个身,掀起一道水花。
      池中还躺着两柄了无生气的剑,他招呼过几次,确信它们已经彻底失去了灵智,不知道要过多少年才能重新萌发。

      他发现自己只要在这洗剑池中,充沛的灵气足够他恢复到全盛时的四五成。只是可惜一旦离开这阵法,灵气就纷纷而去,留在体内的寥寥无几。
      类比一下,他就像泡在水中的竹篮,看似盛满了水,在提出水面的那一刻便会见底。
      不过这也足够了。

      他试着化形,居然也十分顺利。法随心动,眨眼间一个英气青年便现身池中,只是一身劲装被水浸透了,紧紧地裹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结实的肌肉。

      他本想坐到池边,用灵力烘干衣物,低头看到水面中反射的自己,转念一想,干脆盘坐在水中。
      上回她在剑鞘中摸了自己的腰腹,算了算也过去了两个月余,是该温习温习了。

      落日的金辉没入群山之后,天空中只剩下一道道暮紫色的长云。几只鸟儿随着脚步声扑棱棱飞起,很显然,这一阵不比寻常修士那么轻盈的脚步恰属于她谢群青。
      白珩不禁屏住了呼吸,闭着眼睛假装运气,等着她惊喜的声音响起来。

      可等了好久,群青却没有如他意料那般,为他能重新化形而欣喜呼叫。
      白珩奇怪地睁开一道缝,只见群青就站在洗剑池前,低着头。

      他彻底睁开眼,“你怎么了?”
      “谢群青?”

      他“哗”地一声从水里站起身,走到池边。湿漉漉的双手握住她瘦削的肩膀,侧过头去打量群青,发现她无精打采,好似霜打的茄子,更是不解:“你不是去上你最喜欢的课了么,难道是你师父出了什么事?”
      群青慢慢摇了摇头。

      白珩实在想不通半天不见,中午那个满怀兴致的人怎么变成了这个模样。他略带焦急地晃动她的身子,“是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吗?”
      “不是……”她终于抬起头,睫毛是湿的,闷闷的声音也开始发哽,“我是太难过了,不知道怎么说……”

      芳垣居然成了邓园丁的副手。
      她原以为这个不起眼的职位就是老天专门为她设的,就等着她完成最后一次历练、顺利出师。她已经怀揣着这个秘密的愿望快要两年,这一年多的每一天,她都在期待愿望实现,她可以不用再提心吊胆地待在门派里,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就在她为了完成出师去历练的时候,芳垣被选中了。
      更让她郁闷的是,事实证明,拿到这个职位其实并不需要出师,那些条件不过都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
      要是早知道有别人虎视眈眈,要是早知道并不需要出师……她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

      白珩听着她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无奈诉说,一时也默然。虽然他从始至终都看不上种植,更看不上什么园丁副手的位置,但既然群青坚持,后来的他也不再反对了。
      “这个芳垣,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是我师兄呀,年纪看起来最大的那个。第一次下山历练的时候,他也在。”

      他回忆了一下,似乎是有这么一个人,不爱说话,很不起眼。他立即愤愤不平道:“呵,乘虚而入,非君子所为!仗着年纪大就欺负一个小姑娘家,好心机深重的老男人!”
      群青望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考虑到这里毕竟是文全的地方,她怕他又说出什么惊人的粗鄙之语,叹口了气,幽幽道:“师兄也有他的难处。”

      最初的震惊过去,群青还是勉强维持住体面,扯着嘴角感谢了芳垣。芳垣倒是一改平日少言寡语的样子,主动说起自己的事。
      前年芳芜筑基之后,商革曾安排群青跟着同门一起下山历练,芳垣也在列。
      当时,他们在泰山前分别,芳垣独自回禹州老家探亲,却发现自己的老婆已经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准备改嫁了。理由是他离家三四年杳无音信,老婆一个人又要糊口又要拉扯孩子,实在过不下去。

      芳垣不像群青这样孑然一身,他入门时已过而立之年,自然早就娶妻生子。
      修道不是三两年的事,就算将结丹设为目标,以他的根骨资质,也需要潜心修行七八年,更别说金丹之后的漫漫长路。
      妻儿等不得他,他也不是无情无义的人,同样放不下妻儿。
      可是,修为是没办法短时间突飞猛进的,他筑基中期的修为,如果现在离开门派,不可能有给道主做事的机会,凭借所学的道法又很难自力更生,养活一家人。

      芳垣年轻时经历过人间疾苦,在现实面前,什么修道的梦想也不值一提。
      退一步海阔天空,再看园丁副手这个职位,就变得再合适不过了:既能把妻儿接到外门来一家团聚,将来说不定还有继续进修的机会;堪称两全之法,甚至还是个铁饭碗。
      “师兄探亲回来就看准了这个位置,难怪我之前常见他从灵田那边经过。”

      众妙之门前后,几位弟子又出了心魔的事,芳垣更加确信继续修行没有前景,在得到邓园丁认可后,他便向商革请缨,商革自然同意,并允许他在内门继续学习一年,等招入新弟子后再转为外门弟子。

      群青嘴上说着理解芳垣,心里却更加难过。
      他有难处,难道她没有?
      芳垣至少还有个家,哪怕不修道,一家人男耕女织,起码能过上平凡安稳的日子。
      而她举目无亲,孑然一身,爹娘留给她的,除了破房子,就只有那笔来路不明的金子和灵石,还有全家人的血仇。

      报仇虽有了一线曙光,但依然希望渺茫。失去这个肖想了许久的工作,群青像一艘无法抛锚的船,茫然无措,只能随波逐流。
      她满腹委屈,却不敢责怨谁,只能翻来覆去说着“是我先想到的”。乍一抬头,见到白珩那张久违的脸,油然生出一股依偎亲近的冲动,情不自禁将头靠在白珩伸来的手臂上。

      白珩原本对芳垣甚是恼火,满脑子想着要教训他一顿,被她轻轻一靠,灼灼的火气瞬间灭了一大半,下意识向前一步收紧手臂。
      “啊!”
      群青突然失去承托,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洗剑池里。

      白珩气得大喊一声:“他奶奶的!”
      原来他的化形仅限于洗剑池中,一旦跨出了阵法范围,会因为灵气不足而立刻消弭。他刚抱住靠过来的群青,身形就消失了,完全没来得及感受这个短暂的拥抱。

      群青脸色绯红,将眼睛转到别去,低声问:“你恢复得好快,要不要在这多待一会儿?”
      “你吃饭了么?”
      群青摇头:“我不饿。”
      况且她早就筑基了,不吃东西也没关系。

      这时候下山许多店家都打烊了,而且出去一趟要费不少时间,回来恐怕会赶不上宵禁。白珩想了想,“既然不饿,我们喝酒去。”
      两人也不是第一次去酒窖偷喝了,但她从没体会过喝醉的感觉,因此对喝酒没有太大的兴趣。
      不过既然俗话说一醉解千愁,总是有几分道理的。

      群青搬不动通往地窖的石块,待在酒窖上层又容易被发现,于是干脆大着胆子搬了几坛回来,在自己屋子里喝起来更自在。

      久经沙场的老酒鬼,往往先浅啜几口,吃些花生米之类的下酒菜,边聊天边饮酒,慢慢进入微醺的状态。而群青喝起来没什么章法,坐下先举起酒坛咕嘟咕嘟猛喝一气,直到喝了小半坛下去,才松口喘气。
      白珩看不过眼:“你这丫头,囫囵吞枣能尝出什么味道?”
      群青垂头丧气道:“你说得对,我连酒也不会喝。”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白珩哪知道她连自己随口一句话都较真,连忙换了一副哄劝的口气,“你怎么高兴就怎么喝,我算老几,你用不着理会我的话。”
      过去的他一定想不到自己还有这样低声下气说话的时候。

      群青又猛灌几大口,这才彻底解了渴似的,躺倒在蒲团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头顶的横梁,伤心道:“我明明也和邓爷爷说过想做他的副手,他却还是选了芳垣。白珩,你说,我哪里不如师兄,难道我就没去帮过忙吗?”
      “这破活计他愿意做就让他做去,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不做这个,我还能做什么?”群青将手背搭在额头上,神色茫然。
      “你现在辟谷了又饿不死,有我在也没人敢欺负你。”白珩理所当然道,“我还没听说过这样的人不能种地就活不下去了。”

      群青看了玉柄龙一眼,虽然灵气不足,但剑身依旧流光溢彩,威风凛凛,是人人都艳羡的神兵利器。和她这样没本事的人待在一起,确实委屈他了,也难怪从一开始他就想甩开自己,找到原来的主人。
      她突然感到一阵说不上的酸涩,半坐起来把酒坛中的余酒喝完,闷闷道:“等出师了,你就要去找赵非道君……”

      白珩莫名道:“我都和你结契了,还找他做什么?无情无义,就算见了他老子也不想理会他。”
      “可你和我结契是为了救我,不是出于本意。”
      “救你就不是本意了?我是什么大善人吗?随便来个人我才不救。”白珩立刻辩驳。

      群青侧过身,凝视着剑,苦笑了一声:“如果你没和我结契,就不会化不了形,不用眼巴巴看着我喝酒。”
      “老子现在转性了,就爱看别人喝。”
      心情低落的她被这话逗笑了,侧躺下来面对着剑。

      她靠得很近,白珩没有放出太多神识,却觉得自己的感官异常灵敏,清晰地嗅到她呼吸中散发的馥郁酒香。
      “你对我很好。”群青慢慢道,“当时在少阳山,我想找到飞英的残剑送给你,我知道你应该很牵挂她。”
      可惜除了那几具在阵法中幸存的骷髅,当年的一切都已经灰飞烟灭。
      白珩气笑了:“找到了就应该和南渝葬在一起,送给我做什么?含光一张嘴就胡诌,我和飞英只是朋友。”

      群青伸手点了点剑柄,口齿有些含糊不清,“你这样说话,很像话本中的负心汉。”
      “谢群青,你乱说醉话。只有别人负我的份,我什么时候负过别人?”
      “我没有……”群青很自信,又开了一坛酒,举起来喝了两口,重新凑近他,“那你说说,谁让你受委屈了?”

      她的面孔就在跟前,烛光下连细细的绒毛都根根分明,柔软的嘴唇半张着,比刚才更浓郁的酒气扑过来,将他整个人都裹住了。
      白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按捺着加快的心跳,若无其事道:“呵,说了你也不懂。”

      伤心时身边有另一个伤心人,自己的伤心好像就能愈合几分。想不到白珩这样高傲的人也会被辜负,似乎比平凡的她显得更悲惨几分。
      群青为了安慰他,便坐起身,将剑抱进怀里,用手指轻轻描摹玉剑柄上的暗纹,柔声道:“有委屈就告诉我,就算听不懂,我也会认真听的。”

      伴着她温情的拥抱,白珩感觉到一阵纯净而强烈的灵气涌进了他的经脉,比在洗剑池中更加奔逸流畅。这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他头晕目眩,甚至怀疑起自己是被群青的酒气给熏醉了。
      他飘飘然地想,含光这狗头军师说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自己只是含糊其辞,假装受伤,群青就立刻觉得他可怜,对他加倍温柔。

      “唔,好热……”她絮絮地抱怨,“我想把外衣脱了。”
      白珩定眼去看她,只见她的鬓角被渗出的汗滴打湿,两颊潮红,眼中含着一汪晶晶的水,显出几分醉鬼的模样。
      可玉虚山酒窖里藏的都是灵果酿的醴酒,她以前也喝过几次,从来没喝醉过。

      白珩有些怀疑:“群青,你拿的是什么酒?”
      她伸手摸过一旁的酒坛,搁在剑旁边,微微得意地笑道:“别装了,我就知道你也想喝。”
      酒液洒了几滴出来,落在剑身上,白珩诧异道:“这是烧酒!”
      烧酒经过蒸馏提纯,比醴酒浓烈好几倍,群青偏偏当成水来灌,居然喝到第二坛才醉,酒量已经是超乎常人了。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喝烧酒吗?”她呆呆地将鼻子凑到酒坛口子上闻了闻,有些苦恼,“可我不知道……这下完了,我是不是喝醉了?”

      群青不知道喝醉是什么感觉,她只在话本里看过好多类似的描述:主角酩酊大醉,又热又晕,顺势发生一些不可言说之事。
      现下,她的体内也在发热,那股热意从热烫的丹田发散而出,充盈周身。
      她有些恍然,难怪说酒能暖身,原来是喝下的酒在肚子里火辣辣地烧。

      “不不不,这不是喝醉了。”耳边白珩的声调有些变了,“是灵气,是灵气!群青,你怎么来那么多的灵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捷足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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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周随榜,周更2万字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