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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小汐要去找恩公 燕盏汐被那 ...

  •   哭声引来了周围的人。

      一个挎着菜篮的年轻妇人从街对面跑了过来,看见孙姨怀里那个没了手脚的孩子,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那张脸,泪水瞬间决堤,手里的菜篮掉在地上。

      “小汐!”
      她冲过来,一把将燕盏汐从孙姨怀里接过去,“小汐啊……小汐……”

      她泣不成声,一遍一遍地唤着他的名字。

      燕盏汐把脸贴在她肩膀上,轻声说:“周姐姐,你别哭呀……我没事的。”

      他越是这样说,周似觅就哭得越厉害。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卖豆腐的老伯、街边的剃头匠、杂货铺的老板,全都认出了这个孩子。

      两年前,这个经常来集市上玩耍的小少年,总是帮助孤寡老者干活,帮孙姨搬菜筐,帮张伯挑担子,帮周姐看店。

      他总是笑眯眯地跟每一个人打招呼,嘴甜得像抹了蜜,谁见了都喜欢他。

      那时候他还有一双完整的腿和手,跑起来像一阵风。

      有人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问是谁干的。

      燕盏汐被众人围着,却依然努力保持着笑容。

      他轻描淡写地说自己遇到了坏人,旁的便不肯再多说了。

      周似觅哭着说:“早知道……早知道当初我就该把你带回家的,不管你当时说什么,我都该把你带回家的。”

      她原本听闻燕盏汐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山里,便动了收养他的心思。

      可燕盏汐拒绝了,他说他要留在家里,等爹娘回来。

      周似觅当时也没有强求,想着等过些日子再劝劝他。

      可没过多久,燕盏汐就再也没来镇子上了。
      她以为他被他爹娘接走了,便放下心来。

      时隔两年,没想到再见面时,那个曾经会跑会跳、会同街边孩童翻花绳的孩子,已经没了手脚。

      燕盏汐见她哭得伤心,用手臂碰了碰她的手背,安慰道:“周姐姐,你别难过了,我现在真的挺好的,虽然没了手脚,但我还有法力呢,不信你看——”

      他催动法力,将地上滚落的几棵青菜轻轻托起,放回了菜篮子里。

      周似觅看着他用法力操控物体的模样,看着他努力证明自己“挺好”的样子,泪水更加汹涌。

      她抹了一把眼泪:“走,我们回家。”

      燕盏汐:“现在还不行,我要去找一个人,他是我的恩人,他现在有危险,我得去找他。”

      “你要去哪里找他?”

      “熔岩山。”

      周似觅的脸色变了:“熔岩山?那地方怎么能进得去?我听说那里全是岩浆……”

      燕盏汐:“我的恩公是个修士,我也是,我可以试一试的。”

      周似觅对一旁抹眼泪的老汉喊道:“张伯,您的驴车,能借我们用用吗?”

      张伯用肩上搭着的粗布胡乱擦了一把脸,二话不说,转身就去牵驴套车,他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一辆吱呀作响的驴车停在了街口。

      那头驴子瘦瘦的,但看起来还算精壮。

      张伯坐在车前,手里握着鞭子。

      周似觅抱着燕盏汐坐在车斗里,用一件旧棉袄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又把棉袄的领口拢紧,不让寒风吹进去。

      驴蹄嗒嗒,车轮滚滚,沿着通往远方的小路,缓缓驶去。

      车斗颠簸,燕盏汐靠在周似觅怀里,听着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他暗地里调动法力,帮助张伯伯、周姐姐还有那头驴子御寒。

      他就是一个废人,如果没有人帮他,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觉得他好任性,他就应该听原秋他们的话,留在府里。

      他好没用,帮不上忙,只会给人添麻烦,还要张伯伯和周姐姐为他奔波受累。

      “周姐姐,我……我不去了,对不起,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回家吧。”

      他顶着一圈红肿的眼眶,低声道。

      他就是个傻子,为什么要一时脑热,非要来熔岩山?

      他一个废人,来了又能怎么样?

      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就是个累赘,只会给别人添乱。

      周似觅抱紧了他:“不麻烦的,不麻烦的,别怕,如果上不去山的话,我们去看一眼就回来,乖孩子。”

      驴车在第四日的晌午抵达了熔岩山附近。

      山路崎岖,天上下着小雪,越往前走越是荒凉。

      到了最后,连像样的路都没有了,车轮陷在碎石与冻土之间,驴子喘着粗气,走得十分艰难。

      张伯跳下车,牵着缰绳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抬头望向那座越来越近的山峦。

      “这熔岩山……怎么变成雪山了?”

      他眯着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前方。

      在他的记忆中,熔岩山终年冒着热气,山体赤红,方圆十里寸草不生,连雨水落在山石上都会被蒸成白雾。

      可眼前的这座山,通体覆盖着冰雪,俨然是一座雪山。

      几道人影忽然从山脚的乱石后闪了出来。

      “什么人?”

      来者皆是玄衣黑帽,外披深红斗篷,腰悬令牌,手持兵刃。

      一看装束便知是悬镜司的人。

      当中的齐蔚见是一个老汉,带着一个妇人,满脸风霜,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

      妇人怀里抱着一团裹在粗布衣料里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他正要开口驱赶。

      那团粗布衣料里,露出一张灰扑扑的小脸。

      “小盏汐?!”

      燕盏汐挣了挣身子:“齐蔚哥哥。”

      他从周似觅怀里抱过燕盏汐。

      燕盏汐转头望向周似觅和张伯,轻声道:“周姐姐,张伯,你们送到这里就可以了,这些人是悬镜司的差爷,是我的朋友,我跟他们在一起很安全的。”

      周似觅:“小汐……”

      “真的,没事的。”
      燕盏汐冲她笑了笑,“等我找到了我的恩人,我就回去看你们。”

      齐蔚从纳戒里摸出一个钱袋,塞进了周似觅手里:“这趟辛苦你们了,拿着这些钱,回去的路上买点热乎的吃食,找个店歇一晚再走。”

      周似觅对齐蔚鞠了一躬:“多谢大人,小汐就劳烦您了。”

      驴车调转了方向,吱呀吱呀地沿着来路驶去。

      目送两人离开,齐蔚抱着燕盏汐,在他臀上拍了一下:“你知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跑出来有多危险!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这天气又这么冷,你看看你脸都冻红了。”

      燕盏汐被拍得一激灵,断臂扑腾了两下:“我、我错了……”

      他那副怂兮兮的模样让齐蔚又好气又好笑,可笑意还没浮上嘴角,又被心头的焦虑压了下去:“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找朔哥哥。”

      “他……还在里面,但是现在谁都进不去,桑无犹布下的结界太强了,我们试了各种方法都破不开,只能先守在外面耗着,等援军带着破阵的法器赶来。”

      燕盏汐眼睛里亮起希冀:“所以朔哥哥没死,对吗?”

      齐蔚干涩开口:“我们也不希望他死……可命灯都灭了。”

      燕盏汐又问:“桑无犹呢?”

      齐蔚:“也在里面,应该也伤得不轻,等破开结界,我们肯定要他不得好死。”

      虽然他不善战斗,但他可以上去踩几脚,踩完正面踩反面,踩完上面踩下面。

      燕盏汐挣了挣身子:“放我下来,我要进去看看。”

      “你进不去。”

      “那我也要试试,我好不容易爬到这里的。”

      是啊,一个没手没脚的残疾孩子,从御川府一路来到三百里外的熔岩山。

      即使路上有人帮扶,可那驴车一路颠簸,路上又是风餐露宿,又是霜雪交加的,齐蔚无法想象一个失去了四肢的人需要多大的毅力才能坚持下来。

      如此有情有义,他也不好一味阻拦。

      他抱着燕盏汐走到那道半透明的黑色屏障边缘。
      那屏障矗立在天地之间,将整座熔岩山笼罩其中。
      表面流转着暗沉的黑气,散发出一股压抑的气息,靠近了便觉得呼吸困难。

      “你先把法力聚到一只手上,慢慢伸手试试,小心些。”齐蔚说着,将他放低了些,让他的断臂能够到屏障。

      他本意是想让燕盏汐知难而退。

      这道结界自御川朔带队进去后,就愈发坚固,他们这些人用尽全力都无法穿透,一个法力微弱的小修士,更不可能。

      燕盏汐伸出右臂,将残端缓缓探向那道黑色屏障。

      触碰结界的那一刻,屏障表面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接着,他的手臂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齐蔚:“……嗯?”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燕盏汐的半截断臂已经没入了结界内部,而结界没有任何排斥的反应。

      他把燕盏汐放下来,自己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那道屏障。

      指尖刚一触及结界表面,一股巨大的力量便猛地反弹回来,将他整个人震得连退三步,手臂一阵发麻。

      “你是怎么做到的?”齐蔚惊道。

      燕盏汐没有回答齐蔚的问题,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身子一矮,往地上一倒,一个翻滚,整个人便骨碌碌地滚进了结界内部。

      那动作一气呵成,快得齐蔚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燕盏汐!”齐蔚扑上前去,却再次被结界狠狠地弹了回来。

      他嘶声大喊,“来人!快来人!”

      燕盏汐从地上爬起来,冲他挥了挥手臂:“真的不用担心我,齐哥哥再见!”

      齐蔚气得额头青筋暴跳,脱口而出:“蠢货!出来啊!”

      燕盏汐被他骂得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山里爬去。

      齐蔚嘶哑道:“燕盏汐!你给我回来!我不是故意骂你的!盏汐!盏汐!”

      可那道小小的身影没有回头。

      他爬得很快,很快就消失在了风雪与乱石之间。

      山里的风雪比外面的要猛烈百倍。

      狂风裹挟着冰屑打在脸上,他他用微弱的灵力勉强抵御,但每一寸裸露的肌肤还是被割得生疼。

      天色昏暗,乌云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山顶上。

      四周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凭着直觉向上爬。

      燕盏汐的法力本就微弱,在这样的环境下消耗得极快。

      他咬着牙,用断臂撑着雪地,一步一步地往上挪。

      积雪很深,断臂每插进雪里一次,就会被冻得发僵,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拔出来。

      他的袖口早已被雪水浸透,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坨,摩擦着残端的皮肤,带来阵阵钝痛。

      残肢末端被冻得失去了知觉,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臂了,只知道机械地重复着撑地、前挪的动作。

      他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

      如果真的撑不住了,滚回山脚下就是了。

      既然来了,就不能半途而废,至少要把自己的力气用光才能罢休。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残肢终于彻底支撑不住了。

      在一次发力之后,手臂一软,整个身体重重地摔进了雪地里。
      积雪灌进他的衣领,冰凉刺骨。
      他的脸颊贴在雪地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一瞬间的清醒。

      他趴在冰冷的积雪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呼出的白雾在眼前弥散。

      他想再撑起身体,可双臂已经使不上半分力气了。

      算了……先歇一下……

      一双手将他从雪地里抱了起来。

      燕盏汐被那人揽进怀中,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衫裹住了他冻僵的身体。

      他艰难地睁开眼,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上有几道新鲜的伤口,血迹已经干涸,凝结成暗红色的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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