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路沉星 待你登顶电竞》林秣

4、席间试探 集训会议落

　　集训会议落下帷幕，人群四散离开，喧闹声填满长长的走廊。
　　星火战队辅助拎起外套，转头看向身旁众人，兴致盎然提议：“这会儿还早，附近有家夜宵评价挺好，大家刚到这座城市应该都没试过，一块儿去坐坐？”

　　周围几名选手应声附和，气氛愈发热闹。有人顺势将目光投向云泠，开口发出邀约：“云泠，一块儿去吧，难得圈内不少熟人齐聚。”

　　云泠微微迟疑，心底下意识想要推脱。她尚且难以适应这般热闹的圈子，更惧怕席间有人旧事重提。两年前，被无数目光审视、被流言裹挟的滋味，她再也不想体会。

　　不等她开口，辅助又笑着补上一句：“槐序也一起，正好大家聚一聚。”

　　江槐序轻轻颔首，视线落向云泠，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等候她的答复。
　　一道道目光汇聚而来，此刻若是直接拒绝，反倒显得刻意疏离。短暂沉默后，云泠轻轻点头：“好。”

　　一行人结伴走出集训大楼。夜色温柔铺展，街边路灯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悠长。
　　夜宵店包厢宽敞，众人随意围桌落座，机缘巧合之下，云泠与江槐序恰好比邻而坐。

　　桌面摆满各色小吃与饮品，众人闲谈着游戏新版本改动、联赛近期新鲜趣闻，氛围松弛自在。可只要话语短暂停歇，横亘在云泠与江槐序之间那道无形隔阂，依旧清晰可辨。

　　“说真的，我到现在都记得你们当年搭档征战的对局。”一名老牌选手端起饮料，感慨出声，“全球总决赛之前，你们二人的中野联动几乎所向披靡，所有人都以为冠军已是囊中之物。”

　　话题毫无预兆落在两年前的总决赛上。
　　包厢内的交谈声骤然一滞，不少人不动声色侧目，看向邻座的两人。

　　云泠指尖收拢，轻轻攥住玻璃杯，指腹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维持平静，没有接话。

　　辅助轻叹一声：“赛后舆论发酵得太过猛烈，局面一旦失控很难扭转。大部分观众只看见了最后一波团战失误，没有人愿意静下心完整复盘整场对局。”

　　“舆论向来如此，总习惯寻找单一的责任人。”江槐序缓缓开口，语调平稳，听不出起伏，“一场比赛的胜负，从来不能仅凭单人操作定论。”

　　这番话像是含蓄地为云泠辩驳，措辞克制内敛，外人很难读懂其中深藏的深意。

　　一旁有人顺势追问：“槐序，当年赛后你试着站出来为云泠发声，只是很快就被海量评论淹没，你还记得吗？”

　　云泠心头猛地一动，侧头望向身侧的男人。
　　这件事她一无所知。退役之后，她切断所有圈内讯息，终日困在铺天盖地的指责之中，默认所有人都认定过错归于自己，从未设想过江槐序曾经试图为她辩解。

　　江槐序迎上她的目光，沉静坦然：“试过，收效甚微。”

　　短短六个字，藏着当年无尽的无力与挣扎。
　　云泠迅速移开视线，心底翻涌万千情绪，却没有当场追问。两年空白积攒下太多疑问，并不适合在众人围观的场合摊开。

　　旁人察觉到两人不愿深挖这段往事，十分识趣地调转话题，聊起本次全明星娱乐赛的战术思路。

　　“倘若随机分组能够再次分到一队就好了，重现昔日中野组合，观众一定会沸腾。”
　　“一切皆由节目组抽签定夺，缘分向来可遇不可求。”

　　闲谈间隙，江槐序不动声色留意身旁的云泠。她鲜少主动搭话，大多安静聆听，偶尔浅抿一口饮品，周身萦绕一层淡淡的疏离。
　　他看得明白，她依旧戒备周遭一切，还没能放下过往留下的伤疤。

　　夜宵持续将近两小时，众人尽兴之后结伴离开店铺。同行几名选手接到经纪人消息，先行赶回酒店，人行道上最终只剩下云泠与江槐序并肩前行。

　　晚风拂过，携来几分凉意。
　　一路默然行走，快要抵达酒店大门时，云泠率先停下脚步。

　　“方才餐桌上，你说你曾经尝试替我说话。”她开口，声音很轻，“为什么我从来不知情。”

　　江槐序驻足，侧身望向她。路灯光影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明暗交错。
　　“当年舆论爆发速度太快。”他缓缓解释，“我发布的观点迅速被负面评论吞没，战队管理层也出面劝阻，禁止我继续发声，担心牵连整支队伍。等我打算另寻办法的时候，你已经递交退役申请，切断了所有联系方式。”

　　云泠垂眸，凝视地面斑驳的树影。
　　那段岁月里，她被无休止的谩骂裹挟，满心疲惫只想逃离，根本没有多余心力留意这些细碎讯息。

　　“我一直以为，所有人都认定是我的问题。”她低声说道，裹挟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

　　“我从来没有这样认为。”江槐序语气笃定，“最后一波团战牵扯多重因素，不能全部归咎于你一人。这两年，我一直在反复翻看赛场录像，寻找当年被众人忽略的细节。”

　　云泠猛地抬眼：“你还在追查？”

　　“嗯。”江槐序点头，“我没办法当作一切从未发生。”

　　两年赛场沉浮，他稳稳站上联盟顶峰，心底却始终放不下那场潦草落幕的总决赛，放不下仓促消失的搭档。

　　云泠心弦震颤，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她奔赴这场全明星，初衷是寻找被掩盖的真相，却不曾想到，江槐序与她怀揣着相同的执念。
　　可心底的顾虑依旧盘桓不散，两年隔阂横在二人之间，她不敢轻易卸下层层防备。

　　“真相想要重见天日，没有那么容易。”云泠平复心绪，语调重新归于克制，“事情已经过去两年，想要搜集证据难如登天。”

　　“至少此刻，我们拥有同台的机会。”江槐序向前微靠近半步，压低声音，“倘若抽签有幸分到同一支队伍，借着这次全明星重新磨合，许多被掩埋的线索，或许能够慢慢理清。”

　　空气里弥漫着微妙拉扯的张力。
　　期待、试探、深藏心底的不甘，彼此缠绕交织。

　　云泠沉默数秒，轻轻岔开话题：“天色不早，先回酒店吧，明天一早就要开启分组试训。”

　　她没有给出答复，既没有应允，也不曾拒绝，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江槐序没有逼迫，微微退让，留给她足够空间：“好。路上小心。”

　　两人走进酒店大堂，搭乘两部电梯，各自返回客房。
　　关上房门，云泠后背轻抵门板，脑海反复回放街边的对话。
　　她原本以为这场重逢只是短暂交集，赛事落幕之后，两人回归各自轨迹，永不相交。可江槐序长达两年的探寻，打乱了她所有预设。

　　夜色浸满整座城市，江槐序静立落地窗前，凝望着眼底万家灯火。
　　他心知云泠心底壁垒深重，两年的心结层层盘结，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化开。
　　不必急于一时。来日方长。
　　接下来的集训朝夕相处，皆是他们慢慢破冰的契机。

　　而明日即将到来的分组抽签，也悄然成了两人心底，那份秘而不宣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