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心予禾》温年忘忧

21、日渐蔓延的恶意 周日傍

　　周日傍晚的晚风带着初秋的微凉，我按时返校。
　　短暂的居家休息日像一层薄薄的糖，暂时盖住了心底的压抑。可一踏进校园，那种隐隐的、悬在心头的不安，又慢慢覆了回来。
　　周末独自留在学校的谢屿川在教学楼楼下等我，看见我走来，他轻轻抬眼，神色温和如常。
　　“回来了。”
　　“嗯。”我点点头，背着书包跟他并肩走进教学楼。
　　我没有和他提在家时对母亲隐瞒心事的事，他也不多问，只是默默陪我走着。好像彼此心里都清楚，那些没说出口的疲惫，不用刻意拆穿。
　　周日收假返校，大部分同学都回归校园，喧闹声重新填满整栋教学楼。只是对我而言，熟悉的环境里，悄悄多了一层日渐清晰的敌意。
　　从这一天开始，那些披着“玩笑”外壳的恶意，一天比一天更重。
　　不再是单纯的撞肩、弄乱书本这种轻度恶作剧。
　　早读课前，我刚把课本摊开在桌面，后排的男生就故意用笔戳我的椅背，一下又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却持续不断，刻意扰乱我的状态。我回头看过去，他们立刻装作无事发生，低头嬉笑，嘴里低声吐出几句细碎的嘲讽。
　　“至于这么认真吗？辩论赛拿个奖就装好学生了？”
　　“看着就别扭。”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我清清楚楚听见。
　　换作前几天，他们还只会用“开玩笑”当借口，可现在，连伪装都懒得完整。
　　我攥紧笔，没有回头争执，也没有接话。
　　家里从小教我不惹事、不怕事，可我比谁都清楚现实的分寸。现在是法治社会，一旦争吵升级为肢体冲突，哪怕我是被欺负的一方，只要还手，就属于互殴。轻则全校通报、班级处分，重则被带去思想教育，留下不良记录。
　　我不敢赌，也不能赌。
　　隐忍，是我唯一能保护自己的方式。
　　谢屿川坐在旁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没有冲动起身对峙，只是轻轻往我这边靠了一点，不动声色地挡住后方投来的戏谑目光，安静陪我落座，低声提醒：“别理他们，先早读。”
　　他的语气很稳，没有戾气，没有怒火，只是安安稳稳地帮我稳住心态。
　　可恶意不会因为沉默就停下。
　　往后的每一天，欺凌都在悄悄递进一分。
　　第二天，我的随堂笔记被人故意撕烂一角，摊在桌底，碎纸零散散落。
　　第三天，路过走廊，会被刻意堵在侧边，不让通行，伴着几句阴阳怪气的调侃。
　　第四天，座位抽屉里被塞满废弃垃圾，整洁的桌面总是转眼就被弄乱。
　　每一次都不算致命，每一次都够不上严重处分，却日复一日磨着人的心态，让人从清晨踏入教室的那一刻起，就开始紧绷、不安。
　　我也曾试着向任课老师、值班老师简单提过几句同学之间的捉弄。
　　可老师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敷衍和稀泥。
　　“都是同班同学，打打闹闹很正常。”
　　“人家又没真的欺负你，别太敏感。”
　　“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要总纠结这些小事。”
　　轻飘飘几句话，就把连日累积的压抑全部概括成“小题大做”。
　　没有人深究，日复一日的小事，会怎样一点点压垮人的情绪。
　　没有人看见，我每一次沉默隐忍背后的无助。
　　谢屿川始终保持着他的冷静与清醒。
　　他温柔、不暴躁、不冲动，从来不会用硬碰硬的方式解决问题。只是每一天，都默默帮我整理被弄乱的书本，替我扫去抽屉的垃圾，在我被嘲讽时安静陪在身侧，用最平和的方式替我隔绝一部分恶意。
　　他从不说过激的话，也从不怂恿我反抗争执。
　　他只是悄悄看着、记着。
　　我隐约能感觉到，他在等，也在护着我。
　　等一个不必靠隐忍自保的机会，
　　等一个可以用正当方式，守住公平与正义的时刻。
　　恶意还在日复一日蔓延、加重。
　　校园看似平静如常，可属于我的阴影，正在一点点扩大、加深。
　　而我还不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往后的日子，那些藏在人群里的敌意，会变得更加直白、更加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