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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最甜的那天,我闻到了她香水味 四月初的北 ...

  •   四月初的北京终于有了春天的意思。梧桐树冒出新芽,嫩绿嫩绿的小叶片在风里颤着,像刚从冬天睡醒。温知夏的结课报告交了,交换项目的延期申请批了,林晓说她"整个人从'绷着'变成'松着'了"。温知夏没反驳——她确实松了。那种松不是懈怠,是有人分摊了她肩膀上扛了很久的重量。

      沈砚的"日常渗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以前他用"路过""顺便""正好"来包装他的出现,现在他什么都不包装了。早上七点四十车停在她宿舍楼下,副驾上放着热豆浆和鸡蛋灌饼——他摸清楚了她的早饭偏好:豆浆要微甜不加糖,灌饼不要香菜多加一个蛋。温知夏有一天上了车低头看着那份灌饼说:"你记得比我自己都清楚。"沈砚在驾驶座上挂挡,说:"嗯。记你的事不用脑子。"

      中午他偶尔来食堂,端着餐盘坐在她对面。他们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有时候他在看手机回工作消息,她在看明天上课的讲义。两个人都忙,但忙的时候坐在一张桌子上,和忙的时候一个人待着,是完全不一样的。温知夏有一次写着写着笔记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侧着头回消息,下颌线绷得干净利落,睫毛垂下来挡住了一半的眼睛。她看了一秒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写笔记,但嘴角弯着的弧度没有收。她后来发现那天笔记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字迹明显歪了——因为她在偷偷看他。

      周末的时候沈砚带她去逛胡同。北京的春天藏在那些窄巷子里,门墩上的裂痕、墙缝里钻出来的野草、老槐树新抽的枝条,一切都在缓慢地变绿。温知夏走在他旁边,路过一个烤红薯摊的时候她脚步明显慢了下来。沈砚看见她慢了一拍,直接走过去跟老板说要两个。他挑了个大的递给她,温知夏接过来的时候烫得换了两只手,但笑了。她掰了一半递给他:"你尝尝。甜的。"沈砚接过来的时候说了句"我不吃甜的",但她递到他嘴边的时候他还是低头咬了一口。

      那个红薯烫得他皱了一下眉,然后甜味在嘴里化开——甜得发腻。他把剩下那一半吃完了。温知夏靠着他的肩膀往前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条是谁的。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两道叠在一起的影子,心里那根她以为还在的警报线终于彻底不响了。她想:如果在四个月前有人告诉她"你有一天会靠着沈砚的肩膀慢慢走一条胡同",她一定会说那个人疯了。但她现在走着,靠着他,手里握着半块烤红薯,觉得这件事是对的。

      春天的甜是带着倒计时的。温知夏知道。她心里有一个小钟表在走——不是故意去听的,但它在那里。她有时候半夜醒过来,翻手机的时候看到财经新闻里出现"沈氏集团"的字样,她点进去看了又退出来。那条新闻说沈氏与林氏在新能源项目上有新一轮合作意向,配了一张照片——沈砚的父母和林氏的高层在签约仪式上握手,背景是灯光璀璨的宴会厅。温知夏看了那张照片,把手机放下,侧过身看身边躺着的人。沈砚睡着了,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枕头上,离她的脸只有半个手掌的距离。

      她在黑暗里看着他的睡脸。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比白天舒展一些,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她伸出手指极轻地描了一下他的眉骨——从眉头到眉尾,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只鸟。然后她收回手,轻声说了一句:"没关系。我早就知道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难过,声音是平的。眼泪顺眼角滑进了枕头,没有声音。她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然后把脸往他的方向挪了两厘米,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她闭着眼想:再多偷几天。天亮了我再清醒。

      最甜的那天是一个周六。沈砚开车带她去了郊区一个朋友闲置的小院子——青砖灰瓦,院子里种了一棵老梧桐,新叶刚长出来,在风里哗啦啦响。他系上围裙在厨房煎牛排,温知夏在院子里切水果。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了一地碎金。她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进厨房的时候,沈砚正背对着她翻牛排,锅里的油滋滋响,香味混着春末傍晚的暖风。

      她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他系围裙的样子比穿西装顺眼,他翻牛排的时候手腕的动作很利落,他侧着头的轮廓被从窗户透进来的夕阳勾了一道暖金色的边。温知夏走过去从背后伸手环了一下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沈砚翻牛排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嘴里说了一句:"烫,你站远点。"温知夏没动,靠着他站了几秒才松开手去摆桌子。

      吃完饭温知夏替他挂大衣。那件深灰色的大衣挂在玄关的衣架上,她顺手取下来准备整理一下肩线。拿起衣领靠近鼻尖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陌生的香水味——高级、偏冷调、有轻微的木质香根草底味。不是她的味道。她从来没有用过这种香水。

      温知夏捏着那截衣领的布料,手指停住了。她脑子转了一下——上周他有一天晚上说"有家宴要处理"。她当时没有追问。现在那股香水味告诉她,那天晚上的"家宴"里有某个人。她认识那款香水的牌子,因为林晓喜欢研究这些——那是某奢侈品牌的高定线,她看过价格,一瓶够她三个月生活费。温知夏捏着衣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了白。她站了两秒,然后转身的时候脸上已经挂好了笑。她把大衣挂回去,走进院子,语气轻快:"这件该送洗了,领口有点脏。"

      沈砚正在院子里收餐具,回头看了她一眼:"行,明天送。"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异样,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指尖那一瞬间的停顿、她转身之前那两秒的沉默、她挂大衣的时候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的那个弧度。温知夏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棵梧桐树。夕阳正沉到树梢后面,云被染成橘红色——大片大片的暖色铺满了半面天空。像一场燃烧。烧完就没了。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抬手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手放下来的时候脸上又是笑着的了,她走回沈砚旁边坐下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靠在他肩上。他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肩膀,说:"今天开心吗?"她说"开心",声音是稳的。然后她把脸往他颈窝里埋深了一寸,闭了眼。那款香水的味道还留在他领子上,离她的鼻尖很近。她告诉自己:你早就知道他是沈家的人。你早就知道他有一天要回去。你早就知道——限时两个字,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是从你们第一眼对视的时候就写好了的。现在你只是在爱一个到期之前的东西。

      晚上他们在沙发上看电影。沈砚选了一部老片子——《爱在黎明破晓前》。温知夏窝在他怀里,电影里男女主角在火车上相遇、在维也纳散步、在天亮之前说再见。她看着屏幕上的两个人走着聊着笑着,然后在天亮时分开——她知道那个结局,看过很多遍,但今天看的时候她第一次觉得结尾那个"再见"不只是告别,是一种"我们明知道会散,还是决定在一起走一段"的默契。

      沈砚低头看了她一眼:"你哭了?"温知夏抬手摸了一下脸——是湿的。她笑了一下说:"没有,看得太投入了。"沈砚没有拆穿她。他伸手把她脸上的那一点湿痕擦掉了,动作很轻。他说了一句:"温知夏,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做选择,你会怪我吗?"温知夏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锅铲在厨房里停了一秒,然后她继续翻煎蛋。她说:"不怪。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第二天早上温知夏在厨房做早餐的时候,沈砚从背后抱住了她。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整个人像一座山从背后靠过来。她没有回头,继续翻锅里的煎蛋。他说:"温知夏,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做选择——"

      他在她耳边停了一下,然后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但如果有那一天——你记住,我选的不一定是我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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