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欢》雪蝶梦影

2、第 2 章 景和三年，

　　景和三年，初夏，御花园雅宴。

　　新夏初至，繁花盛放，御花园内牡丹灼灼，芍药娉婷，亭台水榭掩映在绿意繁花之间，清风送香，景致清雅。宫中设宴，宴请朝中重臣及世家勋贵眷属，一来庆贺丰年顺遂，二来维系世家朝堂和气，是每年例行的风雅盛宴。

　　沈清砚身为翰林院掌院，深得帝心，自然在受邀之列。

　　他依旧一身规整朝服，身姿挺拔，立于朝臣之列，进退有礼，应答有度。席间百官闲谈赋诗，论经评史，他言辞公允，见解独到，却始终谦和低调，不张扬、不争先，恪守臣子本分、君子礼法。

　　宴席分男女两席，以雕花屏风相隔，内外分明，礼法森严。男席论朝堂诗文，女席论闺阁风雅，各司其礼，互不僭越，是大靖最正统的世家宴饮规矩。

　　沈清砚素来不关注女席动静，自幼礼教熏陶，男女大防刻入骨髓，他向来恪守分寸，目不斜视，心不妄思，从未有过半分窥探轻薄之念。

　　直至宴席过半，太后兴致大好，命人取来御制素笺，邀众世家子弟、闺秀提笔题诗，以助雅兴。

　　众人心悦领旨，纷纷起身提笔。男席皆是朝堂才子，诗文雄浑端正，气度斐然。而女席之中，一道清雅身姿脱颖而出，引得满座侧目称赞。

　　宫人轻声传颂女席诗作，字句清隽，意境悠远，辞藻温婉却无纤弱之气，格局开阔，风骨凛然。

　　"此诗何人所作？意境绝佳，才情难得。"皇上闻言，微微颔首，面露赞许。

　　太后含笑开口："是永宁侯夫人苏氏晚芜。哀家早听闻这孩子才情卓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诗书风骨，远胜寻常闺秀。"

　　一语落定，满座赞叹。

　　沈清砚闻声，眸光微抬，透过雕花屏风的镂空纹路，淡淡望向女席方向。

　　屏风雕花繁复，光影错落，只能隐约看见一道纤细端正的身影。苏晚芜立于案前，执笔垂眸，身姿笔直，握笔手势规整雅致，落笔从容，无半分慌乱局促。周遭一众贵女或艳羡、或称赞，她却始终沉静淡然，眉眼平和，不骄不躁，荣辱不惊。

　　待落笔收尾，她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恭顺得体，轻声道："臣妇拙作，难登大雅，承蒙太后、陛下谬赞，愧不敢当。"

　　声线清浅温柔，不卑不亢，分寸恰到好处。

　　一言一行，一姿一态，皆是礼法熏陶出的完美模样。谦逊、温婉、端方、自持，挑不出半分错处。

　　沈清砚静静看着那道身影，心中唯有敬重。世间闺秀，多有恃才傲物者，亦有徒有虚名、故作姿态者，唯独苏晚芜，才情绝世却不张扬，身居高位却不矜骄，始终守礼自持，初心不改，实属难得。

　　他收回目光，心中暗忖，顾侯有福，得此贤妻，内外兼修，德才兼备，实为世家之幸。

　　不多时，宴席小憩，众人移步园中小榭纳凉。

　　初夏清风微凉，池水澄澈，荷风初绽，景致悠然。世家子弟、贵妇闺秀三三两两分立各处，闲谈风雅，举止得体，一派和睦雅致。

　　沈清砚立于池边柳下，避开人群，独自静立。他素来喜静，不喜喧嚣应酬，闲暇之时便爱独处沉思，品读山水诗意。

　　正静默间，不远处传来温和闲谈之声，语调轻柔，温婉悦耳。

　　是苏晚芜与顾晏辞夫妇。

　　二人并肩立于海棠树下，距离不远不近，恪守男女分寸、夫妻礼法。顾晏辞手持一把素色折扇，轻轻为身侧之人拂去晚风热浪，动作温柔却不逾矩，是世家夫妻最得体的温情模样。

　　"今日题诗，太过张扬了。"苏晚芜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浅淡自省，眉眼温润，"宫中雅宴，众芳齐聚，我不该抢尽风头，未免失了谦和。"

　　她字字句句，皆是自省守礼，即便赢得满堂赞誉，依旧恪守本心，不骄不矜。

　　顾晏辞闻言轻笑，语气温和包容："晚芜太过谦逊。你本就才情出众，随心落笔，无愧本心，无愧礼法，何须自省？世人赞你，皆是真心，并非虚誉。"

　　苏晚芜微微垂眸，唇角浅扬，笑意清淡自持："才情乃末技，守礼方为本。身为侯妇，当以恭顺谦和立身，才情不过是锦上添花，不可恃之轻狂。"

　　寥寥数语，道尽本心。

　　沈清砚立于不远处柳树下，听得清晰，心中愈发赞许。

　　世间女子，多重虚名浮华，而苏晚芜却将礼法本心置于首位，才情斐然却不恃才，身居显贵却不骄矜，这般心性品性，别说闺秀之中罕见，便是世间男子，也少有如此通透守礼、克己自持之人。

　　他素来推崇修身守礼之道，见苏晚芜这般模样，只觉心生契合，愈发敬重。二人虽无半分交谈，却因同样的守礼自持、克己慎独，生出一丝无形的惺惺相惜，纯粹是君子对贤媛的敬重，干净坦荡，无半分杂质。

　　顾晏辞看着身侧温婉自持的妻子，眼底满是温柔宠溺，轻声道："你向来太过克制，一生守礼，事事周全，偶尔也可随心些许，不必事事苛责自己。"

　　苏晚芜抬眸，眸光澄澈平和："礼法立身，克制守心，方得始终。我身为太傅之女、侯府之妇，一言一行皆系家门颜面，不敢有半分懈怠逾矩。"

　　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念头，都紧扣礼法，恪守本分，数十年如一日，从未偏差。

　　沈清砚静静听着，默然颔首。他与她，原是同一种人。半生克己，事事守礼，慎独慎微，从不允许自己有半分差错逾矩，将规矩与本分刻入骨髓，活得端正、自持、周全，却也克制、清冷、规整。

　　这一刻，他对苏晚芜的印象，彻底从"传闻中的贤媛"变成了"心性相合、品行相当的守礼之人"。

　　微风拂过，海棠花落，簌簌纷飞，落在二人肩头、发间。顾晏辞抬手，轻柔为她拂去肩头落花，动作温柔雅致，分寸得当，无半分轻佻。

　　苏晚芜微微垂首，温顺安然，眉眼柔和，是寻常夫妻间最温润平和的模样，端庄静好，岁月安然。

　　这一幕落在沈清砚眼中，唯有岁月静好、琴瑟和谐的妥帖安稳。他看着二人相敬如宾、温雅和睦的模样，心中坦荡无波，只觉世间良缘，莫过于此，守礼相守，安稳一生。

　　他未曾停留，静静转身，缓步离去。

　　身后繁花满树，夫妻温良，岁月静好。身前青石小径，清风徐来，前路端方。

　　此刻的沈清砚，依旧心如明镜，澄澈无垢，守礼自持，无半分妄念。他依旧只当苏晚芜是世间最好的贤妻、最好的闺秀范本，遥远、端庄、安稳、无瑕。

　　初夏风暖，荷香袅袅，一切尚且安稳平和，无波无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