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白水湖里有祖宗 白水湖是太 ...
-
白水湖是太华山下一方湖泊,平日里弟子们便是来此取水上山。
若是不幸遇到在湖心顶着荷叶晒太阳的湖主,他若问你:“我美不美?”
千万不要回答,沉默是金。
他再问你:“那我俊不俊?”
只需答‘俊’。
他若再问:“那你看我是男是女?”
切记最佳回答是‘湖主是我见过最俊的男子。’
如此,你在白水湖畅通无阻,取水无忧。
可但凡你说他美,说他是女子,那完了,从此以后你就离白水湖远远的吧,他是一滴水都不会施舍给你。
说起他,也是叫人唏嘘。
她原名白仙儿,本是湖中一尾白鱼精,刻苦修炼方成女儿身。
彼时江越尘经常下山到湖中取水,白仙儿对他一见钟情,时日一长,更是情根深种,奈何神女有心襄王无意。她心有不甘,苦追不舍。某日听闻江越尘乃有断袖之癖,于是一狠心,将女身自毁,后虽修成男身,更名白少山,面容却依旧有几分女气,再次向江越尘表白,还是被拒之千里。自此,郁郁不得欢,他认定江越尘不接受必然是自己英气不足,是以最忌讳别人将他当成女子。
这就是白水湖湖主白少山,一个对容貌有执念,妖冶非常,性情亦是无常的主。
自江越尘到百花宫,他再也没见过白少山。此番经年相见,心中虽有不自在,但为了怀里这位,也只能见上一见了。
这日白少山在湖心正百无赖聊地晒着太阳,打老远就瞥见一抹熟悉的人影掠湖而来,沉寂的心陡然就漏了一拍。百余年未见,这位上仙依旧风采卓然,即便与万千人中,他也断不会错开一眼。
他心中明明悸动不已,却仍要故作洒脱与孤傲:“今早喜鹊登门,我当是哪位贵客,原来竟是上仙。”
江越尘御剑悬停:“湖主不必如此。”
白少山瞥了眼他怀中女子:“上仙怀里抱的是谁?”
“我徒弟。”
江越尘正要将此番前来意一并告知,徒弟二字刚出口,白少山先炸了。
“徒弟?你什么时候收的徒?你是疯了还是疯了,不要命了,你忘了诅咒吗?那可是上邪的诅咒,我的好上仙,江大仙人,你这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来,你让我看看,这是什么了不起的徒弟你非得收下?”
白少山原本还在努力端着此时再也装不下去,他不客气地将他怀里的人往外一扒,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瞎了。
等确认眼见为实后,他想,还不如瞎了。
这丑绝人寰的模样真是侮辱了女子这个称谓,更何况她还是江越尘的徒弟。
白少山对云袖的心疼已达到巅峰,这姑娘比他还可怜,心心念念要拜江越尘为师,末了,神魂俱灭,如今江越尘却收了一个丑八怪当徒弟,他若是云袖,就算沉于忘川也得立马聚魂成形,哪怕作鬼也要来讨个说法。
他瞟了眼江越尘,一脸不可置信:“你瞎了吗?”
江越尘不想与他多做解释,开门见山道:“她服了双修丹药鱼仙鱼死,你能不能——”
“不能。”白少山警惕地往后一退:“休想!你们太华山弟子众多随便找个给她解毒啊。”顿了顿,恍然大悟道:“想来没人愿意碰这个丑八怪,你便将她送来我这儿。你把我当成什么,我是那样随随便便的人吗?”
白少山一口恶气堵在胸口,顿觉今早飞来的哪是什么喜鹊,分明是一只乌鸦,还是又大又黑的那种。
江越尘被他一通抢白,无奈之余亦是不悦:“就算你肯,我也不答应。”
白少山顿觉自己被嫌弃了,心里越发不痛快,怎么着,这丑八怪还当宝了。
他抬手挺胸,气势上绝不肯输:“那你究竟要做什么?”
“借你千年冰榻一用。”
原来如此,早知道就该让他把话说全了也不至于这般丢脸。
“借倒是能借,你拿什么还?”
“你想要什么?”
自然是想要你,可这话若是说出口,非但自讨没趣还扫了体面,略一思量,他道:“你且将这份人情欠着,往后总有还的时候。”
白少山想得好,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有了这个借口,总好过百年不相见,徒留他一人相思入骨。
“那就有劳了,我三日后再来接她。”说完,也不等白少山挽留,一把将石三推进他怀里,自己两袖清风,飘然而去。
白少山引颈相送,恨不能站成一座望夫石。
白水湖,湖底。
白少山不情不愿地抱着这个累赘来到冰榻前,双手一松,一声巨响,石三砸在了冰榻上,生生把她给疼醒了过来。
她满面酡红,全身似散了架般疼痛不已,身上的皮肤一阵寒一阵热,搅地五脏六腑都要挪了位。
她茫然地睁开眼,见到白少山第一句话竟是:“姐姐真好看。”
单这句就触了白少山逆鳞,他最恨别人当他是女人,新仇旧恨加一起,他咬着牙道:“妹妹真是丑。”
石三只是嘿嘿两声,也不知听没听进,她翻个身子蜷缩起来,很快就不省人事了。
千年出品,必属精品。
这谁睡谁知道的冰榻,短短一个晚上就解了石三体内之毒,最后她实在耐不住冻滚下了冰榻,这动静不小硬是把白少山给招了来。
看到这丑八怪,白少山就来气:“你能不能让人安生会儿,上蹿下跳的你累谁?”
石三抓了抓脑袋,迷糊道:“你是谁?”
“我是你祖宗。”白少山一点不客气。
显然美人姐姐生气了,她小声道:“姐姐,这是哪里?”
白少山很是着恼,一次二次触碰自己逆鳞,到底有完没完。
“小鬼,你听清楚了,我只说一遍,你要是再敢乱喊,小心我废了你。”
石三似乎还没清醒,迷瞪着眼睛一脸无辜看向他。
白少山咬牙切齿道:“我是哥哥。”
“哦,哥哥。”石三叫得十分乖巧,软软糯糯的声音很让人受用,白少山积聚的火气一下子就消散了去。
“这是白水湖,我是这里的湖主,我姓白,白少山。”
“湖主哥哥好。”石三深知礼多人不怪。
哼,小鬼嘴倒是甜。
“轮到我来问你了,你是谁,为什么江越尘要收你做徒弟?”比起石三为什么中毒,白少山更关心她和江越尘的关系。
“我,我叫石三。”
呵,这名字潦草得和她样貌倒是挺配。
“继续。”
“啊?”石三迷迷瞪瞪,白少山耐着性子等着下文,她却来了句:“湖主哥哥,我饿了。”
哈,他堂堂白水湖湖主是不是还得给她做饭?
古语云吃饱了才有力气,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估计也讲不出什么所以然。
得,还是先喂饱了这小鬼,再让她如实招来。
白少山很少吃饭,更别提做饭了,他们精怪自古都是靠吸收天地精华为食,这一饭一菜又不能加持修习,除非馋了实在没法子才吃上二口,不过就是骗骗嘴巴。
湖里有的是鱼,随意捞了二条清蒸。
“吃吧。”白少山一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瞪着她:“最好连盘子也给我舔干净了。”
石三嗯嗯点头,吃了几口,仰着头怯怯道:“味道,有点,淡。”
白少山‘哼’一声冷笑:“太华山的饭好吃,你交代完了我就放你回去。”
石三埋头继续吃,冷不丁又抬头问:“我怎么在这里,哥哥为什么抓我?”
她依稀记得自己去找了凌子月,好像还一直抱着师叔不肯撒手,怎么这回在白水湖,莫不是师叔被她抱烦了,就把她卖了?
白少山心道抓你个丑八怪回去镇宅?可真把自己当宝了。
眼下却没功夫和她斗气,他只关心一件事:“江越尘为什么收你为徒?”
石三从嘴里抿出一根细小的鱼骨,捏在手里心不在焉道:“那你得问他,我又不要拜他。”
这回答惊呆了白少山,尤其是那轻飘飘的口吻以及语气中的不屑,仿佛做了江越尘徒弟是件多屈辱的事。
“你,你再说一遍,你不要拜师,那,那就是江越尘非要收的你?”白少山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敢相信自己嘴里问出的话,什么时候他心中可望不可及的白月光沦落到要强收徒了?
“对啊,谁要拜那个杀人魔。”石三说得理直气壮。
轰——似有千军万马踏着铁蹄,从白少山柔软的心上狠狠践踏而去。
何时他的江大仙人成了杀人魔?
白少山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脑袋,气息已然乱窜:“你和我从头开始说,你怎么会认识他,你和他发生了什么,一字一句你给我想清楚了再说。”
石三显然也发现了白少山的异样:“湖主哥哥,你和他很熟吗?”
熟,刻骨铭心的熟。又与你何干?
白少山平复着胸口道:“你别套我的话,先回答我。”
石三道:“嗯,那看来是挺熟的。”
白少山咬着后槽牙,只吐出一个‘你’字,这口气委实不顺。
“湖主哥哥,要不咱们交换吧,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你也和我说说那个杀人魔的事,好不好?”
白少山觉得自己被一个小鬼狠狠拿捏了,关心则乱,强烈的探究心让他屈服了。
关于江越尘应该从何说起呢?
想来就不得不提仙魔混战,那时节,地尊苍崖与魔尊上邪斗法,直搅得天地变色,山河震碎。
几经千年,方从融天洞搬来一块巨石,才堪堪将上邪压在巨石之下。
地尊恐上邪破石而出,速招他山万千之石垒成一座巍峨大山,并将无相轮置于山中,以此克制魔尊邪法。
为免魔尊再次为祸苍生,苍崖便以此山为家,是名太华,长守于此已近千年。
太华仙山自此成为群山之首,千百年来求仙学道者络绎不绝,地尊慈悲开设学堂,名太华学府,意在普度众生。
地尊座下收有三名弟子,分别是江越尘,凌子月和从风,三人少时便拜师地尊门下,可谓兄弟情深。
每十年,苍崖依例闭关七日,却在这七日的第三日出了岔子,从风不知为何闯入禁地并打碎了无相轮,从而引得上邪精魂破石而出,附身于一女子。此女之身无法盛载魔尊之邪灵,眼看七窍而亡,便跪倒在苍崖闭关之所。地尊不忍无辜之人受得牵累,遂答应魔尊,以已之躯来养魔尊之魂魄。
苍崖因突然中断闭关,元气大损,被上邪强行入体,神魄难以操控,恐被上邪反制,地尊便想同魔尊同归于尽。
彼时,江越尘和凌子月闻讯赶来,苍崖将不归剑交与江越尘,命他此刻动手杀了魔尊。
江越尘自然明白师尊意图,却怎敢下去狠手。
眼见地尊神智已被上邪所控,魔尊以睥睨之态嘲讽道:“苍崖啊苍崖,若非你心慈,何至于此,你教出来的徒弟,又怎敢……”
魔尊原想说你教出来的徒弟又怎敢冒这弑师之罪,却是话音未落,不归剑已是刺穿苍崖胸口,而剑柄处的那双手早已青筋叠爆。
魔尊不敢相信,强自摒气想要挣脱地尊之肉身,却被不归剑牢牢钉死,上古神剑遇神杀神,遇魔屠魔,一视同仁。
魔尊自知在劫难逃,拼劲最后气力,用粗粝近乎嘶哑的声音对他下了一道诅咒:“江越尘,今日弑师之罪,我以上邪之名起誓,你今后必受相同果报!”
言毕,同地尊的肉身一道消散在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