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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的开始 五月,常夏 ...

  •   五月,常夏镇笼罩在阴雨中,摇摇晃晃的巴士穿过十里大山,来到这个位于地处西南的旅游小镇中。
      靠窗的那位,皮肤白,衣服新,但却对窗外壮丽的景色毫不关心,只是看着手中那个亮了又熄灭的手机,眼神中没有波澜起伏。

      ——张总看不上你,你就嫉妒我被张总偏爱?你别以为你辞职这件事就算结束了,三个月,最迟三个月后我一定会亲手抓住你!而且在这之前你以为你就安全了吗?我言尽于此!
      岑和只发了随时奉陪几个字就彻底把手机关机。

      明明是看不下去男同事被领导揩油时的屈辱,而去举报了领导,最后却被同事和领导联合倒打一耙,几乎赔光了存款。
      岑和顿感身心俱疲,于是毅然决然地辞职,带着剩余的存款,回到了老家。
      尽管在大城市拼搏多年,但回到十几年来几乎未曾改变的常夏镇,岑和终于觉得扛在肩上的重担消失了。但另一种古怪却如影随形,他总觉得有一道目光盯着自己,这让他迫切地在夜幕来临之前寻找到一个熟悉又安全的地方。

      他漫步在小镇中,遵循着记忆向老宅走去。
      主干道随着旅游业的发展已经被各类小摊所占满,岑和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家的大门,凑近一瞧,门上竟然挂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大锁。
      岑和转头去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两块白玉糕,仿佛闲聊般偶尔抛出几个问题,等他慢条斯理地吃完,也把来龙去脉的都摸了个明白。

      按理说这个楚长河还和他算是远房亲戚,自从他家离开常夏镇,便打着为亲戚打理空房的名义霸占了这套位于小镇主干道的房子,期间有不少人想要租赁,都被楚长河轰走了。
      小摊真切地劝:“谁不知道这套房子好啊,但是没人敢惹他,我劝你也少打这个主意。”
      岑和笑摇头,夜幕之前他要找到的休息之处,他绝不退让。
      小摊见他破门而入,吓得抖如筛糠,他来回踱步了好几圈,眼一闭还是朝着某个方向跑去。

      楚长河接到消息,气势汹汹地带着一群小弟冲来。
      刚进门就带着几个彪形大汉团团围住岑和,张口就是让他要么滚,要么给他五百万私了。
      岑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地盯着楚长河。他看似气焰嚣张,但却缩头缩脑,透出一股没来由的恐惧,岑和心念微动,理所当然地说:“没钱。”

      小弟一拥而上与岑和搏斗起来,岑和本就久坐办公室,几个回合下来手腕肩胛都被卸掉,跪倒在地动弹不得。楚长河洋洋得意,但岑和顶着剧痛也不松口,他恼羞成怒地要人再打,却听身后骤然传来了风铃的声音。
      有人兴奋地喊:“又有东西出来了,这次是什么好宝贝?”

      话音刚落突然风云变色,狂风席卷着飞沙走石,温度骤降,带来浓郁的血腥味。
      远处尖叫声此起彼伏:“野兽吃人了!快跑!”

      不等楚长河跑回来,几个大汉早扔下岑和,撒腿就跑。
      岑和浑身剧痛,强撑往前走,却踉跄两步又倒地,徒劳地看着还有三四步的大门在眼前被锁了起来,而炽热的呼吸已经喷洒在他的后颈。

      就在他疯狂跳动的颈动脉侧,皮肤泛起鸡皮疙瘩。
      连虫鸣都听不到的寂静里,岑和清晰地感到了敌意。

      在眼角的余光里,刚刚嚣张跋扈的楚长河此刻倒在血泊中,嘴唇翕动,似乎是想要让岑和救他离开。
      就在他感觉到热源几乎要覆盖到后颈的瞬间,他双眼一闭,说道:“你这么久都没有直接下手,是因为受伤了吗?”
      后颈的呼吸顿住了。
      “你可以治好你的伤,只要你放我离开。”
      楚长河绝望地垂下头。
      “治疗?”身后巨兽发出嗤笑,他的声音如洪钟惊雷,让岑和本能地感到敬畏,“人类低劣的把戏。”
      “您既然通人言,相比不是低劣的野兽造物。难道您看不出来,您的伤并不简单——不然您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抢占这块土地?”
      “那又如何?”
      岑和道:“生血带来诸多污染,不利于伤口恢复,特别是您这种从冰天雪地里带来的伤。”

      身后久久没有传来声音,但呼吸却依旧绕着他的后颈打转。不知道是真的被岑和这番说辞影响,还是被他后颈那块皮肉引起了食欲。时间拉得越久,外头的人声越少,就是他之后想要突围逃跑,都没有人能够接应了。
      “那你走吧。”

      岑和双眼一闭,冷汗在这个瞬间全部散尽。他顶着背后的注视准备离开,却听到角落里的楚长河拼劲全力嗫嚅着:“救救我……不要…抛下我一个人…”
      门把就在手心,只要推开就能活下去。
      如果不是楚长河和他小弟故意折磨,他怎么会被拖到现在?
      可他的脑海中又浮现了自己高考时选择医学时对自己说过的话,悲天悯人,救治苍生,这句话在工作中被消磨殆尽,在辞职的那一瞬间他甚至想过报复所有人。
      可这一刻,面对着楚长河接连不断的哀求,岑和却迟迟无法真的推开那扇门。
      回去可能会死,也可能不会死。而自己不会去,楚长河这条命今天一定会交代在这。

      他不敢转头,深吸一口气,先说一句得罪了,闭着眼睛靠记忆精准摸到楚长河面前,揪起他的领子往外拽。
      这一刻楚长河也没有说话,他的眼珠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屹立在土地之上的神兽,皮毛青苍,像是覆盖着一层大雪。而竖起的瞳孔全是警惕,紧紧跟随着岑和的身影,但最深处竟然也有些许好奇。

      或许就是这份好奇,让它并没有动作,而是就这么看着岑和离开,直到大门再次合拢,岑和的身影被压缩到只剩一条窄窄的缝隙。

      “人类虽然脆弱,但他们知道受伤了需要医生的帮助。您纵然强大,又哪里可以一个人抵御得了所有的伤痛呢?”
      巨兽的眼睛眯起,像是不明白这番话般歪了歪脑袋。

      渺小的人类几乎都要被门外的黑暗吞没,却又借着那么微弱的缝隙固执地和他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今日拒绝我不要紧,他日若您需要我,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说完那道身影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中,一片雪花顺着门缝飞散,跟随着岑和飘向远方。

      岑和拽着楚长河直奔社区医院,一路上楚长河激动得说个不停,说他有眼不识泰山,那套房子自己就当救命之恩的谢礼,还给岑和。
      岑和连回应都懒得回应,这还了和没还有什么区别,现在占据房子的又不是他楚长河!
      简单处理包扎之后,楚长河又极力邀请岑和去他郊外的别墅暂住。
      他拍着胸脯保证,岑和在他家想住多久住多久,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可岑和却坚决地摇头。
      救他是自己身为医生的底线,不是因为多欣赏楚长河本人。何况他自己此刻有手有脚,依靠别人仿佛白白欠了人情。

      楚长河尽管和岑和接触时间不多,却也多少咂摸得出岑和做出的决定,几乎不会被外界更改。他只好给岑和了自己联系方式,千叮咛万嘱咐有事尽管来找他。
      岑和淡淡地说好,楚长河却觉得说不定自己一走,这人就会把联系方式扔垃圾桶里。楚长河拿他没招,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看起来文文气气的,怎么骨头这么硬!

      楚长河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被他的小弟接走,岑和无处可去,又转回社区医院。
      或许是最近的动荡太多,这多少残存了熟悉感的地方,让他觉得安心。他以自己身体不适需要挂水为由在社区医院先住了一晚,眼睛刚闭上,梦里就出现了一只四五个月奶猫大的猫科动物,两只耳朵的聪明毛又长又直,此刻睁着一双挑剔的眼睛,忿忿地看着他。

      “那个男人你治好了吗?”
      岑和点头。
      小猫骄傲地一仰头:“那你回来,把我的嗓子也治好。”

      面对一头巨型野兽岑和做为人类还是会害怕,但是看着一头小奶猫般的动物,他十分从容地捏起猫的后颈皮,上下打量,猫也丝毫没有寻常流浪小猫的羞怯,反而也虎视眈眈地和他对视。

      岑和说:“你真是一只没礼貌的小猫。”
      小猫讶异地瞪大眼睛:“礼貌是什么?”
      岑和也不知道梦里的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竟然也放软语气,一字一句的教道:“你要说,可不可以帮帮我。”
      小猫耳朵耷拉下来,奶声奶气地跟着说:“我发不出声音,可不可以帮帮我。”
      “不可以。”岑和故意道。

      猫耳又刷地愤怒竖起,虚张声势地威胁:“人类果然和他们说的一样,我现在就要吃了你!”
      岑和摇摇头,捏紧了小猫的后颈,在梦境中自顾自地往着远处看不清具体,但模糊是座山的剪影的地方走去,边走还边说:“没有人教你的话,我来。”

      刚走近那团青绿的山峦剪影,一阵冰凉扑面而来,岑和顿时惊醒,此刻天光微亮,而一头和梦中如出一辙的小猫委委屈屈地蹲他的怀里,自己一看就拼命地扬起脑袋。
      岑和过了很久才摸了摸他毛绒绒的脑袋,说道:“我不食言。”

      小猫——或者说是幼年猞狸,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一化形碰上的第一个人想的竟然是教育他要好好当一只好猫。
      岑和重返家园,把猞狸弄得一团乱的家里重新收拾好,还给他添置了新的猫抓板和饭碗水碗,每天去抓一些苦涩的药逼迫他喝下去,给他列出了在家要遵守的十条规矩。
      最开始猞狸觉得条条框框让人实在是不厌其烦,可生活下来才发现,这个奇怪的人类确实让他的生活变得更加井井有条,也更加舒适了。

      在他逼迫自己喝药的第七天,他发现自己居然能发出声音了。他下意识地跑到人类暂住的房间,跳到他的膝盖上大声嗷呜。
      可人类听完却沉默两秒,讪笑着说:“原来你的声音是这样的,哈哈,还挺好听。”

      猞狸觉得这好像和他之前的夸赞有点不同,但他分辨不出来到底不同在哪。不过他依旧很开心,昂首挺胸地在人类身边走来走去,等他摸摸自己的头顶,他安心地趴回了人类的怀里,享受人类的手指慢慢梳理毛发的过程。
      “既然你已经能说话了,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你不知道?”猞狸清清嗓,“你没有去花园里看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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