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花火》狸羽

9、浅遇温软 七夕初逢，

　　轮滑馆内，木地板经岁月打磨，泛着温润发亮的质感。
　　老式唱片的慵懒旋律，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七夕独有的粉意甜腻，混着轮滑鞋摩擦地面的清淡气息。
　　让整座场馆，都沉浸在松弛又浪漫的氛围之中。

　　凌朝岁换好轮滑鞋，扶着场边护栏，小心试探着，向前滑了两步。
　　伊昀烁安静陪在她身侧，目光自始至终，都温柔落在她身上。

　　练习片刻，伊昀烁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凌朝岁面前。
　　“刚在门口买的，尝尝看？”

　　凌朝岁只当那是普通水果糖，没有多想，便伸手接了过来。
　　清润的梅子落入口中，牙齿轻轻一咬。
　　浓烈的酸意就像小烟花似的，在口腔里炸开。

　　酸涩猝不及防地直冲眼底，泪珠不受控制地滑落。
　　凌朝岁轻轻吸了吸发酸的鼻尖，声音染上哭腔：“好酸！这是青梅？”

　　伊昀烁见她落泪，顿时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这么酸的吗？！我错了，我这就去买水，你在这等我！”

　　凌朝岁轻轻点头，想找个地方坐下缓缓。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忽然脚下一滑，身体骤然失去平衡。

　　凌朝岁心头一紧，以为自己肯定要摔倒了。
　　可下一瞬，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稳稳攥住了她的手腕。

　　借着这股力道，凌朝岁踉跄半步，站稳身形。
　　她下意识抬眼，朝着伸手之人望去。

　　眼前的少年身着黑色连帽背心，帽檐压得偏低。
　　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澄澈明亮的眼睛。
　　那双眸子好似山间清泉里散落的星子，尽数落在她身上。

　　“谢、谢谢你。”凌朝岁惊魂未定，口中酸涩还未消，又凭添了几分慌乱。
　　她眼眶愈发红润，说话也不由得结巴起来。

　　少年神情温润柔和，轻轻松开了她的手腕。

　　“抱歉，我刚才分心没看路，真的很感谢你拉住我。”凌朝岁脸颊微热，心中尴尬。
　　她认真道过谢，不敢在此多停留，转身便朝着伊昀烁的方向滑去。

　　祁暮年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女孩手腕的温软触感。
　　方才看见女孩即将摔倒的那一刻，他几乎是下意识伸手将人拉住。

　　就在他们目光相撞的一刹那，女孩慌乱的模样，清晰地映入他眼底。
　　那双湿漉漉的眼眸，带着受惊过后的灵动与局促。
　　那张干净软糯的清秀面庞，就这样猝不及防，直直闯进他心里。

　　不远处只堪堪望见结尾的丁嘉蒙，滑到祁暮年身边。
　　手搭在他肩上，笑着打趣：“还看呢？人都已经滑没影了。”
　　“看把人吓得，眼眶都红了，你这也不怎么受女生欢迎啊～”

　　祁暮年收回目光，脑海中浮现出不久前，月夏市殡仪馆的画面。

　　那天灵堂门口，静静伫立着一个女孩。
　　她眼中蓄满泪水，迟迟没敢迈步踏入灵堂。
　　当时他跟着父母一同离场，二人刚好擦肩而过。

　　原来，是她。

　　“怎么了？发什么呆呢？”丁嘉蒙见他半天没反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祁暮年看着女孩离开的方向，抬手摘下口罩，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没什么。”
　　他只是感慨，比起那日灵堂前满眼空洞黯淡的模样，如今这双眼睛，已然明亮了许多。

　　——

　　另一边，凌朝岁已经滑出数米开外。
　　她抬手轻抚自己的手腕，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少年那双好看的眼睛。
　　心口莫名发烫，无端乱了节奏。

　　恰好伊昀烁买水折返回来，见她神色异样，快步上前。
　　“夕夕，你手腕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凌朝岁接过矿泉水，仰头喝了两口，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
　　“我没事，只是有些不想滑了。”

　　伊昀烁微微皱眉，紧张地问道：“怎么了？是玩累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凌朝岁摇摇头，眉眼浅浅弯起，声音软糯：“都不是，阿烁，我们回去吧。”

　　伊昀烁闻言，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宠溺：“好，都听你的，我们走吧。”

　　——

　　回去的路上，凌朝岁出神地踢着路边的石子。
　　忽然，一阵细碎微弱的呜咽声，顺着微风传入她耳中。

　　“阿烁，你有没有听到小动物的叫声？”
　　凌朝岁脚步顿住，轻轻拉住伊昀烁的衣角。
　　“好像就在前面，我们先去便利店买点东西，顺便过去看看吧。”

　　伊昀烁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点头应允，陪着她走进便利店。

　　凌朝岁在即食区选了一袋鸡胸肉，结账时，目光频频望向巷口的方向。

　　走出便利店，她径直朝着对面三面围墙环绕的窄巷走去。
　　巷内的公共垃圾箱旁，堆着不少废弃杂物。

　　角落位置，一块旧木板压在半开的纸箱上。
　　方才听见的呜咽声，正是从纸箱里传出来的。

　　“在这里。”凌朝岁放轻脚步，蹲下身小心挪开木板。

　　“嗷呜——”
　　纸箱里，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立刻探了出来。

　　一只萨摩耶幼犬，眨着湿漉漉的眼睛。
　　再看清眼前的凌朝岁后，当即跳出纸箱，扑进她怀里。

　　小家伙毛发洁白，身上没有异味，爪垫也干净整洁，显然是被精心养过一阵。
　　只是不知为何，会被狠心遗弃在这里。

　　凌朝岁拆开鸡胸肉的包装，将肉块撕成细条，放进跟店员要的一次性餐盒中。
　　又把没喝完的矿泉水倒了点出来，放到小狗面前。

　　小家伙看了眼面前的食物，又看了眼一旁的伊昀烁。
　　立刻弓起脊背，对着他奶声奶气的低吠，小身子还下意识往凌朝岁身边躲藏。

　　凌朝岁轻轻抚摸小狗的脑袋，转头看向伊昀烁。
　　“阿烁，你先去巷口等我好不好？它好像有点怕你。”

　　“好，你注意安全，我就在外面等你。”伊昀烁温声应下，轻轻退了出去。

　　小狗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警惕地望了眼巷口，随即放下戒备，低头吃起盒里的食物。
　　它蓬松的尾巴，不停欢快地摇晃，时不时还抬起小脑袋，亲昵地蹭蹭凌朝岁的裤角。

　　“小家伙。”
　　凌朝岁看着可爱的小狗，轻声询问，“你怎么被丢在这里了？”

　　小萨摩耶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停下进食的动作。
　　仰头用乌黑透亮的眼睛看着她，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

　　凌朝岁轻轻顺着它的毛发，低声自语：“还是问问二哥，有没有附近救助站的联系方式吧。”

　　话音刚落，小萨摩耶忽然晃动小脑袋。
　　两只前爪扒上她的膝盖，带着抗拒，低低叫了两声。

　　凌朝岁微愣，试探着问道：“你…是想跟我回家吗？”

　　小萨摩耶立刻安静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它尾巴用力摇晃着，清脆的应了一声，满是期待。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伊朝岁带着久违雀跃的声音：「可以把它带回家吗？」

　　凌朝岁轻轻摇头回应：「……不行。」

　　「为什么？你舅舅舅妈肯定会同意的吧？」

　　凌朝岁垂眸看着软糯可爱的小萨摩耶，轻声反问：「你是不是想起你的小狗‘守护’了？」

　　伊朝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怀念：「嗯，我很想它。」

　　凌朝岁沉默片刻，开口问道：「你知道，你二哥当初为什么会送你一只小狗吗？」

　　「……不知道。」

　　凌朝岁回忆着道出年幼的往事。
　　「小时候我和二哥捡到过一只流浪的小狗，我们很开心，抱着小狗去找大哥。」
　　「可大哥只是轻轻摸了小狗一下，身上就立刻起了大片红斑，连呼吸也变得急促困难。」
　　「还好当时送医及时，才没有出事，医生说，大哥对狗毛严重过敏。」

　　脑海中，伊朝岁听完这番话，陷入了沉默。

　　凌朝岁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轻轻开口：「你二哥那时应该是看出了什么，才想送只狗给你。」
　　「想让它陪着你，保护你。」

　　良久，伊朝岁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原来是这样啊……」

　　凌朝岁微微点头，解释道：「虽然大哥现在搬出去住了，可那始终是他的家，他总要回去的。」
　　「若是我把小狗带回去，舅舅舅妈或许不会说什么，可大哥回来……」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伊朝岁却已然明了，她轻轻应了一声，便沉寂下去。

　　凌朝岁再次抬手轻抚小狗的脑袋，无奈叹了口气。
　　起身朝着巷口喊道：“二…阿烁，你过来吧。”

　　伊昀烁闻声，快步走进巷内，关切问道：“怎么了，夕夕？”

　　凌朝岁指了指乖巧的小萨摩耶，轻声问：“你知道附近动物救助站的电话吗？”

　　伊昀烁闻言点点头，立刻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简单沟通后挂断电话，转头对凌朝岁说道：“他们说二十分钟后就到。”

　　等待期间，凌朝岁将剩余的鸡胸肉全部撕好放到餐盒里。
　　对着小狗柔声叮嘱：“很快就会有人带你回家，好好照顾你的。”

　　小萨摩耶像是感知到了离别，没了进食的兴致。
　　它用脑袋反复蹭着凌朝岁的掌心，发出不舍的呜咽。

　　——

　　没过多久，救助站的车便停在了路边。
　　工作人员将萨摩耶小心抱进航空箱。

　　小狗的尾巴不安地扫打着箱子，满眼不舍地望着凌朝岁。

　　凌朝岁和它挥手告别，目送救助车转弯离去，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
　　轻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午后的暖意，吹得人心里空落落的。

　　“夕夕，别难过，它以后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伊昀烁走上前，温柔许诺，“我答应你，等我们大学毕业，有了自己的住处，就养一只你喜欢的小狗。”
　　“它会每天陪你散步，陪你晒太阳。”

　　话音落下，他背在身后的手，举着一束漾着浅白柔光的洋桔梗，出现在凌朝岁面前。
　　伊昀烁将花轻轻递到她手中，耳尖悄悄漫上薄红。
　　语气却故作随意，“刚才在巷口，被卖花的小孩缠了两句，顺手买的。”
　　“祝你生日快乐。”

　　“生日？”凌朝岁声音里带着几分茫然，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忘了？你出生那年的生日刚好是七夕。”
　　伊昀烁真挚温柔地看着她，轻轻开口，“如果生日那天会让你感到难过，那我们以后，就只过七夕。”

　　凌朝岁睫毛轻颤，鼻尖泛起酸意，眼眶渐渐湿润。
　　她看着那束花瓣干净温柔的洋桔梗，微微弯起唇角，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谢谢。”

　　“不用谢，无论何时，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伊昀烁侧过脸，耳尖的粉红蔓延到脸颊，语气带着难掩的紧张。
　　“还有……”
　　他喉结轻轻滚动几番，斟酌再三，终究笑着摇摇头。
　　“没什么。”

　　伊昀烁并肩走在凌朝岁身侧，看着她怀拥花束，轻嗅花香时欢喜的模样，眉眼间漾满温柔的笑意。
　　心底那句未曾说出口的话语，像被风揉碎的花瓣，落满了胸腔。

　　夕夕，七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