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半浅池

2、墨队正 几天后

　　几天后，苏村巡岗来了一个人。
　　渝正在校尉走后担任起校尉的工作，正在清点旧弩的数量，远远看见一匹黑马从另一个山腰上下来，马上的人穿着玄色官府，腰间配着铜腰牌，在暮色中反着一小片光。
　　渝正手里的弩差点脱手。
　　“都收收手里的活，墨队正来了。”
　　周围人一听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到营口排成一排。
　　沈霁川刚在后院劈完柴，一出来发现前院大家都消失了，随后他疑惑地看向营口。
　　他看见墨染尘的时候，墨染尘正站在院门的光线里。
　　玄色官府衬得他这个人又高又正，像是冬天的一棵树，一根多余的枝丫都不会给别人，他只是礼貌地应付着渝正，语气淡淡的不带什么温度。
　　然后他对上了他的视线，是双很漂亮的眼睛，就是太冷了，隔着半个院子的距离，那道目光安静地落在沈霁川的身上。
　　然后停了一瞬。
　　随后就扭头和渝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后来渝正似乎意识到应该邀请这位客人到里屋去坐坐，便殷勤地领着墨染尘往院子里走。
　　“小兄弟，队正的黑马就交给你了。”
　　渝正将马绳递给沈霁川，随后扭头询问墨染尘，“听说您已经见到校尉带过去的蛇妖了吧。”
　　“看到了，”墨染尘点点头，“校尉的报呈写得挺精彩，那我要问问，那蛇妖是谁杀的?”墨染尘依旧冷冷地看着渝正。
　　“那当然是……。”渝正刚说一半，听出了墨染尘话里的意思，那是发现校尉偷工的事了，便连忙指了指刚要牵马走的沈霁川。
　　“就是这位新人，年纪轻轻胆识不凡啊。”
　　沈霁川抬头对上墨染尘的视线，这位队正应该也不信一个新人单挑蛇妖吧?
　　“队里能有这样的人才，是你们的福气，我这次下来是看看这里的风气坏到什么地步了，下不为例。”
　　“是是是，那当然，不会再出现那种情况。”渝正想打断这种影响气氛的话题，便连忙领墨染尘进了内屋。
　　沈霁川扭头看向刚才那位队正站过的地方，感觉有种很怪的感觉。
　　等到打更人敲了亥时更后，今日夜晚轮到沈霁川站岗了，正好他想趁这个时间去调查一下苏村。
　　黑蛇肆虐，但似乎除了被卷走的婴儿，受伤的就只有当时村口一位老人和他的孙儿，感觉怪怪的。
　　沈霁川偷偷提了盏灯就悄悄下山了，丝毫没注意到身后还跟着另一盏灯。
　　他先来到最先受难的村口，现在那些残断的原村口已经被收拾干净了，目前是立了两个木头就当是村口了。
　　他将灯笼靠近地面一些，勉强看见了那只巨蛇经过的痕迹。
　　他顺着痕迹一直走进村口，走到村中心，痕迹突然变得混乱起来，看不出来这只蛇妖的走向。
　　他蹲下来，压低灯笼，照亮地面后，他愣住了。
　　这里有两种不一样的痕迹，虽然灯笼灯光不够，看不太真切，但是绝对是两条不一样的蛇在不同时间进过村子。
　　原来袭击村子的黑蛇痕迹较深，而另一个较浅，甚至可以看出有人拿扫把掩盖过的痕迹，扫帚枯草划过地面的痕迹和较粗的蛇痕交杂在一起，另一条蛇明显比这条蛇更小一些。
　　沈霁川刚要起来，就听见后面冒出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发现什么了?”
　　本能反应占了上风，他转头就是一拳。
　　被对方很轻松地接住了，沈霁川先是一愣，然后借着灯笼光他看见了那双淡蓝色的眼睛。
　　“墨队正，你可吓我一跳。”随后沈霁川有些警惕地看着他，“大晚上墨队正不睡觉，来村里做什么?”
　　墨染尘轻笑了一下，“这话我还想问你呢?”
　　正当沈霁川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另有隐情告诉他的时候，墨染尘从衣服里拿出了一个蛇鳞。
　　“从村边捡到的。”
　　沈霁川接过蛇鳞，这蛇鳞表面通黑，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沈霁川诧异地看了一眼他，这人是怎么能在黑暗中找到鳞片的，也不打个灯笼，眼神这么好吗?
　　“那蛇尸我看过了，和这个鳞片不太一样，那蛇妖的鳞片在月光下是泛出光泽的。”
　　沈霁川还回鳞片，“我也有同样的猜测。”他指了指地面不同的痕迹，“这种蛇妖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区，苏村应该另有内情，这案子应该没那么容易结。”
　　他说完抬头，发现墨染尘正在看他，灯笼的光晃了一下，照出他冷白色的脸，沈霁川感觉他在等他继续往下说下去，难道想到一块去了?
　　“先回去。”墨染尘说。
　　“可这地上，这明显……。”
　　“一条蛇是外面进来的，一条蛇是村里的，你在这里等一晚上也等不到那位“扫地僧”。”墨染尘低头扫了一眼，语气平得像在念公文。
　　沈霁川不说话了，他说得对。
　　墨染尘从他手里接过灯笼，“走吧，回去了。”说完就在前面带路。
　　沈霁川跟在他身后，“你来的目的不是光为了视察吧。”
　　“嗯，那蛇尸有问题，我猜就算渝正带队也发现不了这个问题。”墨染尘稳稳地拿着灯笼，“不过倒是有你这种人才。”
　　沈霁川抿了抿嘴，没接话，他向来不知道如何回应他人的夸奖。
　　渝正站在营口，见两人回来，连忙上去接过灯笼，“墨队正。”
　　“晚上睡不好，出去走走，正好遇到这位新人，便让他带我到周边转转。”说完便转身回房了。
　　沈霁川见渝正一脸疑惑似乎有很多问题，便抢先一步开口，把日常巡逻的报告提前做了，说完也找了个借口开溜。
　　渝正更加疑惑了，这俩人搞什么?
　　沈霁川回房后立马找出苏村的地形图，自从杀了黑蛇后，他把这张地图翻了好多遍，边角已经发皱了，上面被他圈圈画画了很多可疑的地方，只不过因为不能擅自离队，还没来得及出去探查，不过那个所谓的墨队正来了之后，倒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第二天早上，沈霁川推门出来看见墨染尘站在院子里，晨光下的他手里也攥着一卷纸，叠的整齐，但纸面已经开始泛黄了。
　　两人隔着半个院子的晨光对视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手里一模一样的地形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