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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第十五章

      这一奇变突兀,纵是黑衣蒙面那方人也不曾想到一直与他们拼命过招的人会对同伴下此辣手,一时动作停滞住,唯有雷摩一语不发,黑鞭一卷一抽夹着森冷寒意杀气再度朝李布衣袭去。

      心神虽不稳,但手上动作丝毫不慢,下意识的横杖挡住,鞭尖在指尖缝隙掠过,绕了身子半圈,割裂起几点浓浓的血珠。被血腥味一激,加上十指连心,剧痛非常,李布衣很快回过神来,瞬间,身影骤缩,拔地猝起,杖影如烟,回掌骤拍,砰然巨响,数名黑衣人不觉翻身后退,离得最近的雷摩身影晃了晃,烟尘滚滚。

      ……不过瞬间,地上凭空多了条丈来宽的沟壑,雷摩捂住嘴,指间慢慢沁出鲜血。

      李布衣的眼深黑远邃,不见光彩,静静的看了看雷摩,再看了看蒙面的黑衣人,面沉如水,淡淡的开口,“原来如此。”

      他是早料到蓝辛身边有人背叛,却想着事不关己,懒得理会,不过稍微信中稍加提点,只要蓝辛聪明点就能看出来,自会料理,却没想到这一疏忽竟然累及己身,甚至连赖药儿也……嘴里苦涩,隐隐有几丝血腥味。

      定了定神,压抑住指尖的轻颤,横杖当胸,冷眸淡淡扫了眼在场的黑衣人,“既是如此,便一起来吧。”

      他神色持重冷然,而眉梢的森寒杀意却淋漓尽致。

      蒙面黑衣人一伙早已在一路追杀过程中折损七八成,如今剩下的不过六人,场面奇变迭起,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雷摩一张脸惨白,凝滞在旁,不知是因有伤在身无法出手或是什么缘故,静静站着,没有丝毫动作言语。

      场面一时宁静沉重,李布衣突然眼神一凛,看向山下方向,衣诀飘动声也隐隐传来,黑衣人顿时脸色一变,暗自恼怒方才竟然错过了最好的夹击时机,低吼一声,齐齐攻了过来。

      虽然打斗这么长时间,李布衣的能力可不是这些人可相提并论,若非担心毒蛊,加上心慈,早已搞定,如今听到有人过来,不过数丈,自然手下更狠,不过片刻,一伙白衣苗装打扮的精壮汉子已经围了过来,而雷摩却趁机离去。

      即便看到,李布衣一时也无法脱身去追击,冷眸侧脸瞄了眼他离去的方向,唇紧紧抿起,冷冷凛然杀意。

      有人援助自然轻松许多,不过数招,就抽身出来,任他们双方拼命,他不过冷眼旁观,何曾想到要来淌这苗家浑水,只可惜如今诡谲残酷的局面却容不得他抽身了,收杖回腰,俯身捡起赖药儿落下的袖中剑。

      激荡杀戮这么久,剑上血气早已凝成褐黑,幽沉浑厚,唯有剑尖一痕青光流转不已,小心用帕子拭去上头的污秽,抬头,眸光淡淡一扫,场面早被白衣人控制住,。

      一刹,场面众人似察觉到什么,不觉心中紧了紧。

      “多蒙诸位襄助,替我多谢蓝辛护法吧。”李布衣唇角勾了勾,淡淡道谢,为首的一名白衣人忙回礼口称不敢不敢,却又略带不安,“蓝辛护法一时没有发现,雷摩竟然是莫邪那厮的人,怕李大侠你受到他伤害,让我快快赶来,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那个……”音里有着浓浓的地方音,有些含糊不清。

      李布衣摇摇头,神色淡漠,“与你无关,不过是我……”是我一时大意才会害了他……想起那个桀骜不羁的人,那个一直陪伴在旁的人,心中一痛,再也开不了口。

      “把金蚕蛊及解药拿来,我饶你一命。”顿了顿,走到方才使扇的黑衣人面前,淡淡开口。

      如果不是这人骤然发力,自己防备不及也不会让雷摩在旁有机会突袭,而累得赖药儿他被打落山崖。

      “没有解药。”被缴了械点了穴捆在一旁的黑衣人嘴角抽了抽,“我们苗家人只做毒蛊不做解药。”

      “那就把你所有的金蚕蛊给我。”

      “你……”不仅黑衣人脸色骤变,连旁边看守的白衣人也不觉有些色变,金蚕蛊是绝世毒蛊,要制出来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李布衣倒好,一开口就要全部,他们之前不清楚倒罢,如今听闻,哪个不起好奇心及抢夺心。

      “李大侠?”听得这边动静,为首的白衣人也走了过来,一个人在他耳边轻轻说了缘故,连他也不由色变。

      李布衣静了片刻,声音有几分疲倦,“如此害人之物若无解药还是莫存于世为好,否则伤人伤己,慎之。”

      “这……我们不敢做决定,还是交给蓝辛护法吧。”为首的白衣人眼眸一转,含笑道,他出来前蓝辛说了,这个李布衣赖药儿于教中极其重要,尚有要事求助他们,一定要待之上礼,然金蚕蛊也是教中难得出现的圣物,他岂敢自专。言罢直接看向黑衣人,黑衣人冷哼一声,“刚才的已经用完了,有本事自己做出来。”

      苗疆地带擅毒蛊的人不少,自也清楚金蚕蛊难以养成,否则不会有天下第一毒蛊的称号,为首的白衣人低声不知暗骂了句什么,不再开口,只是略带歉意的看向李布衣。为己为人也罢,总不希望族里的至尊毒蛊被旁人拿了去,尤其是知道赖药儿身份,是名医,虽然毒蛊与医术两相不同,到底医理有些相通处,更是防备。

      李布衣微微点头,低眉想了片刻方道,“既然如此也就罢了,幸而方才不曾有人中此毒蛊,否则后果堪忧。”赖药儿出声及时,因此他拼着一身伤也避开了风向,并未沾上,想起刚才的激励争斗,眸色黯然几分。

      顿了顿,转身面对白衣人,淡淡道,“此间事是贵派内务,我实在不好参与,请君自便,况且赖兄生死未卜,故而容我先行一步寻找,若蓝辛还有差遣,就如之前般书信来往吧。”

      白衣人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不由啊了声,有些反应不过来,原本是想带着他们一起回蓝辛护法那边,目前派内纷乱更深,且来袭之人如此阴损卑鄙,自更打点十二分精神,欲说什么,然李布衣既说了“生死未卜”“先行一步”寻找,就不好多言了。怔了怔,强笑道,“既然李大侠这么说,我们也不好阻挡,只是这山里沟壑弯曲,一时半刻的不好找人,赖神医武功极好,应该不会有事,要不要我们陪你一块找?”

      毕竟站在同一条船上,出了事自然不好推脱,除了摆明姿态外还有试探的意味,李布衣自然明白,谢过其好意,也懒得再与他们虚言虚礼,直接转身就离去。

      急急赶往山脚欲绕过山崖那头到底端看看情况,果然如人所言,道路弯曲山坳陡峭林丛茂盛,极难行,虽是天黑,极目处一片苍茫黑邃,起伏跌宕的叶面上跳跃着浅浅月色,黛青阴郁一路铺成开去,只有夜枭长短尖叫,没腰齐胸的长草灌木绵延不断,举目尽是深的浅的灰的墨的绿色,心下渐渐惨淡。

      如此地方,实在难以寻人。

      慢慢的靠在一旁树干,远远山脉起伏,一痕苍白如水融在茫茫的暮色中,只一顾,隐隐又淡了下去,唯有风过树梢的声音连绵不断,一起一落,溟蒙的山色越发浅淡。

      打斗了一日,翻山越岭对习武之人故是常事,毕竟不是铁打的人,也开始有些腹饿了,李布衣微不可闻叹了口气,准备夜宿之事,四顾一下,寻了个较平坦地方,把周围长草灌木放倒,又在附近掰了些干枝,用火石生了篝火,坐下,似乎听到背后隐隐有声响,回头笑道,“赖兄,打了什么回来……”

      语未尽,动作一滞,竟怔住了,夜行的蛇从长草边爬过,沙沙作响,在夜色苍茫中格外刺耳,衬得整个林子冷清一片。

      竟然忘记了,赖药儿,已经不在身边了……

      李布衣静静的就这样站着,手上还拿着一支干枝犹不自知,如梦中茫然无措,眉宇间第一次浮出了一层极淡极浅的倦色,想当年,也是如此清冷的夜里,他与他也是这般静静的坐在篝火旁,他说着自己家族的痼疾,他说着师门的惨淡,低语淡酒,那时的他们都以为会那样相伴相随,一生知己,怎知后事难料。

      揉了揉眉,仿佛累极了,却不曾叹息一声,不过把手上的干枝丢入火中,听着那劈里啪啦的声音,带着满腹自嘲,望着天宇,冷冷一笑。

      如果不曾遇到他,那人会不会……

      那么就不会如现在这般,不论是回首还是顾盼抑或冲天怒吼都是毫无反应,再也无法闻得一丝一毫的声动。

      双手无意识的掏出怀里的占卜用具,易定阴阳,浑沦相离,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并非凶卦,生死无碍,这才长长吁了口气。

      他一生以相术行走江湖,起卜问事不知多少次,即便合眼也能清楚稳定的一步一步占卜出来,自下了山,一路上也不知道占了多少次,总总不放心,握紧了手上的磨得圆滑的铜钱,似乎才能得到一丝安慰。

      跄跄往后退一步,只觉太阳穴突突的痛,不是伤病的剧痛而是那种凝重而停滞的沉沉的苦苦的压抑的痛,手上动作一顿,背已经靠到了树干,“叮”一声,从袖中落下一物。

      通体暗青的袖中剑,泠泠冰凉映着一丝从宽阔的叶下洒下的月影,灰的白的黑的影交错纠缠,密不可分,眼熟无比。

      “你不须如此,反正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求什么。”赖药儿曾那样淡淡的说着。呆呆的看着地上的剑,半晌,突然笑了起来,原本是细微的轻轻的苦笑竟越来越大声,笑得弯下了腰,笑得一脸的泪。

      即使再懵懂无知,即使再茫然无措,即使再清淡无尘,即使再刻意逃避,终归也明白不过。

      自己是动了心,真真切切清清楚楚的动了心。

      也清楚不过,当时的自己以为那样维持原状以为那样说出了口就对得起那潇洒不羁的人,原来,那时的他早已承受了那么多无法言语的伤痛苦涩,深切的苍凉无奈,怨不得偶尔午夜梦回,总能看到他静静的仰望夜空。

      而他,却一直无知无觉。

      如今总算看清楚了,却,造化弄人。

      伸手挡在眼睑,朝清冷朦胧的夜色再度望一眼,慢慢的阖上眼,“……也罢,不过是一直找而已,最长,不过一世。”

      ……

      浑身顿顿的痛,似经历了一场混沌不明的梦魇,景象一次比一次模糊,身体如被火焚灼烤,又如怀抱巨冰,忽而极冷,忽而极热,冷热两相不容,一上一下不住的在体内冲撞翻腾,内息紊乱丹田剧痛,一念,便是那浑厚阴晦的一掌。

      黑衣人不断的刀刃逼体,那人身上一点点染上的血渍灰尘。

      那淡然顾盼间清冷怡然的俊秀身影。

      踏空临风被拍落的剧痛及远处青的翠的绿的苍茫山脉远景。

      还有瞬间的释然——幸好,被打下山崖的不是他。

      嘴里似乎有股苦涩甘甜的液体,极轻极淡,一丝一丝却是静静的冷冷的慢慢的让神智回复清明。心内慢慢清醒过来,看来自己是被人救了,且体内真气又开始暴乱,而身边有人施救。赖药儿忙压抑住那煎熬内息凌乱,慢慢的调理开去。

      ……只要活着,就好。

      那么,他就不会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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