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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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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忱姐,阿忱姐”
识海里萦绕着稚嫩的童音,梨雪忱倏然睁开双眼。
“这是我的识海里的清岚峰?”梨雪忱望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心底浮起几分疑惑。
孩童的声音有些发虚,气息断断续续:“阿忱姐,你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到家了。”
梨雪忱抬眼望去,一位小男孩背上背着看起来比他大两岁的小女孩。
“宿知愉,你怎么在这?”准确来说是小时候的宿知愉。
宿知愉背上背着的便是小时候的梨雪忱。
幼童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往下流,却仍开口同背上的人说话,哪怕那时她已经昏迷过去了。
梨雪忱想起来了,这是她小时候贪玩跑到后山上的树上摘果子吃,也就是在这里她捡到了糯安。
“宿知愉,我去后山摘梨给你做梨花酥吃,你不要告诉师父。”小梨雪忱摸了摸他的脑袋。
宿知愉软声答应:“好!”
小梨雪忱爬到后山上的一颗梨树上,见最外侧的细枝上悬着一颗饱满硕大的梨,她倾身探手去够,指尖刚触到梨身,不知从哪窜出来一条白蛇,吓了她一跳,脚下骤然一空,整个人直直从树上跌落。
“哎哟!”小梨雪忱捂着腿,疼的龇牙咧嘴,那条白蛇也从树上落了下来,绕着她不停转圈。
小梨雪忱瞧见它蛇尾上的一抹鲜红:“你想让我为你疗伤吗?”
蛇尾轻轻扫过她的手,似在应声作答。
小梨雪忱摊开手掌,白蛇顺着他的手臂蜿蜒向上,蜷身落入她怀中。
“我不能完全治好你,等我回去让我师父将你治好。”小梨雪忱往它的伤口处注入了一些灵力后,将它放进自己的衣襟里。
小梨雪忱扶着树干借力满满撑起身躯,腿上的伤让她只能一瘸一拐的走回家。
今早刚下过雨,青苔石路湿滑难走,小梨雪忱脚下一踩便发滑,重重的跌在地上,头狠狠磕在石板上,昏迷了。
小宿知愉见她许久未归,便沿着山路去寻她:“阿忱姐,你在哪儿?”
转过拐角,远处露出一角衣裙,小宿知愉快步上前,见她倒在石板上。
“阿忱姐,你醒醒。”小宿知愉语声急切发颤,带着哭腔。
见对方不回应,他只得俯身,吃力地将人背在背上。
瘦小的身躯驮着小梨雪忱,一步步踏上回家的路,他数次体力不支摔倒,第一时间却去查看背上之人可有磕碰,便又咬牙重新将她背起,继续前行。
梨雪忱知道那次是宿知愉将她背了回来,但不知道他竟是如此艰辛。
她见小宿知愉摔倒下意识伸手想去搀扶他,但这毕竟是幻境,指尖径直穿透他的身躯,望着指尖落空的虚无,她一时有些失神。
“别碰阿忱姐,你走开!”小宿知愉挥舞着手中的木棍,驱赶那只野兽。
后山平日罕有走兽出没,不曾想偏是在这时碰上了野兽。
那野兽两排尖牙抵着下唇,眼瞳泛着幽绿,死死锁着二人。
“快来救救我,快来救救我,我不想死!”小宿知愉抱着小梨雪忱哭得撕心裂肺。
“阿忱姐,快来救救我。”小宿知愉望向梨雪忱所在的方向。
梨雪忱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古怪:“他看得见我?”
只见那野兽四肢压低重心,喉咙里滚出低吼,向两人扑来,张大嘴巴就要咬上小宿知愉。
梨雪忱想也没想下意识地跑来,从袖中掏出匕首刺入野兽的要害,野兽四肢一软,重重瘫倒在地。
小宿知愉抓住梨雪忱的胳膊:“抓到你了阿忱姐,你终于来救我了,我等你等得好辛苦。”他的语气一次比一次激动,双目泛起赤红地盯着梨雪忱最后竟笑出声来。
他紧紧抓住梨雪忱的手,指尖指甲骤然疯长,深深陷进她的手臂里渗出血出来。
梨雪忱握着匕首轻轻刺入他的肩头
那孩童便委屈地哭了起来:“阿忱姐,我好痛啊,我好痛啊,你怎么忍心伤我?我要吃了你!”语气变得越来越愤怒。
梨雪忱拔出匕首又狠狠刺进他的心口,她抚摸着那张狰狞的脸,语调放得极轻:“谢谢你,宿知愉。”
眼前的景物向后褪去,慢慢消散,彻底脱离识海区域。
梨雪忱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黝黑的山洞石壁,现在是初春,可山洞却异常寒冷。
寒气钻进衣料里,梨雪忱冷得打了个寒颤,简单处理了下小臂上的抓伤,她捻亮火折子,借着微光探查周遭动静。
沿着石路往深处走,道两旁开满了泛着蓝光的幽灵草,传闻这草靠着周遭的凌辱怨气滋养生长。
路的尽头蜷着一团黑黢黢的影子,梨雪忱借着火光一看,竟是个人。
昏黄的光落在那人的脸上,梨雪忱这才看清他的面貌,睫羽投下浅浅的暗影,脸部的线条被火光勾勒得清瘦分明,额头上冒出冷汗,嘴唇哆哆嗦嗦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宋烛绥,宋烛绥。”梨雪忱晃了晃他的身子,轻声呼唤道。
指尖触碰到少年的身体,寒意便顺着手指漫上来,整个躯体像是浸在冰中,半点温热也无。
“这温度和尸体差不多了,还好我今天穿得多,匀你一件。”梨雪忱褪下身上的外袍,轻轻盖在他的身上。
梨雪忱瞥见宋烛绥小臂上和自己一样的抓伤,心情有些复杂,撕下衣摆处的一截布料给他缠上。
梨雪忱搓了搓手臂,举着火折子在周围摸索,找了些能生火的东西。
橘红色的光印在梨雪忱的脸上,身上的寒气驱散一些了,她蜷着身子靠在火堆旁,从袖袋里摸出上层试炼摘的果实,在袖口擦了擦,便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嘴里蔓延开来,她的眼睛瞬间睁大了,抬手擦去嘴角溢出来的汁水:“这果子也太好吃了吧!”
梨雪忱吃了两个,倦意涌上来,眼皮沉沉合上,靠着火光睡着了。
“不是我!不是我!”
梨雪忱睡得正沉,旁边忽然传来惊喊,她皱着眉俯身去看宋烛绥。
冷汗浸湿了衣襟,眉头拧作一团,胸口起伏不稳,似是被魇魂缠得很深。
梨雪忱叹了口气,将宋烛绥抚坐端正,而后附身贴近,额头相贴,神识探入他的识海。
“灾星,害死了你爹娘,滚出宗门。”
几个童子将年幼的宋烛绥围在中间,对他拳打脚踢,恶语相向。
小宋烛绥被打的在地上蜷作一团,双手枯瘦纤细,一手死死捂住绞痛的小腹,一手狠抓地面,细碎的泥沙陷入困境指甲缝里,疼痛使他无力撑起身子,但他只是死死咬紧牙关,硬是没落下半滴眼泪。
宋烛绥只是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切。
见地上的小宋烛绥被打得吐出鲜血,梨雪忱神色焦灼地跑到宋烛绥面前:“你自己都这样了,不管管吗?”
宋烛绥看见梨雪忱,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么来到我的识海的?”
“你都要死了,还在问这个?”梨雪忱一时有些失语。
“不管,就是想看看我还能坚持多久。”宋烛绥望向几乎被打的昏迷的小宋烛绥。
“你想死,我现在给你个痛快,这样我便不用纠结如何夺魁了。”少女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里,宋烛绥有些失神。
他的唇瓣动了动,但最后只是默然噤声。
“母亲……”宋烛绥望着远方的身影,呼唤道。
梨雪忱顺着他的目光,一位年轻的女子身形笼着一层淡淡的柔光,眉眼间满是柔和,青丝松松挽在脑后,一身浅白衣裙,衣襟处绣着花纹。
“绥儿,你一定要平安喜乐,好好活下去。”温润轻柔的嗓音在空中回荡。
宋烛绥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想抓住那道虚影,指尖刚触到那人影,便如星点般飘散了。
他的手僵在空中,梨雪忱拉住他的衣袂,轻轻将那只手拽了下来。
梨雪忱盯着他的眼睛,放缓了声音:“宋烛绥用你的扇子,去救下小时候无人依靠的你”
少女的声音像清泉一样,淌过心底,他抬起脚向那几人走去。
宋烛绥一把抓住其中一人的衣领,拳头砸在那人的脸上,直到与地上的小宋烛绥一样痛苦,他才停手。
余下的童子见状吓得涕泪直流,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宋烛绥看着地上年少的自己,想握住他的手,以此抱住曾经饱受欺凌的自己。
周围的景色开始虚化褪去,人影也开始消散。
宋烛绥望着眼前快要消散的身影,缓缓开口:“再见了,宋烛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