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走廊里,我叫他“学长好” 接下来一周 ...
-
接下来一周,温知夏和沈砚之间出现了一段从未有过的空白。
没有消息、没有偶遇、没有绕路送粥、没有降温提醒。温知夏像她计划的那样把自己收进了日常生活里——上课、去图书馆、交作业、到咖啡馆兼职。一切照常,除了晚上回宿舍之后她会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一眼,屏幕是空的。那个空了的位置像一颗拔掉的牙,舌尖总忍不住去探。
沈砚那边比她更难。第一天晚上他看了八次手机,第二天晚上他看了五次,第三天晚上他把手机放进了书房抽屉然后去健身房待了两个小时。但第四天凌晨两点他醒了,失眠。连续五天他都在凌晨三点左右醒过来,睁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前一天不该想的事。
周五下午的项目复盘会上,助理把报告递过来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沈总,这周审批效率比上周低了12%"。沈砚翻报告的手停了一下,但他只说了"知道了"就继续翻页。项目决策会快结束时,一个重要的数据漏洞在PPT倒数第三页上,他扫了一眼没发现,是旁边的学生指出来纠正的。沈国栋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冷:"你最近怎么回事?这种级别的错误以前不会出现在你那里。"
沈砚站在办公室里听完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他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冬日下午,想起温知夏在图书馆三楼老位置低头看书的样子。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所有的系统都在正常运行——工作、应酬、健身、睡觉——但他总觉得缺了一截。像一台机器少了一个齿轮,虽然转着但声音不对。
周六下午他开车经过了南门咖啡馆。车速不快,他摇下车窗看了一眼橱窗里面——她不在。那天的排班表他不确定,但窗口的位置空了。他把车开走了,没有停。
温知夏那天其实在店里。她正在后厨帮忙清理咖啡机,沈砚经过的时候她刚好弯着腰拆滤网,错过了那三秒的窗口。如果她直起身朝窗外看一眼,她会看见一辆深灰色的轿车正缓缓驶过巷口,车牌她认得。但她没有。等她直起身走到吧台前时巷子里只剩风吹梧桐叶簌簌落了几片枯叶子。
周二下午,温知夏从教学楼出来去图书馆。她走的是教学楼到图书馆那条直线走廊,抱着书低着头,步伐很快。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她听见前方有脚步声,抬起头。
沈砚站在五米之外。他穿了件黑色大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应该是从行政楼那边过来的。走廊两侧是落地窗,冬日下午的光线斜斜地铺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人在走廊中间相遇,距离三米的时候同时停了。
温知夏先开了口:"学长好。"声音很轻,语气得体。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其实表上没什么好看的时间,她只是需要一个动作让自己不要对视。"我还有课,先走了。"
她侧身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没有慢下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闻到了那股雪松味——还是那个味道、还是那个人、但她没有停。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地远了。走廊尽头的光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然后拐角消失。
沈砚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份文件。他听着高跟鞋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然后靠在了旁边的墙壁上。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光从落地窗大片大片地铺进来,把他的影子按在地上。他闭了一下眼。她叫他"学长",她说"我还有课先走了",她从侧身经过到拐角消失一共用了六步。六步。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他在墙壁上靠了大约半分钟,然后直起身继续往行政楼走。步伐正常、表情正常,只是手里那份文件被他攥得边缘皱了一角。他没有回头看她消失的方向。他也在控制自己。
当天晚上沈砚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旧书——《博弈论》他买了很多年但一直没读完的那本。他翻到第137页,那一页上有一句话被铅笔浅浅地划了一道:"最优解往往不是最想要的。"他记得温知夏在图书馆说过这句话,那时候她坐在他对面,翻页的速度故意放慢了一拍,她说"最优解往往不是最想要的",他看着她的眼睛,心想"有意思"。现在他再看那句话,忽然理解了另一种意思——他从认识她到现在做的每一步都朝向"最优解",但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最优解。她想要的是她自己的解,跟他无关。
他把书合上放在桌角。打开电脑,点进"温知夏风险评估"文档,在"结论"一栏里打了四个字:"不可控变量。"然后他继续打:"随时可能抽离。无软肋可攻。无底线可破。她对我的依赖为零。我对她的依赖超出预估。风控第一次失败——输在了我把她当变量评估,而她已经不在评估体系里了。"
他打完这些字没有删。保存之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灯口延伸到墙角,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现在他看着那道裂纹想了一件事——她今天叫他"学长"的时候声音是平的。不是冷淡,是"平"。像在念一个已经练习了很多遍的称呼。那是她给他划的线,她站在这边,他站在那边。
温知夏那天晚上坐在图书馆三楼老位置。那个位置能看到窗外的路灯和梧桐树的枝丫。她翻开书看了三页就停了,目光落在书页上但没有进脑子。她想起下午走廊相遇时沈砚的脸——他的表情很平但眼底有东西,像水面下有什么在动但她看不清楚。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拇指正在摩挲食指指腹,反复摩着。她把手放下来按在书页上,在心里说:"温知夏,你已经退了。你做得对。不要回头看。"
但她那天晚上回宿舍之后还是拿出手机翻了一次聊天记录——明明已经删了只剩空白的对话框,但她还是点进去了。屏幕上只有他的名字和灰色的默认头像。她看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心里翻涌着一个念头:"他在做什么——他今天看到我走过去的时候在想什么——他有没有也像这样看着一个空白的对话框。"她把手机放下了,去洗漱。刷牙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含着满嘴泡沫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别想了。"
那天夜里沈砚做了一件事——他把手机里温知夏的聊天记录也删了。删之前他快速滑了一遍,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四百多条。他看见自己发的第一条是"面试加油,结束后可以一起吃个饭",最后一条是"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中间隔了三个多月、无数条消息、无数个"路过"和"顺便"。他看了三分钟然后点了删除。对话框空了。他锁了屏幕放在床头柜上。
但他没删掉的是——那条锁骨链。它还放在西装内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他每天换衣服的时候都会把它转移到当天穿的那件外套的内袋里,像一个习惯性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