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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化形之日 刺杀大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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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川烟雨湿残叶,青山秀水映败月。
秀水之地有个败月轩。
长老常说当年老门主取错了名,名中带了个“败”字,不是好兆头。事实证明,长老说得没什么错。早些年的败月轩在六界排不上名头,论起仙门来,旁人总要嗑上半碟瓜子才想起还有这么个门派。
败月轩居仙界秀水富庶之地,弟子众多却不出彩,论起术法样样都能学,却样样不拔尖。长老们常年游山玩水,哪有什么心思争排名。最位高权重的琼华长老总喜欢卧在小画舫里,摇着折扇,表示只有弱者才需要用排名证明自己,真正的强者总是不显山不露水。但当问及仙门有何显赫之处时,他却总是呵呵一笑,带着小画舫飘远了。
不过,这种光景在几年前戛然而止。
三百年前山门底下来了位年轻人,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前尘过往如何,只知姓江,单名一个酌字。衣着平平却相貌出众,风尘仆仆的,见了门主便做了一揖说要拜师。门主百八十年没见过这等绝色,也不问根骨如何便径直收下,点名道姓要亲自教导。谁知在新收弟子的第二日,留下藏书阁钥匙让其自学,便潇洒离去,直言要仗剑走天涯。
越是放养,越是出人意料。这位叫江酌的年轻人在藏书阁里待了三月,轩内已无对手,就连原本的大师兄都自认不配这个名头,拱手将称呼让给了江酌。
来得最迟,却担了个大师兄的名分,甚是奇妙。
就连选住所那日,长老也让江酌先挑。轩内有几处好院子,或临湖观月,或倚山听松,皆是灵气汇聚之处。结果江酌只说了一句:“山脚瀑布下那间别院,我要了。”
在场的长老弟子无不是面面相觑,要知道那院子可不是什么好地方,离山脚最近,最易遭盗贼。
但对强者的选择自是无人指摘,只在背地里感叹:能力绝顶的人,眼光果然与众不同。
这间院子常年空着,自然有它的道理。
比如今日此时,一道黑影贴着岩壁潜入别院,刺客只觉得心跳如雷。
他今晚是来会一会败月轩第一高手的,平日里递上去的八百张战帖全部石沉大海。只是想会一会江酌罢了,没想到还要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法子。
算了,刺杀败月轩第一高手,成败都不亏。
成了,一举成名;败了,能过上两招也是造化。
本是这样想着,可偏偏上岸时太过激动,腰间佩剑竟被瀑布卷起的水花冲得脱了鞘,眨眼间便顺着水流漂走,没了踪影。
刺客落地一摸,腰侧空空,随即叹了口气,顺手从台阶上捡了块板砖掂了掂。这个分量倒是不错,应该能把那个所谓的败月轩第一高手砸晕吧?
不掂还好,这一掂倒把板砖掂出点神识来。
小板砖其实一直模模糊糊地感知着外界,能感觉到有人踩她,以及自己的这个院子里似乎一直有个男人。
偶尔她会突然醒来一瞬,会有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在意识深处说话。
小板砖曾在清醒时询问过那声音是谁,女子总是笑笑,从不直接回答。小板砖至今都不知道这声音的来历。她只知道仙界有仙女,说话声音也是这样空灵温柔,索性便唤她仙女姐姐。
此刻那声音再次从意识深处响起。
“小板砖,成仙化形讲究缘分,眼下有个机缘,今夜或许是你的化形之日。”
小板砖有些不解,问道:“仙女姐姐,你的意思是今晚我能化形了?”
而此时刺客拎着砖,闪身入内。
屋内漆黑一片,唯有窗棂外透进几缕月华。他蹑手蹑脚推开内室门,床帐低垂,隐约可见一人侧卧其中,呼吸绵长。
刺客咬牙切齿抡起板砖,小板砖却慌了。
不是吧,这个黑衣人居然要用自己来刺杀江酌?
她害怕得下意识想关闭神识,可那一瞬间,板砖猛地一颤。
小板砖只觉自己被人丢下,不由得惊呼出声。刺客掌心一空,那泛青绿的砖竟凭空膨胀,化作一团柔光,直直砸在他身上。只听见“哎呦”“别”两声惊呼叠在一起,两个人影叠罗汉似的摔在江酌身上。
小板砖撑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方才她只听见耳边再次传来空灵的声音:“小板砖,你的机缘已到,是时候化形成人了。”
话音未落,她便觉浑身一轻,视线陡然拔高,再回神时,已是人形。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身下便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
“刺杀还搞这么狼狈……你们两个打算躺到什么时候?”
江酌一掌推出,力道刚好,将压在身上的两人齐齐拂下床。小板砖踉跄两步站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和衣襟,又抬头看了看床榻上那个日日相见却不相识的青年,终于确信——
她真的化形了。
刺客摔在地上捂着腰,看着面前的场景不由得瞠目结舌。
他对着床沿的江酌作揖,由衷感叹:“败月轩大师兄果真深不可测……连门口垫脚的板砖都是贴身护卫!在下自愧不如。”
江酌虽感疑惑,但对潜入者的夸赞自是受用,面不改色地回了句:“谬赞。住在山脚总要多加防范。”
小板砖看着眼前相敬如宾的两人,摸了摸脑袋。许是刚化形,又或是人砖殊途,她实在看不懂这阵仗。
还没等她回神,刺客已凑到她跟前,上下打量着,两眼放光:“姑娘,你这化砖术不错吧?可有什么秘诀?方才我拿你的时候你明明就是一块——”
刺客话未说完,小板砖被眼前放大的面孔惊到,下意识抬手,掌心凝出一块青灰板砖,照着他脑门便砸了下去。
刺客两眼一翻,干脆利落地晕死在地。
她举着板砖,看着脚边倒下的黑衣人,又看了看床上那位好整以暇支着下颌看戏的大师兄,后知后觉地开口:
“那个……我能说,我只是自卫吗?”
小板砖的语气里带着点心虚。
床榻上的江酌闻言,眉梢微挑,眼底掠起一丝兴味。他理了理衣襟,起身走到她面前。月光从窗棂洒进来,将他侧脸勾勒得清隽。
“你叫什么名字?”
小板砖愣住。
叫什么?她一块板砖哪来的名字。
小板砖看着江酌的俊脸,张了张嘴,半晌只憋出一句:“……我不晓得。”
江酌倒也不意外,又问:“那你住在何处?”
“就、就住这儿啊。”小板砖指了指窗外的方向,“我有意识起就躺在岸边石阶上,天天听水声,看月亮,偶尔有人来别院,路过踩我两脚。”
江酌神色微妙起来。
他住在这别院三百年有余,自诩对院内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却从未察觉石阶上那块寻常板砖竟藏着灵识。
“方才那人说,你是一块板砖?”
小板砖点点头,老老实实答道:“是岸边石阶上那一块,也是这里唯一一块板砖。”
江酌默了一瞬。他确实记得那块砖,刚好放在潭口石阶处,自己时常坐在上面发呆,偶尔拿来垫垫脚。
正说着,小板砖只觉得脚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刺客不知何时醒转过来,一只手颤巍巍地抓住她的鞋面,气若游丝:“小姑娘……你这力气……不容……”
“小觑”二字未及出口,她便条件反射般再次抡起板砖。
刺客这回是彻底安详了。
小板砖低头看看自己鞋面上那只手,又抬头看看江酌,别开目光:“……他摸我脚。”
江酌无奈地叹了口气,弯腰拎起刺客的后领,像拎猫崽似的。
“搭把手,把他丢潭里去。”
小板砖赶紧丢了手中板砖,帮忙托住刺客的双脚。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门,穿过庭院,来到别院后方那汪深潭边。潭水在月色下泛着幽蓝的光,水面倒映半轮残月,被瀑布溅落的水花碎成万千银屑。
江酌一松手,刺客便扑通一声坠入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小板砖扒着岸边的石头往下张望,见那人沉沉浮浮,有些担忧:“不会淹死吧?”
江酌负手立于潭边,缓缓开口:“淹不死。这潭水连着山外溪流,他自会顺着水流漂到岸边。况且——”他顿了顿,语气淡淡,“我这别院里的潭,是败月轩地脉灵气汇聚之处,泡上一泡,于修为有益无损,算是便宜他了。”
小板砖“哦”了一声,看着水中倒映的自己的容颜。不知是化形独有,还是自己占了谁人的容貌,总之,她对这副模样倒是心满意足。
她侧过脸望来望去,却总觉得这张长相有些眼熟。
许是多数人都是这番模样罢了。
小板砖没有多想,只是收回目光,扭头去看身边的青年。
望着月光下站立的男子,她忽然觉得化形之后看到的第一个活人长成这样,似乎也不算太亏。
正当她对着美男之色看得出神时,江酌却开口说道:
“你既然是在我别院化的形,按理说,我该给你取个名字。”
小板砖眼前一亮:“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