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歌》梦福狸

7、第 7 章 一连好

　　一连好几个窝点都被猫捣毁了的水老鼠们这段日子应该是被逼急了，为了报复，也为了让我们分身乏术，好叫他们有时间断尾求生，发动了地面袭击。

　　交火声和建筑倒塌声渐歇，只留下一片片哀嚎与哭泣在残垣上空回荡。

　　鲜血干涸在墙角，不知道谁的断肢卡在车轮下，或许边上还滚着一颗头颅，眼珠子耷拉出来，滴下粘液。

　　我没有出去看也能想象到那个场景。

　　这段时间里队长暂时撤掉了我打开基地对外通道的权限。

　　我想出去帮忙。

　　可我不能。

　　我的异能在这会儿从出任务的帮手变成了枷锁——因为范围太大了。

　　＊

　　还记得那时我刚成为猫不久，也有过一次水老鼠们的暴动。

　　正常人是不能一次性接收太多信息和情感冲击的，超过限度的话，容易导致痴呆或者造就出一个疯子。

　　那一次，整座城市里所有幸存者的悲恨向我涌来，几乎将我淹没，将我本就不算坚实的理智与人格一同冲散。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梦里的我似乎将幸存者的遭遇挨个体验了一遍，细节已经记不清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醒来的时候，队长白了半数头发，队友们似乎也憔悴了许多。

　　——队长说，对不起，是他的疏忽。

　　——队友说，对不起，是他们没有保护好我。

　　我拿镜子照了照，发现我的头发已经长长了一大截，发尾的红色褪成浅棕，发根则是露出了大段的黑色。

　　“……真是一群笨蛋。”

　　所有人都听到了我的“小声”抱怨。

　　“我的头发颜色都掉完了，你们这群粗老爷们也不知道替我染染。”

　　他们连忙应声是。

　　“……我们带你去染？”

　　队长看上去小心翼翼。

　　我不满地盯着他。

　　“……我们一起帮你染，染你最喜欢的红色好不好？”

　　他连忙改口。

　　我勉为其难地应了一声，表示同意。

　　最后，我的头发被非要挨个动手的队友们染的乱七八糟。

　　于是他们又开始道歉了。

　　这一次，我所感知到的、萦绕在他们身上的悲哀终于散去了一些，不至于再沉重得叫他们在一个晚辈面前直不起腰，挺不起背，抬不起头。

　　＊

　　——我很幸运能和他们重逢，直至今日，我依然这么想。

　　＊

　　基地里有异能抑制器，是后来升级的，功能变得更多了。

　　之后的几年里也出现过一两次“鼠疫”，我没再被允许过出去。

　　虽然于情于理，我明白待在基地里保护好我自己才能不给队友拖后腿。

　　可队友和同事们都在拼死战斗、保护民众，我作为猫的一员，却实在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一切。

　　……我甚至被剥夺了旁观的资格。

　　他们都出去了，基地里空荡的可怕，就像我空落落的心。

　　＊

　　安格一直在看着我，从队长带着人马离开后。

　　我冲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可她皱起眉头，似乎有些不高兴。

　　＊

　　安格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她放下书朝我走来，拽住我的手，一句话也没说就拉着我走。

　　“安格，别，我没有权限……”

　　那是我第一次没有顺着她的意。

　　“……我不能出去。”

　　我当时这么跟她说的。

　　不能，但不是不想。

　　安格在原地站了很久，我不敢去看她的表情，于是低着头，也站了很久。

　　直到身体突然腾空、失重，然后猛烈的风吹起我的头发，遮住了我的眼睛。

　　——她抱起我“唰”的一声展开翅膀，掠过长廊，用她的权限带我飞出了基地，一路洒下了数不清的、泛着金光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