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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辽霜覆尽寒土,孤剑立破沉疴 第六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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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辽霜覆尽寒土,孤剑立破沉疴
万历二十六年,深秋。
辽土秋深早寒,朔风卷地千里,霜气彻骨侵肌。
北疆烽烟连绵数载未歇,兵戈余烬覆遍苍茫荒原,整片辽东大地,尽是战火蹂躏、苛政摧残后的满目颓靡,沉郁乱象沉沉笼罩四野,无半分盛世疆土的气象。
萧元辞别辽阳踏勘蛰伏之地,摒弃随行冗员仪仗,仅携数十贴身亲卒,策马西行,奔赴大明辽东最前哨、最残破凶险的国门——抚顺关。
此地直面关外女真铁骑虎视眈眈,背靠辽西千里荒原,是大明拱卫辽东的第一道咽喉屏障,亦是受矿税之祸最深、苛政盘剥最烈、民生军心尽数崩塌的绝境边关。
万历中期以来,税监肆虐、军粮克扣、权责崩坏,史载“高淮乱辽”之弊,尽数汇聚于此荒关绝境。
越往西行,山河愈颓,乱世苍生的血泪疮痍愈发动魄惊心。
千里曾经的农耕沃土,如今阡陌废弛、良田干裂、蒿草枯绝,尽数沦为无人耕耘的废弃荒原。
沿途村落十室九空,断壁残垣纵横交错,荒草深埋庭阶瓦舍,十里官道寂寥空旷,不见半缕炊烟、不闻半点人语。
遍野流民踉跄辗转于寒土之上,步履蹒跚、衣食无着。
老弱妇孺蜷缩残垣缝隙,枯瘦身躯覆着褴褛破衣,肤上冻痂层层堆叠,腹中饥寒交迫,在凛冽霜风中瑟瑟蜷缩,苟延残喘。
无数濒死百姓掌心,皆死死攥着半块发霉结块的粗麦饼,这方寸粗粮,便是阖家老小熬过寒冬、苟活乱世的最后根基,是绝境之中微不足道、拼尽全力的求生念想。
此前渡鸭绿江时,寒潮滔天、浮雪覆江、冰浪汹涌的险途绝境,尚且历历在目。
可亲踏辽土腹地才知,朝堂军报所载的疾苦、文书记录的乱象,不过乱世真相的十中一二。
眼底亲历的苍生流离、阉党苛政、边关颓败,惨烈刺骨,沉沉压堵胸臆,令人心口窒痛、久久难平。
数日风霜兼程、人马不息,一行人马终抵抚顺关地界。
漠北朔风横卷戈壁寒岭,裹挟粗粝黄沙与深秋碎雪,铺天盖地横扫而来,狠狠撞击在苍老斑驳的城关之上。
抚顺关城墙历经数十年风雪侵蚀、战火淬炼、人为荒废,砖石风化剥落、沟壑纵横交错,每一道深浅裂痕,皆是岁月啃噬、兵戈厮杀、乱世摧残的累累铁证。
檐角朽木经年腐朽,在狂风中摇摇欲坠、吱呀哀鸣,终不堪风压,一截枯木轰然断裂坠落,砸在凝满冰渣的青石官道,碎裂纷飞,徒留满城荒凉、满目萧瑟。
关前泥洼早已凝霜成黑冰,寒滑难行,朔风掠冰而过,呜咽萧瑟如苍生泣血。
昔日威震辽东、锁疆守土的雄关要塞,早已褪去百年威严,只剩破败沉郁、死气沉沉的乱世颓态。
萧元静立关门正中,身姿挺拔如青松立寒崖,傲骨铮铮、巍然不动。
一身戍边粗布战袍经千里风沙磨砺,衣边尽数毛边翻卷、磨损发白,布纹褶皱之间,层层嵌满稷山战场凝固的暗红血痂、辽东经年累月的厚垢尘土,层层叠叠、硬如冷甲,裹着一身百战风霜、万里沧桑。
昔日稷山血战遗留的旧伤,逢深秋寒霜便隐隐作痛,刺骨凉寒无孔不入,浸透皮肉、深入骨缝,缠得人周身沉僵,却磨不灭眼底半分澄澈坚定。
他贴身藏好怀中萧如薰亲笔家书,纸上十四字——勿负萧家世代忠骨,勿负江南烟火故人,字字千钧、沉压心底。
这短短箴言,是他立身绝境、逆风前行的立身准则,是他浮沉乱世、坚守本心的毕生执念,也是南北相隔、岁岁守望的精神归依。
腰间萧家百战长剑静静垂落身侧,鲨鱼皮鞘被数年风沙摩挲得温润发亮,剑身篆刻的苍劲“萧”字,历经战火淬炼依旧凌厉清晰。
剑尾垂落的青布流苏,是江南故人亲手缝制,岁岁随军、万里辗转,早已褪去初时鲜色、陈旧浅淡,却是他孤身涉险、风雪独行的乱世余生里,唯一的柔软念想、唯一的归期所向。
抚顺关城门官道坑洼交错,融雪混着黑泥结冰,寒滑泥泞、冰冷刺骨。
城门浓重阴影之下,三名隶属税监高淮的嫡系矿税吏,正叉腰横行、气焰滔天、肆无忌惮。
此辈阉党爪牙,承袭高淮乱辽恶习,不治边防、不问军务、不恤苍生、不惧天良,终日唯以苛税盘剥军民、仗势横行施暴、鱼肉边关百姓为业。
自万历二十四年高淮奉旨巡辽以来,遍设苛税、搜刮民财、架空地方职权、克扣军士粮饷,数年之间便将整座抚顺关搅得民不聊生、军心溃散、乱象丛生。
一名花甲老农肩挑满满一担过冬干柴,栉风沐雨进山采伐数日,本想入城售卖,换几升粗米、数文铜钱,养活家中饥寒老小。
刚至关口,尚未抬脚入城,便被税吏蛮横拽住扁担,力道粗暴凶狠,险些将老者当场拽倒在地。
“入城新税,高公公奉旨全境加征辽东三成赋税,城关落地、万物皆抽,今日新规落地,即刻缴上,分文不得拖欠!”
老农慌忙躬身叩拜、颤声哀求,沙哑沧桑的嗓音裹挟着无尽惶恐与卑微:“官爷饶命!往年入城从未有此重税!老朽一家老小寒冬无粮,全靠冬日砍柴换米活命啊!”
“少废话!奉旨征税,谁敢违抗!”
话音未落,凛冽牛皮长鞭骤然破空甩出!
“啪——”
脆响凌厉刺耳,穿透呼啸寒风,鞭刃狠狠撕裂老者破旧麻衣,苍老脊背瞬间绽开一道狰狞猩红的血痕,皮肉翻裂、鲜血汩汩渗出。
沉重扁担脱手滚落,满担干柴尽数坠入冰水污泥之中,连日辛劳、一冬生计,顷刻付诸东流、尽数作废。
老者浑身剧烈颤抖,指尖哆嗦着掏出怀中仅剩的几枚残缺铜钱,颤巍巍递上前去,卑微求饶,只求留一线生机、护阖家老小活命。
税吏眉眼桀骜乖戾、凶相毕露,满心皆是贪婪骄纵,抬手狠狠一挥。
数枚铜钱叮当滚落冰泥,尽数浸水污损、捡拾无用。
他厉声唾骂、嚣张跋扈:“几枚残钱也敢打发公人?少一文税银,今日便直接打断你的老骨头!”
不远处的风雪街角,一名布衣妇人怀抱全家仅剩的半袋粟米,一手紧紧牵着年幼稚子,本想趁风雪暂歇,入城避寒、换一口热食,熬过凛冬绝境。
税吏见状眼疾手快、贪念骤起,跨步上前猛然狠狠一推!
妇人身形骤然踉跄,重重摔落在冰硬青石之上。
怀中唯一的粮包瞬间崩裂,金黄粟米尽数泼洒在污泥雪水之中,转瞬被冰水浸透、污泥裹覆,再无半分食用可能。
这是她家老小最后的活命根基,是绝境寒冬里唯一的微光希望。
她伏在寒冰冷泥之上,肩头剧烈震颤、浑身瑟瑟发抖,死死捂住口鼻,将所有呜咽悲泣尽数咽回腹中。
泪落满面、肝肠寸断,却深知强权压顶、求告无门、哭诉无用,只能生生咽下无边绝望,隐忍所有彻骨悲苦。
街角风雪深处,萧元静静伫立,将这两场血淋淋的人间惨剧、阉党苛政恶行、苍生流离血泪,尽数收于眼底、刻入心底。
少年将帅与生俱来的赤诚悲悯、护民本心轰然翻涌,滔天怒火瞬间冲贯胸臆,手掌本能覆上腰间剑柄,指节骤然收紧、青筋微浮,几乎当即拔剑出鞘、斩恶安民、平复苍生冤屈。
可李如松临行前的殷殷叮嘱,骤然清晰响彻耳畔,字字警醒、句句掣肘——不可骤然与高淮阉党全面撕破,激变则辽东全局崩盘,风波南下,必牵连姑苏、祸累故人。
一腔热血孤勇与万般朝堂制衡、万民长远生计、私情牵挂牵绊,万千心绪在胸腔之中剧烈冲撞、撕扯拉锯。
他五指死死攥紧剑柄,硬生生压下翻涌杀意、克制住满腔怒火,指节泛白、力道极致,终是缓缓松开紧握的掌心。
隐忍,非怯懦退让。克制,非束手无为。
这是少年将帅身陷乱世残局、身处绝境边关,褪去少年意气、沉淀长远谋断的清醒与周全。
亲兵陆峥立在身侧,目睹全程恶行,眼底满是愤懑隐忍、满心不甘,低声问道:“大人,眼睁睁看着百姓受此欺凌,当真不动?”
萧元眸底寒凝万里、沉如北疆千年深冰,声音压过呼啸北风,沉稳冷彻、字字千钧、句句通透:
“今日不动,非是怯懦放过,是谋定后动。”
“辽东苛政积弊数年、盘根错节、党羽密布,高淮背靠朝堂、权倾辽左,爪牙遍布军、民、官、商各处。贸然只斩枝叶、只除爪牙,难除祸乱根本,反倒打草惊蛇、激化变局、拖累全局。”
“先稳军心、聚民心、立脚跟、固边关根基,待大势在握、根基稳固,再徐徐清弊除奸、正本溯源、尽数清算,还辽东军民一个清平。”
他抬眸望向依旧嚣张跋扈、横行无忌的税吏,眼底暗藏沉霜冷芒,字字落地有声、铮铮立誓:
“今日抚顺关百姓所受欺凌、边关军民所遭折辱,桩桩件件,我萧元一一记下。”
风雪呼啸不休,寒雾漫覆四野,辽东积弊深重、奸佞乱疆的破败残局,彻底铺展于少年将帅眼前。
北疆铁血棋局,自此正式落子、逆风开局、绝境破局。
次日拂晓,夜色未褪、寒霜漫天,朔风卷地、寒彻四野,天地万物皆覆茫茫冷白,寂静荒芜、死气沉沉。
萧元披甲赴任,一身铁衣凝霜、傲骨凛然,步履沉稳、气度肃然,正式入主抚顺关军营,全权接管边关防务、整肃疲敝军心。
校场薄雪铺地、皓白无垠,脚步踏落积雪的咯吱轻响,划破清晨死寂。
整座军营寒凉空寂、肃杀颓败,数年积压的压抑死气、军心疲敝、人心惶惶,沉沉萦绕不散,全无戍边军营该有的铁血锐气。
刚入营门,一声凄厉惨叫骤然撕裂晨雾,惊起檐下寒鸦纷飞乱啼,凄厉鸦鸣回荡空旷营区,更衬得整座边关军营压抑颓败、毫无生机。
萧元脚步骤然一顿,眸光骤然凛冽如锋,阔步疾行,踏雪直奔校场中央。
校场中央的泥泞雪地里,一名瘦骨嶙峋的戍边士卒被四名壮汉死死按在冰水污泥之中,四肢锁死、动弹不得,任人肆意施虐、百般折辱。
士卒名唤王二,年仅二十出头,远赴辽东戍边三载,常年死守苦寒边关、饱受苛政盘剥、粮饷克扣,早已面黄肌瘦、颧骨高耸、唇裂渗血、形销骨立。
一身破旧单衣褴褛不堪、破洞百出,早已被长鞭抽得寸寸碎裂、布条零落,难御刺骨寒霜。
浑身皮肉新旧血痕层层交错、血肉外翻,鲜血混着融雪漫溢一地,在皑皑白雪之上,洇出大片刺目惊心的猩红,触目凄凉。
而肆意施暴之人,正是昨日城门作恶、鱼肉百姓的高淮嫡系矿税爪牙。
几人锦衣华服、肥白面皮、养尊处优、面色骄横,常年借征税之名作威作福,与衣衫褴褛、浴血受苦、以身护国的戍边将士,形成极致刺眼、令人齿冷心寒的悬殊对比,尽显乱世本末倒置、奸佞欺忠良的荒诞悲凉。
为首税吏手中牛皮长鞭起落狠戾、招招落肉,污言秽语厉声不绝,嚣张跋扈、肆无忌惮:
“卑贱戍边蝼蚁!也敢私藏粮米、忤逆公令!咱家今日便活活打死你!让抚顺所有穷兵看清楚,忤逆高公、违抗税令的下场!”
王二从军三载,远赴辽东、死守国门、浴血戍边,未曾死在外敌铁骑刀马之下,未曾殒命沙场烽火之中,却屡屡遭阉党爪牙欺凌盘剥、肆意折辱、无故刑责。
家中妻儿早已被连年苛税逼得流离惨死、家园尽数倾覆无存,天地之大,再无归处,只剩他孤身一人死守这座苦寒雄关,以残躯护大明疆土。
昨日饥寒交迫、濒死难忍,不过捡拾税吏遗弃的半袋残粮,想接济远在辽西逃难的幼子,便被当场拿获、肆意私刑、百般凌虐。
他牙关死死咬紧、不肯求饶半分,额角青筋暴起、浑身剧痛震颤,纵使遍体鳞伤、血流不止,依旧傲骨未折、宁死不屈,守着大明边军最后的铮铮血性。
周遭数十同营士卒静静伫立,人人双拳紧握、指节泛白,眼底积压数年的屈辱、怒火、不甘与悲凉尽数翻涌,胸腔恨意沉沉沸腾。
可无人敢上前、无人敢求情、无人敢阻拦。
辽东数年高压专政,高淮权倾边关、东厂杀伐酷烈、爪牙遍布内外。
反抗者轻则除名发配、流离失所,重则株连亲族、满门遭殃。
长久的强权压迫,磨平了大半边军的血性锐气,碾碎了将士的傲骨锋芒,只剩麻木隐忍、苟活偷生的无尽绝望。
税吏身后,四名东厂缇骑身着肃杀飞鱼服、腰佩寒亮绣春刀,面色阴鸷嗜血、杀气凛然,冷眼旁观这场无端私刑,随时准备拔刀镇压一切异动、屠戮戍边将士、震慑军营人心。
整座军营,窒息压抑、杀气沉沉、人心惶惶,一派乱世绝境乱象。
“住手!”
一声冷喝如惊雷炸响,穿透凛冽北风、压过凄厉惨叫、震彻整座边关军营!
萧元骤然拔剑出鞘,寒锋凛冽、锐不可当、银光破空,雪亮剑锋一瞬抵死矿税吏脖颈大动脉,寸锋锁命、杀机滔天!
剑锋冰寒刺骨、肃杀之气尽数笼罩全场,方才嚣张跋扈、横行无忌的税吏瞬间浑身僵死、动弹不得,满脸蛮横凶戾尽数碎裂,只剩深入骨髓的极致恐惧。
“你、你敢动我?!”他色厉内荏、浑身战栗,依旧强撑权势、厉声叫嚣,
“我奉皇命征税!是高公公麾下亲信!你动我,便是对抗东厂、忤逆朝廷、形同谋逆!你区区新晋百户,担得起诛九族的滔天大罪吗?!”
“谋逆者,从来不是守土报国、浴血戍边的大明将士!”
萧元眼底冰封万里、冷冽如北疆玄冰,眸光锐利如锋、字字威严铿锵、句句诛心落地,震碎奸佞嚣张气焰!
剑刃微微一送,锋利锋芒轻轻割破皮肉,一滴鲜红血珠滚落脖颈、坠雪成冰,威慑十足、分寸有度。
“尔等阉宦爪牙,身居关内、食君俸禄,不御外敌、不固边防、不恤民生、不报君恩!
反倒盘踞边关、横行霸道、苛索民财、凌辱将士、克扣军粮、蛀空边塞根基、祸乱大明社稷!”
“大明边军以身戍边、以血护国、以命守疆,是江山屏障、国门脊梁、社稷砥柱,绝非尔等肆意凌辱、任意打杀的奴才蝼蚁!”
他眸光凌厉横扫全场将士与缇骑,当众立规、铁血定界、震慑群邪、安定军心,声震四野、响彻云霄:
“军营乃戍边重地、护国之所,非税吏横行之地、奸佞肆虐之场!”
“从今往后,抚顺关地界,税吏不得入营、阉党不得辱卒、爪牙不得扰民、奸邪不得乱军!”
“今日暂留你性命,归报高淮——再有擅闯军营、私刑将士、盘剥百姓、祸乱边关者,我萧元剑下,绝不留情、立斩不赦!”
四名东厂缇骑见状,齐齐拔刀合围,绣春刀寒光连片、杀气暴涨,欲仗东厂威势、压制新晋上官、镇住整场局面。
可不等缇骑近身,萧元麾下五十名归编边军士卒,齐齐踏前一步、列阵而立!
阵列齐整、气势轰然、寸步不让、死战不退!
将士甲衣破烂、兵刃锈钝、身形憔悴、饱经风霜,常年饱受苛政欺凌、饥寒煎熬,可此刻人人眼底燃尽积压数年的血性怒火、铮铮傲骨,死死护住上官、护住同袍、护住军营底线、护住大明边关最后的尊严。
五十疲卒直面四名精锐缇骑,无惧权势、不惧刀兵、不畏强权,凛然对峙、毫无惧色!
缇骑脸色骤变、握刀手掌微颤,眼底终于生出深深忌惮与惊愕。
他们横行辽东数年,欺压将卒、鱼肉军民、作威作福,早已习惯军民隐忍顺从,从未见过这般不畏权贵、不惧东厂、上下同心、抱团死战的边军队伍。
矿税吏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连滚带爬挣脱剑锋,捂着流血的脖颈狼狈逃窜,临走前眼底盛满刻骨怨毒、厉声放狠:
“萧元!你目中无人、忤逆公权、得罪东厂!不出三日,我必禀明高公公,取你项上人头、抄你萧家满门!你这江南来的毛头小子,定必死无葬身之地!”
萧元收剑入鞘,眸光淡漠清冷,任凭鼠辈逃窜、狂言恫吓,不置一词、不予理会。
奸佞狂言,于他而言,不过跳梁小丑聒噪,不足为惧。
他快步俯身,亲手将遍体鳞伤、气血虚浮、几近昏厥的王二缓缓扶起,动作沉稳轻柔,褪去一身杀伐戾气,只剩将帅体恤士卒的温厚赤诚。
王二浑身脱力、身形摇摇欲坠,虚弱地倚靠在萧元肩头,数年隐忍委屈、无尽心酸绝望一朝彻底崩裂,滚烫泪水汹涌滑落、哽咽难言:
“百户大人……属下从军三载……受尽欺凌折辱……从来没有人,肯为我们这些卑贱戍卒做主……从来没有……”
“本就该有人为你们做主。”萧元放软声线,沉稳笃定、字字真诚,掷地有声、落地无悔,
“我身为抚顺关守关百户,守关、护卒、安民、护国,是天职,是本分,是初心。”
“从今往后,有我萧元在边关一日,便无人再敢辱你们、欺你们、饿你们、伤你们。”
萧元抬眸环视全场动容垂泪的士卒,朗声立誓、重聚军心、重塑军纪、重振边关沉沦数年的铁血血气:
“自今日起,军纪重立、军规重肃、军心重聚、军魂重塑!”
“我萧元与诸位将士,同衣同食、同苦同累、同危同难、同生共死!”
“粮饷均分、伤病共担、祸福与共、赏罚分明!”
“谁若徇私舞弊、苛兵扰民、依附阉党、欺压同袍、败坏军纪,便是全军公敌、边关祸患,我必依大明军法,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话音落,全场骤然死寂。
片刻沉寂之后,所有将士眼底积压数年的死寂死灰尽数复燃,泪光闪烁、战意滔天、热血沸腾。
数年非人煎熬、数年绝望隐忍、数年流血牺牲无人问津的屈辱,在此刻尽数消解。
这群戍守绝境边关的铁血将士,早已心冷如灰、寸寸冰封,从未见过如此刚正铁血、体恤士卒、敢抗强权、敢护苍生的上官。
积压数年的怨气、委屈、不甘与血性,一朝尽数爆发、彻底归心!
死气沉沉的寒营,终于复苏生机、重燃风骨、再铸军魂。
当夜,抚顺关沉寂数年、死寂压抑的军营,燃起熊熊篝火。
橘红火光跳动不息,穿透凛冽寒风、刺破沉沉夜色,驱散漫天寒霜、融化地上层层冰碴,暖透死寂荒芜、压抑数年的边关营区。
萧元散尽自身赴任全部俸禄、私存粮资,尽数换取米面杂粮,命伙夫连夜熬煮滚烫大锅热粥,遍赏全军将士。
滚烫米粥热气蒸腾、米香弥漫,清甜暖意漫遍萧条军营,是无数戍边士卒经年风霜、饥寒度日里,从未尝过的温热饱腹滋味,亦是绝境寒营中,最真切的安稳与希望。
饥寒交迫的将士围坐篝火,人人指尖发紫、面色憔悴、满身风霜,捧着温热粥碗小口慢饮、细细吞咽。
一碗热粥落胃,暖身暖骨、祛寒温心,更暖透了死寂多年、备受寒凉、早已冰封的人心。
一名戍边十余年的白发老兵,捧着温热粥碗,眼底盛满深重隐忧,低声叩问出所有人藏于心底的顾虑与惶恐:
“大人,高淮权倾辽东全境,爪牙遍布关内外、党羽盘根朝野上下,连总兵府平日都要退让三分、不敢硬碰。您今日当众彻底得罪阉党一党,后患无穷、风波难料,您当真无惧?”
萧元端坐篝火之侧,指尖轻轻抚过怀中贴身恒温的半枚祖传暖玉。
方寸暖玉岁岁随身、温润如故,藏着江南烟雨故人的温柔期许,藏着乱世相隔的经年牵挂,是他万里风雪独行、九死一生跋涉中,唯一的柔软念想、唯一的心底微光,亦是他逆风而行、坚守本心的底气所在。
他抬眸望向漆黑无垠的北疆荒原、漫天风雪长夜,坦诚坦荡、字字赤诚,道尽半生本心、一世家国、南北牵挂:
“我惧死。”
“我惧东厂毒手酷烈、构陷阴诡,惧阉党追杀不休、步步掣肘,惧身埋边关荒野、客死异乡,惧此生执念落空、再难归江南、难见故人。”
话音一顿,他骤然起身,迎风而立,身姿挺拔如峰、傲骨铮铮,迎着呼啸北风朗声振誓,声震四野、响彻长夜、荡彻千里边关:
“可我更怕!”
“我更怕我辈将士流血沙场、以身殉国,最终却不死于外敌、死于权奸苛政之手!”
“更怕大明万里雄关、锦绣河山、百年基业,毁于朝堂内蛀、朝野奸佞之手!”
“更怕辽东千万苍生,年年缴税、岁岁服役、勤恳奉公,最终流离失所、冻饿荒野、求活无门!”
“萧家世代戍边、世守家国、忠骨相传、不负山河!今日我萧元立于此抚顺关,便与此关共存亡、与将士共生死、与苍生共患难!”
“有我一口粮在,诸公便有一口饭食!”
“我有一剑在身,便护诸公全员无恙、护边关寸土不失、护边民岁岁平安!”
夜风呼啸,星火灼灼,誓言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震碎漫天风雪、扫尽边关沉郁!
“愿随百户大人死守关隘、誓死报国!”
“愿随大人共抗奸佞、重整边关、不负山河!”
“死生不负,誓死相随!”
五十将士齐齐单膝跪地,声浪滔天、震彻寒夜、回荡千里,压过朔风呼啸、盖过风雪呜咽。
军心彻底归聚,将士同心同德,绝境寒关,终得新生。
北疆铁血棋局,落子生根、逆风而立,前路纵是万丈荆棘、千重风浪、朝野深渊,亦一往无前、绝不退缩。
北地霜寒砺忠骨,江南烟雨候归人。
南北双线遥遥相望,一边是以剑守山河的铁血坚守,一边是以智固基业的隐忍博弈。
乱世对弈,步步惊心,岁岁相守,生生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