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懦弱万人迷的下场》夜半乌声

3、意外的邀约 暑假的

　　暑假的兼职，宁晓的首选一般是服务员，包吃包住很是实惠。
　　两人还没在一起前，宁晓苦恼于服务员太忙，影响假期学习。周丹雪二话不说就将她拉入一个线上兼职群，专门接小程序编写的单子，报酬动辄几百几千。
　　周丹雪还随口提到在校外租的房子，顺其自然邀请她暑假去住，现在想来，这个邀请完全是“居心叵测”。
　　交往后，那间小屋子自然而然变成了宁晓假期的去处。
　　北方的暑假又干又热，蝉鸣声一阵接一阵，在和热浪对抗着。
　　屋里的风扇吱呀吱呀转着，吹过宁晓垂落的几根发丝。她扎着马尾窝在沙发上，指尖正滑动屏幕挑着新单子。这时，一连串紧促的消息提示声响起，吸引了她注意力。
　　“救我！！！宁姐，救我狗命，球球了！”
　　看着小林夸张的短信，宁晓忍俊不禁。这个学长是之前面试的时候认识的，性格开朗风趣，明明比她大，还总是叫她宁姐
　　“救你救你，什么事啊？”
　　收到回复的小林立马一通电话过来，宁晓大致了解了情况。
　　小林暑假本已和一家约好做家教，但女友临时起意想去四川玩，他便动了鸽掉这份工作的念头，又担心影响自己在圈子里的信誉。经过沟通，对方同意他找人替代，前提是顶替者学习能力不能太差。
　　“宁姐，我那拿奖到手软，孔武有力智慧美丽的宁姐，每天下午去小区上两小时课程就行了！求求了！”
　　宁晓查了他发送的小区位置，离学校大概半小时路程，可以公交车往返，倒也合适，但是......
　　“一节课500。”
　　“帮！”
　　——
　　“所以你就这样答应了？”周丹雪枕在宁晓膝盖，侧脸埋在她小肚子上，轻蹭几下，抬手把玩着宁晓垂落的发丝。
　　“一节课才两小时，能有500诶！而且就是个高中生，也没什么难度。”宁晓打心底感到开心，多挣一份钱，多出一份力。她摩挲着周丹雪眼下的乌青：“你实习也不用那么用力过猛，赚钱的事我们慢慢来。”
　　周丹雪心头一暖，“好，你也别让自己太累了。”她起身环着住宁晓脖颈，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今天上班确实好累，你要怎么奖励我啊？”
　　宁晓脸蛋慢慢涨红，不等她反应过来，眼前人早已凑了上来。
　　入夜，宁晓早早陷入梦乡，周丹雪调好空调温度，捻起被子盖住宁晓露出来的脚，拿着电脑去在客厅处理工作。
　　片刻，助理对话框弹出红点，是一份文档，她点开简单翻阅了下，密密麻麻的信息，全是关于家教那户人家的，确认无异常后，叉掉文档继续工作。
　　午后的阳光不再强烈，余热挡不住小孩子玩耍的兴致。偌大的小区空地上，各式各样的游乐设施林立着，孩子欢笑声，大人聊天声此起彼伏。
　　宁晓撑着遮阳伞，目光直勾勾盯着前方，是一座色彩鲜艳的滑滑梯。直到电话铃响起，她才想起正事。
　　“老师，您到了吗？妈妈让我来接您。”话筒那边传来清润的嗓音，宁晓慌乱地捋顺身上的衬衫褶皱，往目的地快步走去。
　　“不用了，我快到电梯了，我待会就上去，16楼是吧？”话音未落，宁晓就瞧见前方E栋门口有人在挥手，她抓紧小跑上前。
　　“不好意思，久等了。”宁晓走到男孩跟前，才发现对方竟然略高于她。
　　“没关系，本来就没迟到。宁老师好？”他弯起嘴角，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蓝白校服规规矩矩地裹在身上，日光斜落下来，在他额间映出斑驳的碎影。
　　“对，你就是尹遇吧？”
　　尹遇温尔一笑，乖巧点头。领着宁晓没走两步，他似乎想起什么，回头向宁晓伸出手，“走吧。”
　　宁晓怔住，没等她理解动作的含义，自己的手却早已搭在对方掌心。尹遇顺势交握，就这样牵着她的手往电梯里走，漫不经心地搭话。
　　“老师是怎么来的啊？”
　　两人的手掌紧密相贴，宁晓有些尴尬，刚刚纯粹是不想冷场罢了。她想松手，手指却被紧紧缠住，“那个……”
　　尹遇偏过头，视线在宁晓的引领下下移，落在两人交握的双手。
　　宁晓还在思考怎么组织语言时，对方却突然像触到烙铁般立马松手，“不好意思。”他懊恼地垂下眉眼，有点不知所措，“因为我……我有个妹妹，总是乱跑，我习惯牵住她了。”
　　“妹妹？今天她也在家吗？”宁晓不打算抓着牵手的问题不放，顺势转移话题。
　　闻言，尹遇却反常的静默，干脆拿出手机，心不在焉地滑动屏幕，幽幽白光映照在他面无表情的脸庞上，气氛陷入窒息的尴尬。
　　直到家门口，两人都没说一句话。
　　氛围陡然割裂，宁晓毫无头绪，不知道哪里冒犯到了对方。
　　尹遇抬手在指纹识别区轻轻摁了几下，伴随着“嘀”的一声轻响，门缓缓弹开一道缝隙。门内一位妇女正端着水果拼盘经过，瞅见门口的两人，热情上前：
　　“是宁老师吧？您好，我是尹遇的妈妈。”女人眉目祥和，语气轻柔，“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宁晓和尹遇妈妈寒暄着，途中偷瞥了下尹遇，却撞上男孩直勾勾的视线，不知看了多久。没等宁晓收回眼神，他忽而转身进入自己的房间，全程一声不吭。
　　尹遇妈妈见状，大声呵斥：“怎么这么没礼貌，老师还在呢！”房门合上，尹遇的背影消失在两人视线中。
　　女人很抱歉，但还是在为自己儿子挽尊：“青春期，是这样的，老师，对不起啊，他平时不会这么没礼貌的。”
　　宁晓也是头回做家教，开局就如此坎坷，只能笑笑示意没关系。
　　没办法，给的太多了。
　　她环顾四周，没发现妹妹的身影，“尹遇刚刚很有礼貌的，不过后来提到了他妹妹，是不是和这个有关啊？”
　　“妹妹？”女人脸上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肩膀无声地塌了下去，露出几近破碎的神情：“哎，告诉老师您也行——他妹妹已经离开好几年了，因为车祸……”
　　宁晓僵在原地，刚刚她还计划着进门后讨好他妹妹，借机缓和两人关系。
　　怎么还在男孩心上划了几道。
　　“那什么时候上课呢？”宁晓语气带上了一丝焦虑，她想尽快和男孩道歉。
　　“等一下吧，您先到我房间，我们商量下暑假的家教计划吧。”女人眉眼间透着无力，“让这孩子缓一会。”
　　宁晓微微颔首，跟着进入卧室讨论。
　　一个小时后，宁晓捧着家教资料站在尹遇房门前，右手抬起又放下，最终深吸一口气，轻轻敲响了门。
　　门瞬间被拉开，尹遇恢复了初见时的开朗，露出爽朗地微笑：“老师，久等了，进来吧。”
　　在对方笑容的感染下，宁晓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
　　屋内空间宽敞，物件却不多。除了必要的桌、床和衣橱外，只有窗边一个定制的玻璃展示柜，嵌合在墙体内，严整密合。
　　柜里塞满了儿童玩具，大多以粉色玩偶为主，也许是他妹妹的。但刚刚尹遇妈妈嘱咐她不要再提到他妹妹，宁晓便放弃主动询问了。
　　“那我们开始吧。”
　　授课过程异常的顺利。尹遇很聪明，难题一点就通，也能举一反三。宁晓分难度准备的题目，他很快做到了最难的那些。一节课上下来，双方都很有成就感。
　　“辛苦了，吃点水果吧。”尹遇妈妈端着水果进来，宁晓猛猛竖着大拇指，夸尹遇是天才，乐得女人笑开了花，“老师你可别太夸他了，这孩子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妈！”尹遇被调侃，一时之间羞恼起来：“不吃不吃，老师还在教呢！”
　　“谁给你吃啊，我给老师吃的。”
　　宁晓接过果盘，旁观母子俩的互动，唇角也微微上扬。尹遇察觉到宁晓的视线，连忙推搡着妈妈，把人赶出门外。
　　妈妈也不恼，只在关门后补刀：“老师您可千万别太宠他啊，这还没几小时他都敢赶走我了。“
　　尹遇硬邦邦地挪回位置，低头翻书。
　　宁晓大致能猜到，许是他对妈妈任性惯了，不想让妈妈看到他对待老师的场景，太过于礼貌懂事了。她也不再提及方才的小插曲，继续教学。
　　授课结束后，尹遇爸爸下班回来了，妈妈热情地留下宁晓，四个人共进晚饭。
　　吊灯斜斜地洒下暖黄色的光，餐桌上的食物被照得油亮诱人，对面一家三口聊着琐碎日常，宁晓时不时搭腔，笑声轻快，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在四人的言语间缓缓流淌。
　　尹遇默默将一块排骨夹到宁晓碗里，她低声道谢，嚼着脆嫩的食物，她不自觉晃了晃脑袋，嘴角微微翘起。
　　“老师，路上小心。”尹遇将宁晓送到了公交站后，把妈妈吩咐的水果礼盒交给她，说是很满意今天的教学。
　　宁晓受宠若惊，还没来得及把礼盒还回去，公交车就来了。尹遇赶紧将人推上了车，挥手道别。
　　车窗外的人影渐行渐远，逐渐化作一个小黑点，直到消失。宁晓回想着今天的种种，虽开头不利，但总体算一个好的开端。
　　明天要更加努力。
　　公交车渐渐驶远，尹遇脸上的笑意如潮水般一点点褪去，复归于平静。他转身走向与家相反的方向，背影融进浓稠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