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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星务高中开始前 江念楠的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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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像是一罐的蜜糖,顺着别墅高耸的罗马柱缓缓流淌,最终淌进了那间位于西侧的保姆房。这方又灰又暗的狭小空间,终日被巨大的樟脑味和霉味笼罩,此刻却难得地被镀上了一层虚浮的暖色。光线在空气中斜切出一道金色的棱角,无数尘埃在其中上下翻飞,像是一场无人观赏的微缩雪景。
江念楠坐在那张掉漆的旧书桌前发愣。木桌的边缘因为常年受潮,已经微微卷起,划过皮肤时会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痒。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满是夕阳干燥而温暖的味道。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这样肆无忌惮地呼吸过新鲜空气,也没有用那双因长期熬夜而布满血丝的杏眼直视过太阳,此刻的光亮竟让她有些生理性的眩晕。
自打寄居在小姨家,她便仿佛坠入了人间地狱。这里的每一秒都黏稠得令人窒息。日子像是一架生了锈的齿轮机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日复一日地卡着同样的节奏运转。凌晨五点,当整栋别墅还沉浸在黑暗中时,她就必须起床,摸黑做完全家的早餐;然后背着沉重的书包,徒步往返于学校和这栋位于郊区的豪宅之间;归来后,又是无止境的做饭、清扫、熨烫衣物。偶尔,若是小姨心情不好,或是那个被捧在手心里的江念楠受了委屈,无端的责打便会落在她的身上。这九年,一万多个日夜,她几乎是在漫长的黑夜里度过的,只有在这样的黄昏,光才会吝啬地探进头来,提醒她时间的流逝。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那些被刻意掩埋的酸楚便汹涌而出。她记得初中那年,不过是课间对着邻座的一个男同学多说了一句“借过”,便成了众矢之的。那个男生恰好是班花爱慕的对象,于是,嫉妒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了她的生活。被孤立成了常态,午餐时间没人喊她去食堂,集体活动时没人通知她,甚至连去办公室打印考试资料这种小事,她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恶意的捉弄更是接踵而至——有人在她坐的板凳上涂上强力胶水,粘掉了她半条裤子;有人在她推门进教室的瞬间,将一盆掺了冰块的冷水迎面泼来。那天她浑身湿透,站在讲台上瑟瑟发抖,却只换来班主任一句“为什么大家只针对你”。那些年受的委屈,细细密密,堆积起来,真的比她走过的路还要长。
思绪被窗外一声低沉的汽车鸣笛拉回现实。今天,她才第一次坐上了属于这个家的黑色宝马。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与她身上洗得发白的校服味道格格不入。车窗外,正值春日,道路两旁的桃花开得正盛,一路粉白掠影,如云似霞。花瓣被风吹起,打着旋儿掠过车窗,美得那样不真实。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隔着玻璃触碰那些虚幻的花影,心中却是一片冰凉。这也是她第一次,或者说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踏进这个所谓的“家”。以往,她总是像个小偷,趁主人们不在时忙碌,然后蜷缩回自己的角落。
其实,尚在襁褓之中,她便被亲生父母当作累赘,遗弃在了小姨家的门口。起初,小姨对这个孤苦伶仃的外甥女尚有怜惜,会给她买廉价的糖果,会在冬夜给她掖好被角。那时的温情虽少,却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的亮色。可自从三年前,小姨从孤儿院领养了那个名为江辞越的“野孩子”,一切便天翻地覆。江辞越聪明伶俐,嘴甜会哄人,瞬间便夺走了小姨全部的注意力。那仅存的一点温情被彻底转移、稀释,直至消失不见。她再次被打回原形,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多余人。好在,小姨还需要一个免费的佣人,还好她还想读书,于是这间保姆房和那张缺了角的课桌得以保留。这一住,便是十四个春夏秋冬,一日不少,一年不差,她在这里消耗了自己最好的年华。
此时,她行至别墅那扇繁复的雕花铁门前。金色的门扉在夕阳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未等她伸手按下那个猩红色的门铃,目光便透过黑色的栅栏,瞥见了花园里的景象。
她的“父亲”——那个只在每月初一递给她生活费时会开口说话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她,悠闲地坐在一张白色的摇椅上。他微微仰着头,手里拿着一瓶眼药水,正慢条斯理地往眼角滴去。那姿态优雅而从容,仿佛在欣赏一场顶级的歌剧,全然不见平日里面对她时的冷漠与暴躁。他轻轻眨了眨眼,似乎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与舒适。
这画面极具讽刺意味。江念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且嘲讽的弧度。她甚至能想象出,下一秒,当这对夫妇发现她站在门外时,会如何迅速切换面孔。
果然,片刻之后,或许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那扇沉重的大门轰然洞开。
“哎呀,念念回来了!”他妈妈那尖细而夸张的声音率先传来。她和那个男人并肩而出,脸上挂着那种经过精密计算的、恰到好处的笑意。那笑容标准得如同面具,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虚假的热情。
江念楠垂眸不语,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低着头匆匆溜进屋,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她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那些年的屈辱、不甘、愤怒以及绝望——统统封死在心底的深处,锁上一把沉重的铁锁。
她不愿提,也不屑提。那些挑灯夜读的夜晚,那些为了省钱啃了一个月的干馒头,那些在年级榜首傲视群雄的成绩……这一切的一切,都与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与眼前这两个虚伪的大人,毫无瓜葛。她是凭着自己的骨头熬出来的,与他们施舍的那一碗剩饭,毫无关系。
晚风拂过,卷起几片凋零的花瓣,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江念楠抬起头,最后一次看了一眼天边残存的晚霞,然后迈步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那一刻,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她心里彻底死了,而另一些更为坚硬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星务高中是她唯一的幻想,一切都会在她的努力下越来越好。那些遥不可及的幻想即将成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