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寂》千古不朽

1、黑色雨伞 小城的

　　小城的夏天总是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高一下学期的期末，空气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湿热的棉花，闷得人喘不过气。教室顶上的老式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却只把热气搅得更均匀了些。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破。

　　纪昱泽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水性笔，目光却没有落在黑板上。他的校服领口被汗水浸得微微发潮，贴在脖颈处，带来一丝黏腻的不适。但他没有去擦，只是微微蹙着眉，听着窗外越来越密集的雨声。

　　就在这时，班主任老方推开了教室的门。

　　“安静一下。”老方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

　　教室里原本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纪昱泽也下意识地抬起头。

　　一个少年跟随着老方的脚步走了进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T恤。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大家好，我叫陈衿辞。”少年的声音很清朗，像是一阵穿过闷热夏日的风，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干净。

　　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清秀挺拔，带着几分不羁的锋芒。

　　老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纪昱泽旁边的空位上：“陈衿辞，你就坐纪昱泽旁边吧。”

　　陈衿辞拎着书包，径直走到了纪昱泽身边。他拉开椅子坐下，带起一阵微弱的风。那阵风里有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雨水打湿泥土的腥气，成了这个夏天最独特的记忆。

　　纪昱泽没有转头看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给他让出更多的空间。他的心跳有些快，但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冷淡。

　　“你好。”陈衿辞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以后请多指教。”

　　纪昱泽愣了一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嗯。”

　　陈衿辞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却像是拨开了漫天的乌云，让纪昱泽灰暗的世界瞬间亮了一瞬。

　　放学铃响的时候，雨已经下成了瓢泼之势。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撑着伞冲进雨幕，或是抱怨着天气，或是兴奋地讨论着晚上的游戏。纪昱泽没有伞，他习惯性地收拾好书包，走到教学楼的门廊下，准备等雨小一些再走。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踩在积水的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纪昱泽下意识地回过头，然后就撞进了一双清澈的眼睛里。

　　是陈衿辞。

　　他手里拎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正低头看着纪昱泽。

　　“你没带伞？”陈衿辞的声音穿透了雨幕，清晰地落在纪昱泽的耳畔。

　　纪昱泽愣了一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嗯。”

　　陈衿辞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却像是拨开了漫天的乌云，让纪昱泽灰暗的世界瞬间亮了一瞬。

　　“一起走吧。”陈衿辞说着，把手里的伞撑开，往纪昱泽这边倾斜了一些，“我家和你家顺路。”

　　纪昱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当然知道不顺路。陈衿辞住在城南，而他住在城北，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

　　但他没有拆穿，只是沉默地走进了伞下。

　　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一场盛大的音乐会。伞下的空间很小，他们靠得很近，近到纪昱泽能闻到陈衿辞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雨水打湿泥土的腥气，成了这个夏天最独特的记忆。

　　他们走在积水的街道上，谁也没有说话。陈衿辞的伞始终偏向纪昱泽这一侧，他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纪昱泽。”走到巷口的时候，陈衿辞忽然开口，声音穿透了雨幕，清晰地落在纪昱泽的耳畔。

　　“嗯？”纪昱泽转过头，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侧脸。

　　“明天放学，”陈衿辞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等我。”

　　纪昱泽怔住了。他看着陈衿辞认真的表情，看着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只觉得胸口某处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泛起一阵隐秘又酸涩的痒。

　　“……好。”他听见自己用沙哑的声音回答。

　　陈衿辞笑了，他伸出手，用微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纪昱泽的额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雨幕里，黑色的伞在路灯下划出一道弧线，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

　　纪昱泽站在原地，任由晚风裹挟着雨丝吹乱他的头发。他伸出手，摸了摸陈衿辞刚才碰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