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天使请不要摸鱼》耶子cc

11、祁骁，我真的好难过 他想说他才

　　姜池遇的上班搭子秦枫已经陷在爱河里无法自拔一个月了，午休时间全部和女朋友粘在一起恩恩爱爱，只留下一句“骚瑞”让姜池遇自己解决午饭。

　　姜池遇虽然表面鄙夷地比一个中指，但心里还是为好友正经谈上恋爱，追上心中的女神感到高兴。

　　不过姜池遇没想到的是，之前祁骁提过一嘴的面试居然是真的，对方真的老老实实在园区一家大型工厂干起了门卫。

　　于是乎一整个八月的早上都是祁骁开摩托顺道载他一起去上班，让他早上又能多睡十分钟，让人幸福感又往上升了一点点。

　　祁骁中午大部分时间还会跑出来和姜池遇一起吃午饭，不知不觉间姜池遇发现自己的上班搭子好像已经换了人。

　　原本自从本科毕业没了暑假后总觉得这炎热又没有假期的七月八月非常难熬，今年倒是觉得过得挺快，好像忙忙碌碌又有些麻木，倏地一下也过去了。

　　祁骁上了一个月白班，九月就要上一整个月夜班了，所以早上没办法再一起上班。

　　姜池遇久违地站在公交车上，看着自己因为搭了一个月摩托车晒得黑了一些反倒显得稍微健康了些的手臂发呆。

　　几个叽叽喳喳的小学生结伴下车迎接开学，路过姜池遇时礼貌说了句“哥哥麻烦让一让”。

　　一句简单的“哥哥”让这个早晨莫名有些开心。

　　姜池遇感觉八月这一整个月虽然过得平淡，但似乎也挺幸运的，每天总有一点让人开心的小事发生，他决定收回一开始认为祁骁是个倒霉鬼的想法！

　　一窝小学生浩浩荡荡下车空出座位，姜池遇按之前的习惯在最后排坐下。

　　车程还有四分之三，在公交站点上来一位眼熟的奶奶。

　　姜池遇目光一顿，停在老人家头顶上那个显眼的数字“0”。

　　这个数字预示着今日她就会……离开人世。

　　姜池遇伸长脖子看，发现之前总和她一起坐公交的那位老爷爷今天不见人影。

　　姜池遇对这位奶奶眼熟，主要是因为之前两位老人家总是一起坐在前排的双人位。

　　明明两人年纪都已经很大了，但还总是会像小情侣一样喜欢牵着手黏糊，让姜池遇看着就很羡慕这样长久又温暖的感情。

　　原本两位老人家都是在姜池遇下车后才下车，所以他并不知道两位老人家的目的地是哪里。

　　但今天老奶奶在姜池遇要下车的前一站就按了提示铃，晃晃悠悠站起来，扶着把手准备下车。

　　姜池遇握着手机，轻轻咬着自己的下唇，有过那么一瞬间的纠结，但在最后一刻还是冲过去跟着老奶奶一起下了车。

　　九月早晨的太阳已经不算太热烈，只不过照在老奶奶那一头银白的头发上，像是能把每根头发照得透明，让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虚幻。

　　就像是马上要消失一样飘渺。

　　“小伙子，还没到你上班的地方呀，怎么下车啦？”老奶奶一手提着个塑料袋，另一只手拄着拐杖，笑眯眯地看姜池遇，口齿清晰，说话很温柔。

　　姜池遇尴尬地眨眨眼，他完全没想到对方记得自己，还主动搭话。

　　“呃……今天不想上班……所以不想去下一站。”姜池遇一句话卡三下，绞尽脑汁胡言乱语编了个理由。

　　“哦~”老奶奶又笑了笑，姜池遇不知怎的觉得这位奶奶的笑里还有些调皮，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人，只听她继续说，“秋天要来啦，奖励自己一天不上班，一起去闻一下初秋的味道吧。”

　　老奶奶说完，非常自然地把手上的塑料袋递给姜池遇。

　　姜池遇呆呆地接住，然后给Eric发了条身体不舒服请假一天的消息后就把手机调到静音，接着就这样跟在老奶奶身后，亦步亦趋。

　　很莫名其妙，但好像又没什么不对，姜池遇想原来在他记得老奶奶的时候，对方也记住了自己。

　　明明他们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好奇妙的缘分哦。

　　姜池遇平时和陌生人单独相处时总会紧张和焦虑，不知道该主动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总是会把自己架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

　　但今天好像不一样，即使这一路上他们都没说几句话，但姜池遇没有感觉到任何沉默的尴尬，也没有任何压力。

　　这位老奶奶身上仿佛有一种让人能平静下来的磁场。

　　突然就让他有点想外婆了。

　　老奶奶虽然精神头很不错，但是步伐非常缓慢，姜池遇跟在她后头，两人走了大概半小时才走到附近的一个公园。

　　老奶奶率先在一棵被树荫罩着的长椅上坐下，依旧笑眯眯的，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姜池遇也坐下。

　　只不过刚一坐下，老人家干瘦的手就很轻地拍上姜池遇的头，附带一句夸奖：“真是乖乖小孩子喏~”

　　姜池遇缩缩脖子也笑一下，虽然他平时总是假装不喜欢别人摸他的头，但他自己知道，他其实很喜欢这种近似于亲昵的感觉。

　　以前外婆也总喜欢摸他的头，干燥的，瘦得仿佛只剩一层皮的手，他还会主动贴着外婆的手蹭。

　　很多人都说老人身上会有些奇怪的“老人味”，但姜池遇从来没有感觉到过，他只是觉得老人家身上像有一种老树的味道，淡淡的，也许别人不喜欢，但姜池遇会觉得有些心安。

　　“你叫什么名字呀？”

　　“姜池遇。”

　　“小姜？姜姜~很好听的名字呀~”老奶奶侧过头眯着眼打量姜池遇，“我姓陈，你叫我陈奶奶就好啦~”

　　姜池遇点点头叫了一声，接着又收获老人家的一枚“摸摸头”奖励，两个人都笑起来。

　　陈奶奶打开塑料袋子，里边是一整袋橘子，每一个都是皮薄个大又饱满，看起来相当诱人。

　　陈奶奶拿出一个慢慢剥起来，不仅把皮剥了，还一点点耐心地把白色带着苦味的筋络给全部去掉，最后拿出手机颤颤巍巍地给这颗完美的橘子拍了个照，再点击发送，最后才把橘子对半分开递给姜池遇。

　　“谢谢奶奶，照片是发给经常一起坐车的那位老爷爷吗？”姜池遇好奇问。

　　“嗯呢，老头子总说我不会挑水果，只会买水果店看着漂亮的，这次我得证明给他看！”

　　姜池遇笑了笑，信任地撕下一瓣塞进嘴里，然后被酸得整张脸皱成苦瓜，再一回头看，陈奶奶同样是被酸到缩起脖子，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哎呀，真的好酸，这次又输了。”陈奶奶嘴上抱怨着，但丝毫不见沮丧，还是一瓣一瓣把剩下的酸橘子吃进嘴里。

　　“九月的橘子挑到酸的也很正常，再过一个月就有很多甜的啦。”姜池遇安慰道。

　　“一个月吗？那等不到啦~”

　　陈奶奶依旧笑得很温和，但姜池遇听着这句话，又看着对方头顶上那个显眼的“0”，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老头子今天头七，我们都喜欢吃橘子，所以我买了一袋，我想我吃到了他也就吃到了。”

　　姜池遇微微张着嘴“啊”了一声，最后只能小声说出一句：“奶奶，节哀。”

　　陈奶奶微微眯起眼看天边的云，身上并没有什么沉重的感觉，反倒是宽慰起姜池遇：“姜姜呀，别在意，我和老头子都是八九十岁的人了，死亡对于我们来说，不会有太多难过了。”

　　姜池遇盯着陈奶奶那双像外婆一样瘦得只剩骨头的手，张了张嘴想问，又觉得似乎太不礼貌，但最后反复纠结又还是说出口：“奶奶，那你会害怕死亡吗？”

　　陈奶奶这次笑出了声，带起胸腔里的一点震动，还是伸手摸了摸姜池遇的头，和他对视。

　　“老头子还在的时候我会怕，怕自己先走了，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但现在他走了，死亡对于我来说就没什么好怕的了。我和他相守一生，从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一起走过来，经历了很多，也看遍了各地风景，我没有遗憾，所以也不害怕呀~”

　　姜池遇只有二十四岁，他还没有这样的阅历，也没有这样的心境，他只能感受到从心底不断不断慢慢升腾起来的悲伤。

　　他讨厌离别，害怕离别，他后悔为什么今天才和陈奶奶第一次说话，难过以后的公交车上再也看不到两个黏在一起恩爱让人羡慕的老人家。

　　“姜姜，不要为奶奶和爷爷难过好吗？生老病死，只是像树上的枯叶落地，没什么大不了的呀~”

　　姜池遇努力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笑，眼底红红的却乖乖点头：“好，那奶奶能不能给我讲讲你和爷爷的故事，我想听。”

　　两人从早晨聊到傍晚，聊到嗓子变得干哑，酸橘子吃了半袋。

　　姜池遇听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恋爱故事，好像自己也去经历了一个他只在教科书上见过的时代。

　　天色慢慢黯淡下来，陈奶奶的语速越来越慢，末了，她把最后剩的半袋橘子递给了姜池遇：“姜姜呀~今天听完故事，明天要打起精神好好上班哦~”

　　姜池遇点头。

　　陈奶奶又笑了，最后摸了一把姜池遇的头，随后摆摆手让他离开。

　　姜池遇抱紧怀里的橘子，最后还是轻声问出来：“奶奶，你有想过如果下一秒就会离开，那最后一件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吗？”

　　陈奶奶看着姜池遇，眼底有一种好像已经看穿一切的睿智与平静。

　　“想和人一起吃橘子，再聊聊天，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所以我今天一直在想呀，姜姜是不是上天派下来的天使，专门来实现奶奶的愿望的。”
　　“好了呀姜姜，别回头了，奶奶不想看你难过呀~”

　　姜池遇抱着那半袋橘子往公园外走，他觉得风吹得他的眼睛很干很涩。

　　走到公园门口再也看不到那条长椅时他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整颗头埋在那袋橘子里嚎啕大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一抖一抖的。

　　他装了一个多月不在意死亡，忙忙碌碌上班骂领导，开开心心打游戏，跟自己也假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但是一场陌生人的离去就戳破了他根本什么都没有准备好的本质。

　　他想说他才不是什么狗屁天使，他只是一个胆小鬼！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精力再去思考路过的人的看法，不再去想尴不尴尬，只是埋着头自顾自地哭。

　　姜池遇哭了很久，最后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息，然后被人整个抱住。

　　“小朋友今天怎么这么伤心。”

　　姜池遇已经不在意祁骁为什么会出现，他只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抱住面前的人，哽咽着诚实说：“祁骁，我真的好难过。”

　　天使也觉得有些难过，这个名为姜池遇的人类最纯粹的热泪好像在自以为看多了生死离别而变得坚硬的天使心上砸出一点点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