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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新做人 重生变男, ...


  •   我是在一阵桂花香里醒过来的。

      上辈子我家楼下种的是梧桐,这辈子换成了桂花,味道太冲,直接把我从深度昏迷的状态里薅了出来。睁开眼的第一个感觉是头疼,第二个感觉是——这被子怎么这么短?

      我伸手去扯被角,够了两下,摸到一截光裸的小腿。小腿很细,骨感,脚踝突出,像是正在长身体但还没长开的少年人。

      然后我发现这腿是我的。

      然后我发现这胸是平的。

      我躺在那张陌生的单人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脑子里把我死前最后几天的记忆倒带了一遍——加班,熬夜,被辞退,相亲失败,我妈电话里哭,半夜胸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所以我是死了。

      那我现在是谁?

      我猛地坐起来,冲进洗手间。镜子里的少年瘦瘦白白的,头发有点长,盖住眉毛,眼尾带着点没睡醒的红。我看着那张陌生的脸,那张脸也看着我,我俩面面相觑了大概半分钟,然后我抬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脸——镜子里的少年也抬手捏了一下。

      疼。

      我低头。

      平的。

      我伸手。

      有的。

      我在洗手间里站了很久,久到楼下的女人开始喊:"招招,再不起床要迟到了!"

      声音温柔,带着点方言尾音,叫的是"招招",不是"招娣"。

      我在那一声"招招"里忽然想明白了——我重生了,从一个二十八岁的失业女人,变成了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男孩,名字叫李招。

      挺公平的。丢了一对C,长了一块肉。不用来月经,不用被催婚,不用在面试时被问"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我对着镜子里的少年脸笑了一下,镜子里的人也对我笑了一下,牙齿很白,眼睛很亮,左边嘴角有个不明显的梨涡。

      我决定喜欢这个新身份。

      然后我拉开房门,顺着桂花香走下楼,看见一个中年女人围着围裙在煎蛋,油烟混着香气扑面而来。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怎么穿这么少?今天降温,去把校服外套加上。"

      语气自然得像我已经在这张饭桌前坐了很久。

      我"哦"了一声,转身去拿外套,耳朵有点热。上辈子我妈从来不会说"降温了加衣服",她说的是"你都二十八了还没个对象,隔壁王阿姨家闺女孩子都两岁了"。也不是不关心,就是关心总带着尾巴,扎人。

      这辈子的妈只关心我冷不冷。

      我坐在饭桌前吃煎蛋的时候,差点把眼泪滴进酱油里。

      李招的房子在一个老小区的顶楼,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净整洁。我妈——现在应该叫李招他妈——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圆脸,短发,笑起来眼尾有细纹,说话轻声细语。她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到了新学校别紧张,你爸托了人,班主任会照顾你的。成绩跟不上也没事,咱慢慢来。"

      我嘴里塞着半个煎蛋,含含糊糊地点头。

      她往我书包里塞了一盒牛奶,又塞了两个橘子,然后拍拍我的肩膀:"去吧,门口公交坐五站,到实验中学下。"

      我背着书包出门的时候,感觉像被发射出去的小火箭,浑身轻飘飘的。桂花香追了我半条街,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老小区的楼顶,那扇窗户开着半扇,我妈大概正在阳台晾衣服。

      上辈子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人送过我上学。

      公交车摇摇晃晃走了五站,我下车的时候手心有点出汗。实验中学的校门挺气派,门口两排银杏已经开始黄了,风吹过来哗啦啦响。我攥着书包带往里走,门卫大爷看了我一眼,没拦。

      高一三班在三楼,走廊尽头。我找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里头已经坐了大半人,闹哄哄的,课本声、说话声、桌子腿蹭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还没煮开的粥。

      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门。

      班主任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戴眼镜,说话斯文,看见我就笑:"李招是吧?进来吧,座位已经排好了,靠窗第三排。"

      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靠窗第三排,阳光正好打在桌面上,旁边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那里,校服穿得规规矩矩,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但袖子卷到了小臂,露出来的手腕线条干净利落。他正低头看书,侧脸被阳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没什么情绪的线。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就是那一眼。

      心脏在胸腔里猛地蹦了一下,像是有人拿锤子敲了一口钟,余震顺着血管一直窜到指尖。我手一抖,书包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见我愣在那里,微微偏了一下头:"李招?"

      声音有点低,带着少年人还没完全沉稳的尾音,但已经很好听了。好听到我耳朵里像有根羽毛在挠。

      我嘴比脑子快:"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班主任刚才说的。"他把桌上的书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半桌面,"坐吧,第三排靠窗是空的。"

      我坐下来的时候整个人是僵硬的。书包放好,课本拿出来,手放在桌面上——然后我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抖。

      怎么回事?上辈子看了二十八年帅哥,什么样的没见过?隔壁公司的销售总监长得像年轻版金城武,不也正常对话了吗?现在一个高中生而已,至于吗?

      可心脏不听使唤,砰砰砰地擂着,我甚至怀疑旁边这个人能不能听见。

      他好像听不见。他继续低头看书,翻页的时候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节微微泛白。我偷偷用余光扫了一眼书的封面——《百年孤独》。一个高一新生在看《百年孤独》。

      我决定讨厌他。

      这种长得好看、成绩应该也很好、还看马尔克斯的人,上辈子就是我职场上的死对头类型。但我的心脏显然不赞同我的大脑,它还在没出息地跳。

      前两节课我基本没听进去。老师在黑板上写什么,我眼睛看着,脑子里全是旁边这个人翻书的声音、转笔的声音、偶尔轻咳一声的声音。他的存在感太强了,即使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我全副感官都在自动捕捉他。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终于松了口气,站起来准备出去透透气。结果他先站起来了,高出我小半个头,肩膀宽阔得能把阳光遮住。他低头看了我一眼,说:"一起去接水?"

      我举着手里的空水杯,想说"我杯子满的",但张嘴就成了:"好。"

      去饮水机的路上我走在他左侧半步的位置,余光里能看到他的侧脸、他的脖颈、他校服领口露出来的一小截锁骨。上辈子积累的所有对帅哥的免疫力全部失效,我像个初中生一样手心出汗,甚至差点在同一条走廊里左脚绊右脚。

      他接水的时候问了一句:"你之前在哪上学?"

      "五中。"

      "哦,那离我家不远。"他把接满的水杯拧好盖子,递给我,"给。"

      我接过水杯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温度从接触的那一点开始烫开,我差点把水杯扔出去。

      "谢、谢谢。"

      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微微弯了一下——那种幅度很小的、几乎不算笑的笑,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不客气。"他说完就转身往回走,校服下摆被走廊的风掀起一点,露出腰侧的一截衣服褶皱。

      我站在原地两秒钟,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上辈子我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男人产生过这种反应。我以为自己是纯粹的直女,只喜欢软软糯糯的可爱小男生类型,对那种高冷帅哥向来敬而远之。可现在——现在我只是看了一个高中生的侧脸,心跳就乱成了被猫抓过的毛线球。

      有没有一种可能。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重生成了男的以后——

      我。

      弯。

      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炸弹在脑子里炸开,我端着水杯在走廊里站了足足半分钟,直到上课铃响才被震醒。

      回到座位的时候他已经在翻书了,看见我回来,不动声色地把桌上的课本往我这边推了推——占座位的范围,意思是"你的地方我给你留着"。

      我坐下来,心脏还在咚咚跳。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和今早一样的味道。阳光正好落在他握着书页的手指上,把那截修长的轮廓镀成暖金色。

      我想起上辈子那些相亲对象。

      他们问我:"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说:"温柔一点的,顾家的,最好是会做饭的。"

      然后对方就会说:"李小姐你条件也不错,就是工作太忙了……"

      后来我就不去相亲了。不是不想,是觉得累。见一个人,聊两句,心里就知道不合适,然后礼貌微笑,回家被我妈念叨。反反复复,像推一扇永远推不开的门。

      可现在坐在这间陌生教室的阳光里,我忽然觉得那扇门可能从来就没找对方向。

      我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他感觉到我的目光,从《百年孤独》里抬起眼睛。

      "怎么了?"

      "没。"我把脸转回去,盯着黑板上的二次函数,"就是觉得,新学校挺好的。"

      他"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桌面上那只手往我这边挪了两厘米,指尖停在课本边缘,像是在说:你随时可以碰过来。

      我没有碰。

      但也没有把胳膊收回去。

      第一节物理课结束的时候,我趴在桌上假装睡觉,实际上在脑子里飞速复盘这半天发生了什么。重生,变男,上学,同桌——然后心率紊乱。

      上辈子觉得"心动"是个挺矫情的词,现在才知道,心脏真的会主动提醒你:就是这个人,注意了,别错过。

      我从胳膊缝隙里偷看了他一眼。

      他还在看书。

      但翻页的动作放慢了,好像是在等我醒过来。

      我闭上眼,在桂花香和心跳声里想——来日方长。这个新身份,这个新学校,这个新同桌,还有这辈子还没写好的新故事。都不急。

      反正这一次,我不用赶在二十八岁之前把自己嫁出去了。

      我有整整一辈子,可以慢慢搞清楚,自己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人。

      窗外的银杏叶又掉了一片。

      我没睡着,但我决定假装睡着。

      因为旁边那个人翻书的声音,太好听了,我想多听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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