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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 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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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国破家亡夜
风云国的秋来得早,梧桐叶落满文华殿的石阶时,许衍还在临摹父皇亲笔写的《劝学篇》。墨汁研得细腻,笔尖落在宣纸上,晕开工整的小楷,殿外传来内侍轻缓的脚步声,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殿下,陛下请您去御书房。”
许衍放下笔,指尖还沾着墨香。他拢了拢月白色的锦袍,跟着内侍穿过回廊,远远就看见御书房的窗纸透着昏黄的光,隐约能听见父皇与丞相的交谈声,语气里藏着他从未听过的凝重。
“……南安国铁骑已过青川关,三日内连破三城,守将战死,援军迟迟未到。”丞相的声音带着颤抖,“陛下,风云国重文轻武百年,兵士战力远不及南安,如今……如今怕是守不住了。”
许衍的脚步顿在廊下,心口猛地一沉。南安国——那个常年与风云国隔江对峙的强国,素来以武力强横闻名,父皇曾说过,南安国的将军皆是从沙场里滚出来的狠角色,可他从未想过,战火会来得这样快。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父皇走出来,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看见许衍,他原本紧绷的脸软了些,上前握住儿子的手,掌心冰凉:“阿衍,父皇有件事要托付你。”
那夜,御书房的灯亮到天明。许衍捧着父皇亲手交给他的密信,藏在贴身的衣襟里,听着父皇反复叮嘱:“去南安国,隐姓埋名,好好活着——别想着报仇,风云国的债,不该由你一个人来还。”
他没来得及拒绝,也没来得及和母后告别。天刚蒙蒙亮,城外就传来震天的厮杀声,火光染红了半边天,内侍拉着他从密道逃出皇宫,身后是熟悉的宫墙在烈火中坍塌的声响,是母后撕心裂肺的哭喊,是士兵们最后的怒吼。
密道尽头连着城外的山林,许衍跑了整整一天,直到再也跑不动,瘫倒在一棵老槐树下。他摸了摸衣襟,密信还在,可父皇母后的模样,风云国的宫阙,却都成了烧不尽的灰烬,在他心里反复灼烧,疼得他连呼吸都发颤。
“殿下,快起来!”内侍的声音带着惊慌,“南安国的士兵在搜山,我们得赶紧走!”
许衍被拽起来,踉跄着往前跑。可没跑多远,一支羽箭就射穿了内侍的胸膛,鲜血溅在他的脸上,温热而粘稠。他看着内侍倒在地上,眼睛还圆睁着,像是在催促他快跑。
“抓住那个穿锦袍的!是风云国的人!”身后传来南安士兵的喊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许衍疯了似的往山林深处跑,锦袍被树枝勾破,脚底磨出了血泡,可他不敢停。他知道,自己是风云国唯一的太子,是父皇用命保下来的希望,他必须活着——哪怕活着比死更难。
不知跑了多久,天彻底黑了下来,身后的追兵声渐渐消失。许衍靠在一棵树上,浑身是伤,力气耗尽。他摸出怀里的密信,拆开一看,里面是父皇写给南安国某位旧友的信,可信纸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字迹模糊不清。
他苦笑一声,将密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所谓的“退路”,不过是父皇的一厢情愿。他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就像他的未来,一片渺茫。
2 南安国野奴
夜风卷着寒意,吹得他瑟瑟发抖。许衍裹紧了染血的锦袍,一步步朝着南安国的方向走去——那里是敌国,是覆灭他家国的地方,可除了那里,他再也无处可去。
南安国的都城比许衍想象中更繁华,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行人穿着体面的衣裳,脸上带着安逸的笑容。可这份繁华,却与他格格不入。
他穿着破烂的锦袍,浑身是伤,头发散乱,刚走到城门口,就被守卫推搡着骂道:“哪来的叫花子?滚远点!别脏了南安国的城门!”
许衍踉跄着后退,摔倒在地上。他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无力的沉默。他现在不是风云国的太子,只是一个从亡国逃来的难民,一个连温饱都成问题的可怜虫。
他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走,饿了就捡路边丢弃的残羹剩饭,渴了就喝街边水井里的水。不到三天,那件曾经象征身份的锦袍就变得破烂不堪,沾满了尘土和污垢,他也从一个锦衣玉食的太子,变成了人人可以随意打骂的“野奴”。
他第一次知道,“野奴”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那是南安国最底层的存在,是从外国逃来的难民,没有户籍,没有依靠,只能在大街上流浪。只要有人看不顺眼,就能随意踢打辱骂,甚至抢走他好不容易找到的食物。
有一次,他在馊水桶旁捡了半块发霉的麦饼,刚要放进嘴里,就被一个醉汉一脚踹倒,麦饼掉在地上,被醉汉踩得稀烂。“野奴也配吃饼?”醉汉吐了口唾沫,又踢了他几脚,“给老子滚远点!”
许衍趴在地上,浑身疼得厉害,可他不敢反抗。他知道,只要他敢抬手,等待他的只会是更凶狠的殴打。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醉汉离去,然后慢慢爬起来,捡起地上那几块还能勉强入口的饼渣,塞进嘴里,味同嚼蜡。
那天晚上,他躲进了城郊的一座破庙。破庙四处漏风,神像早已残破不堪,地上满是灰尘和杂草。许衍缩在角落,看着外面飘落的细雨,心里一片冰凉。他想起父皇的话,“好好活着”,可这样的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庙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影跌了进来,带着一身的雨水和伤痕。那人踉跄着靠在柱子上,抬头时,许衍看清了他的脸——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清亮,只是嘴角破了皮,颧骨处还有块新添的淤青。
“喂,”那人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点沙哑,却没什么怯意,“你怀里是不是藏了吃的?分我点,我知道你有。”
许衍攥紧了怀里仅剩的几块饼渣,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在这南安国的底层,野奴之间只有争抢,没有分享。可他看着那人眼底没被磨掉的光,又想起自己这几天的窘迫,终是犹豫着把饼渣递了过去。
“我叫燕青,”那人接过饼渣,三两口咽下去,又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野果,扔给许衍,“这个换你的饼渣,算我欠你个人情。”
许衍接住野果,指尖触到果皮的凉意。他没说话,只是低头擦了擦果上的灰。
“看你穿着,以前应该是个富贵人吧?”燕青靠在柱子上,看着他的动作,“是从别的国家逃来的?”
许衍的心猛地一紧,攥着野果的手瞬间用力。他抬头,撞进燕青了然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探究,只有同病相怜的坦然。
“别紧张,”燕青笑了笑,露出颗小虎牙,“在这南安国,谁还没点不能说的事?但想活下去,光藏着可不行。”他说着,从破衣兜里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磨得锋利的碎瓷片,“拿着,下次再有人抢你东西,往他们手上划,别手软——野奴想活,就得比谁都狠点。”
许衍接过碎瓷片,指尖触到瓷片的锋利,又看了看燕青身上的伤,突然明白,这清亮眉眼的少年,早就在这泥沼里,把自己磨成了能自保的刃。
3 密友燕青
庙外的雨还在下,可破庙里,两个落难的少年,却因为几块饼渣、一颗野果,悄悄成了彼此在南安国里,第一个能放下点警惕的人。
从那天起,许衍和燕青便成了形影不离的搭档。
许衍脑子活,能凭着观察记住城防巡逻的路线,还能从商贩的对话里听出哪里有废弃的粮囤;燕青手脚快,熟悉城里各个隐蔽的角落,遇到小混混找茬,总能拉着许衍先躲进安全的巷弄,实在躲不开,也能凭着那几块碎瓷片和灵活的走位周旋。
有一回,两人在城西的粮仓外蹲守,想等看守换班时偷点陈米。许衍算好了时间,可没料到那天看守多留了半个时辰,眼看天要亮,再等下去就要被巡逻队发现。燕青咬了咬牙,让许衍躲在草垛后,自己则捡起块石头,故意往远处扔去,引开了看守的注意。
等许衍抱着米袋跑出来时,看到燕青正被两个看守按在地上打。他心头一紧,当下也顾不上怕,抓起地上的木棍就冲上去,照着其中一个看守的腿狠狠敲了下去。那看守吃痛松手,燕青趁机爬起来,拉着许衍就往巷子里跑。
两人一路狂奔,直到躲进城郊的废窑才敢停下。燕青靠在窑壁上,擦着嘴角的血,却先笑了:“你刚才那一下,还挺狠。”
许衍看着他脸上的伤,把怀里的米袋递过去,声音有点哑:“下次别再这么冒险了。”
“不冒险,咱们就得饿肚子。”燕青接过米袋,打开看了看,眼睛亮了亮,“够咱们吃好几天了。”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陶碗,这是上次从破庙里带出来的,“今晚煮点粥,我还藏了点野菜,能加进去。”
夜幕降临时,废窑里燃起了小小的火堆,陶碗里的粥冒着热气,野菜的清香混着米香,在冷夜里格外暖。许衍看着燕青捧着碗喝粥的模样,突然觉得,这南安国的日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至少他不是一个人了。
“许衍,”燕青喝着粥,突然开口,“等咱们攒够了钱,就离开南安国吧,去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再也不当野奴了。”
许衍握着碗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火堆旁的少年。他想起风云国的宫墙,想起父母的脸,报仇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可看着燕青眼里的期待,他终是点了点头:“好。”
只是他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已转动,一场意外的追杀,会让他遇见那个改变他一生的人,也让他们“离开南安国”的约定,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攒下的铜板越来越多,藏在废窑的砖缝里,沉甸甸的,像是承载着他们对未来的希望。许衍开始学着像燕青一样,在街头巷尾找些零活干,帮商贩搬运货物,帮酒楼洗碗碟,虽然辛苦,却能换来安稳的食物。
燕青则凭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和城里的一些小商贩混熟了,偶尔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些快要过期的食物,或者便宜的布料。他给许衍缝了件新的布衣,虽然布料粗糙,却比之前的破锦袍暖和多了。
“你看,这样穿起来,就不像个叫花子了。”燕青帮许衍整理着衣领,笑着说,“等咱们再攒点钱,就去买双新鞋,你看你这双鞋,都快磨穿了。”
许衍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确实已经破得不成样子,脚趾都露在外面。他笑了笑,心里暖暖的:“好,都听你的。”
可就在他们离“离开南安国”的目标越来越近时,意外发生了。
那天,许衍去城东的布庄外捡废弃的碎布,想给燕青也缝件新衣裳。刚走到布庄门口,就看见几个穿着风云国旧官服的人,正围着布庄老板说着什么。他心里一紧,赶紧低下头,想绕开他们。
可偏偏就在这时,其中一个人抬头,看见了他。那人是当年风云国的户部侍郎,后来投靠了南安国,许衍在皇宫里见过他几次。
“那不是……太子殿下吗?”户部侍郎的声音带着惊讶,又带着一丝贪婪,“快!抓住他!他是风云国的太子,抓活的去领赏!”
许衍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就跑。他不敢回头,只知道往废窑的方向冲,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不能让燕青被牵连。可那些人追得紧,手里还拿着短刀,眼看就要追上时,许衍猛地拐进一条窄巷,却忘了巷尾是死路。
刀刃的寒光映在眼前,许衍闭上眼,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却听见“铛”的一声脆响——一把长枪横在他身前,挑飞了那把短刀。
许衍睁开眼,撞进一双锐利如鹰的眸子。银甲覆身,长枪握在手中,身后跟着两个身形相似的少年,正将追来的叛徒按在地上。是顾裴时,南安国的大将军,那个他在心底刻了无数遍的仇人。
他曾在风云国的皇宫里,见过顾裴时的画像。父皇说,这个少年将军是南安国的战神,年纪轻轻就立下了赫赫战功,是风云国最大的威胁。那时的他,还只是个躲在深宫读书的太子,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狼狈的模样,与这位“战神”相遇。
“你是谁?”顾裴时的声音冷硬,目光落在许衍沾满尘土的脸上,带着审视。
许衍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他不能认,一旦承认自己是风云国的太子,等待他的只会是死亡,或者更可怕的折磨。他低着头,声音发颤:“奴……只是个野奴。”
“野奴?”顾裴时往前走了一步,长枪的枪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野奴眼里,有你这么重的戾气?”
许衍的心跳得飞快,他能感受到枪尖的冰凉,贴在下巴上,只要顾裴时稍微用力,就能刺穿他的喉咙。他看着顾裴时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而冰冷,像是能看透他所有的伪装。
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燕青找来了。他看到被长枪指着的许衍,还有一身银甲的顾裴时,脸色瞬间发白,想冲过来却被顾裴时身后的两个少年拦住。
“许衍!”燕青急得大喊,“你没事吧?他们是谁?”
许衍看着燕青焦急的脸,又看着顾裴时探究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他躲不过去。与其被那些叛徒抓去领赏,不如靠向这南安国最有权势的人。至少这样,他还有机会报仇,还有机会护着燕青。
他猛地跪下身,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决绝:“奴愿认将军为主,签主仆契!只求将军护奴一命,也护……护我身边之人一命!”
顾裴时挑了挑眉,目光在他和燕青之间转了一圈,又看向地上被按得动弹不得的叛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收回长枪,声音没了刚才的冷硬:“起来。签了契,你就是我的人。我的人,没人能动。”
燕青冲过来想拉许衍,却被许衍用眼神制止了。许衍知道,从他跪下的那一刻起,他和燕青“离开南安国”的约定,就彻底碎了。他踏上的,是一条满是荆棘的路——一边是国仇家恨,一边是寄人篱下的隐忍,而这条路的尽头,他还不知道会是什么。
4 顾裴时的契约
顾裴时转身往外走,身后的两个少年押着叛徒跟在后面。“跟上。”他留下两个字,语气不容置疑。
许衍站起身,看了眼燕青,用口型说了句“别担心”,便跟上了那道银甲身影。燕青站在巷子里,攥着拳头,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眼底满是不安。他知道,许衍这一去,恐怕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顾裴时的军帐比许衍想象中更简朴,除了挂在墙上的行军地图,只有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与硝烟味。刚才在巷子里拦住燕青的两个少年,一个叫邱尧,一个叫邱戍,是双胞胎兄弟,也是顾裴时的贴身亲信。
邱尧端来一盆热水,放在许衍面前:“将军让你洗把脸。”他的语气平淡,没有敌意,也没有亲近,像是在对待一个普通的下属。
许衍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掬起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洗去了尘土与疲惫,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他抬眼时,正对上顾裴时的目光——对方正坐在桌后,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一份军报,眼神落在他身上,带着说不清的探究。
“脱了外衣。”顾裴时突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帐内的沉默。
许衍的动作顿住了。他知道这是要检查是否藏有武器,也知道自己此刻没有拒绝的资格。他咬着唇,慢慢脱下那件满是补丁的布衣,露出里面单薄的旧衣,还有肩上、背上因这些日子受辱留下的淤青——有的是被醉汉打的,有的是抢食物时被推搡撞的,新旧交错,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邱戍站在帐门旁,原本警惕的眼神软了些;邱尧端着空盆的手也顿了顿,悄悄别过了脸。
顾裴时的目光扫过那些伤痕,指尖敲打的节奏骤然停了。他没说什么,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叠得整齐的契约,推到许衍面前:“看看,没问题就按手印。”
许衍拿起契约,指尖有些发颤。纸张是上好的宣纸,墨迹清晰,上面的每一条都写得明明白白:他自愿成为顾裴时的贴身野奴,需无条件服从命令、护主周全,不得背叛;顾裴时则需提供他食宿,保他性命安全,且不得随意打骂。
“贴身野奴”四个字像针,扎得他眼睛发疼。他想起风云国的太子印玺,想起文华殿里那些被他视若珍宝的典籍,再看看眼前这份将他钉在“奴隶”身份上的契约,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疼得喘不过气。
可他又想起巷子里那些叛徒的刀,想起燕青担忧的脸——如果不签,他活不过今晚,燕青也可能被牵连。许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指尖沾了印泥,重重按在“奴隶许衍”四个字旁边。红印像一滴凝固的血,在宣纸上格外扎眼。
“奴……遵契。”他低着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顾裴时拿起契约,看了眼那枚清晰的手印,又抬眼看向许衍:“从今天起,你住我帐外的偏帐,每日卯时起帮我整理军报、磨墨,其余时间自由活动——但不能离开军营。”
许衍愣住了。他以为成为野奴会像街头那些人一样,端茶倒水、洗衣擦地,甚至会被随意使唤,却没想顾裴时只给了他这样“清闲”的活计。他抬头想追问,却撞进顾裴时深不见底的眼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邱尧,带他去偏帐,找身合身的衣裳。”顾裴时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邱尧应了声,转身往外走。许衍跟在后面,路过帐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顾裴时正拿着那枚从叛徒身上搜出的、刻着风云国皇室徽记的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透。
偏帐不大,却干净整洁,铺着干燥的稻草,还有一张简陋的木床。邱尧把一套灰色的布衣放在床上,又递来一个包裹:“这里面有干粮和伤药,将军让给你的。”
许衍接过包裹,打开一看,里面的伤药是南安国最好的“金疮膏”——他在街头见过,只有富贵人家才用得起。他攥着药瓶,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里却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顾裴时到底是在利用他,还是……另有目的?
他不知道的是,主帐里,顾裴时正对着那份契约出神。从在巷子里看到许衍的第一眼,他就认出来了——那个即使穿着破烂衣裳,脊背依旧挺直的少年,和多年前他随父皇出使风云国时,在文华殿外瞥见的那个练字的太子,长得一模一样。
签下这份契,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野奴”,而是想把这只从烬土里逃出来的“太子雀”,留在自己能看见的地方。
许衍在军营里的日子,比他想象中平静。
每日卯时,他准时到主帐磨墨。顾裴时起得很早,常常已经坐在桌前看军报了。许衍磨墨时不敢抬头,只能盯着砚台里的墨汁,听着顾裴时翻纸的声音,偶尔还有他对邱尧邱戍下达命令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整理军报时,许衍总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记录着南安国军队的动向、粮草的数量,还有与周边小国的摩擦。他强忍着心里的恨意,把每一份军报都叠得整整齐齐,偶尔看到一些对风云国不利的消息,指尖会忍不住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有一次,他整理完军报,刚要离开,顾裴时突然开口:“你识字?”
许衍的脚步顿住了,后背瞬间绷紧。他想起自己之前刻意装作不识字的模样,可刚才整理军报时,他下意识地按照日期排序,恐怕已经暴露了。他转过身,低着头:“奴……以前跟着主子学过几个字。”
顾裴时没追问,只是指了指桌角的一本书:“那本书你拿去看,磨墨累了可以翻翻看。”
许衍抬头看了一眼,那是一本《孙子兵法》,封皮已经有些磨损,显然是被经常翻阅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拿起书,低声道了句“谢将军”。
从那天起,顾裴时偶尔会和他聊几句书里的内容。许衍起初很警惕,只敢捡些无关紧要的话说,可渐渐的,他发现顾裴时对兵法的见解很独到,甚至能指出书中一些被人忽略的细节。他忍不住想起风云国的将军们,那些人大多是文官出身,对兵法的理解远不如顾裴时——如果风云国也有这样的将军,是不是就不会亡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许衍压了下去。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提醒自己:顾裴时是仇人,是覆灭他家国的人,不能对他产生任何好感。
可有些情绪,不是靠“提醒”就能压下去的。
有一回,军营里来了个新的文书,见许衍只是个“野奴”,又长得清秀,便想欺负他。那天许衍去帐外打水,那文书故意撞了他一下,水桶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不长眼的东西!”文书指着许衍的鼻子骂,“一个野奴也敢挡我的路?跪下给我擦干净!”
许衍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知道自己不能惹事,可膝盖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弯不下去。
“你敢不跪?”文书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打许衍。
就在这时,一道冷硬的声音传来:“住手。”
文书的手顿在半空中,回头一看,吓得脸色瞬间发白——顾裴时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邱尧邱戍,眼神冷得像冰。
“将……将军!”文书赶紧收回手,结结巴巴地解释,“这野奴挡我的路,我只是想教训他一下……”
“我的人,你也敢动?”顾裴时往前走了一步,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看都没看文书,只是对邱戍说,“把他拖下去,杖责二十,逐出军营。”
邱戍应了声,上前架起还在求饶的文书,拖了下去。
营地里的士兵们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许衍站在原地,看着顾裴时的背影,心里一阵慌乱——他不明白,顾裴时为什么要护着他?一个“野奴”而已,值得他为了自己惩罚文书吗?
顾裴时转过身,看向许衍:“没受伤吧?”
许衍猛地回过神,赶紧低下头:“奴……没事,谢将军。”
“下次再有人欺负你,直接告诉我。”顾裴时的声音软了些,“记住,你是我的人,在这军营里,没人能伤你。”
许衍的心脏猛地一跳,抬起头,正好撞进顾裴时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反而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温柔。他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只是匆匆捡起地上的水桶:“奴……奴去打水了。”
看着许衍慌乱逃走的背影,顾裴时嘴角忍不住勾了勾。邱尧站在一旁,忍不住开口:“将军,您对他是不是……太特殊了?”
顾裴时收回目光,眼底的温柔褪去,又恢复了之前的冷硬:“他是我签了契的人,护着他,是应该的。”
5 失忆的温柔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应该”,早已超出了主仆的界限。从看到许衍在巷子里倔强地跪着,从看到他身上的伤痕,从听到他磨墨时偶尔的叹息,他的心,就已经不受控制地向这个少年靠近了。
许衍在军营里待了半个月,心里最记挂的还是燕青。他不知道燕青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被那些叛徒牵连,有没有足够的食物。
这天下午,他整理完军报,刚要回偏帐,就看见邱戍领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是燕青!
燕青比半个月前瘦了些,脸上也多了道新的伤疤,可看到许衍时,眼睛还是亮了起来:“许衍!”
“燕青!”许衍快步走过去,想问他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却又想起这里是军营,赶紧压低了声音,“你怎么来了?”
“我找了你好几天,才从一个士兵嘴里打听出你在这里。”燕青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塞到许衍手里,“这里面是我攒的铜板,还有几个馒头,你拿着。”
许衍捏着布包,里面的铜板沉甸甸的,馒头还带着余温。他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我在这里很好,有吃有住,你不用给我送这些。”
“好什么好?”燕青皱着眉,上下打量着他,“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那个顾裴时……他没为难你吧?”
许衍摇了摇头:“将军没有为难我,还护着我。”他不想让燕青担心,没说那些心里的纠结,只捡了些好话说。
两人正说着话,顾裴时的声音突然传来:“你们在聊什么?”
许衍和燕青同时回头,看到顾裴时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把长枪,应该是刚从校场回来。燕青看到顾裴时,脸色瞬间变得警惕,下意识地挡在许衍身前:“我和许衍说话,与将军无关!”
邱尧在一旁低声提醒:“不得对将军无礼!”
顾裴时摆了摆手,示意邱尧退下。他走到燕青面前,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就是许衍说的那个朋友?”
“是又怎么样?”燕青毫不畏惧地回视着他,“你别想对许衍不利,否则我饶不了你!”
许衍赶紧拉了拉燕青的衣角:“燕青,别乱说。”
顾裴时看着两人的互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放心,我不会对他不利。既然是许衍的朋友,就进来坐吧,帐里有茶水。”
燕青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顾裴时会这么“和善”。他看了看许衍,见许衍点了点头,才跟着他们进了偏帐。
偏帐里很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张小桌。顾裴时让邱尧端来茶水,然后就坐在一旁,看着许衍和燕青说话,没再多问。
燕青喝了口茶,才慢慢放松下来。他告诉许衍,那些叛徒后来被顾裴时处置了,没人再找他的麻烦,他现在在城里的一家酒楼打杂,虽然辛苦,但能填饱肚子。
“许衍,”燕青突然认真地看着他,“你在这里真的好吗?要不……你跟我走?咱们还是离开南安国,去别的地方生活。”
许衍的心猛地一跳。离开南安国,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这是他曾经最渴望的事。可现在,他看着帐外的军营,看着坐在一旁沉默的顾裴时,心里却犹豫了。
他想起顾裴时护着他的模样,想起顾裴时和他聊兵法的场景,想起顾裴时夜里批改军报时疲惫的侧脸——他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没办法轻易离开了。
“燕青,”许衍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我想留在这。”
燕青愣住了:“你为什么要留在这?这里是南安国的军营,顾裴时是你的仇人啊!”
“我知道,”许衍抬起头,眼神坚定了些,“可我想留下来看看。而且,顾裴时他……没有为难我。”
燕青还想说什么,却被顾裴时打断了:“天色不早了,城里该关城门了,你该回去了。”
燕青看了看许衍,又看了看顾裴时,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好吧,我走了。许衍,你自己多保重,有事一定要找我。”
许衍送燕青到军营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慢慢往回走。他刚走到偏帐门口,就看到顾裴时站在那里。
“你为什么不想走?”顾裴时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探究。
许衍停下脚步,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想知道,南安国的军队,到底是什么样的。也想知道……将军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裴时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突然笑了。那是许衍第一次看到顾裴时笑,不像平时那样冷硬,反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爽。
“那你就慢慢看,”顾裴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让你看到的。”
那天晚上,许衍躺在偏帐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危险,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想靠近顾裴时,想知道这个仇人,到底是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而这份靠近的念头,正在悄悄改变着他心里的仇恨。
入秋后的南安国,天气渐渐转凉。军营里的训练也比之前更严格了,顾裴时每天都要去校场监督士兵操练,有时还会亲自示范枪法,引得士兵们阵阵喝彩。
许衍偶尔会站在帐门口看,看着顾裴时穿着银甲,手持长枪,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他不得不承认,顾裴时的枪法很好,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
可就在这样平静的日子里,一场危机悄然降临。
那天晚上,许衍整理完军报,正准备回偏帐休息。突然,他听到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士兵的呐喊声。他心里一紧,赶紧跑出去看——只见几个穿着黑衣的人手里拿着刀,正朝着主帐的方向冲去,显然是来刺杀顾裴时的!
“有刺客!保护将军!”邱尧大喊着,和邱戍一起挡在主帐门口,与刺客缠斗起来。
许衍的心跳得飞快,他想去找士兵帮忙,可刚跑了几步,就看到一个刺客绕过邱尧,朝着主帐的窗户冲去——顾裴时还在里面!
来不及多想,许衍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刺客的腿。刺客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冲出来,踉跄了一下,手里的刀掉在地上。他恼羞成怒,抬脚就往许衍的胸口踹去。
许衍被踹倒在地,疼得差点喘不过气。可他知道不能放手,要是让刺客冲进主帐,顾裴时就危险了。他死死抱住刺客的腿,用尽全身力气喊:“将军!有刺客!”
就在这时,顾裴时从主帐里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短剑。他看到倒在地上的许衍,眼神一沉,快步冲过去,一剑刺中了刺客的后背。刺客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不动了。
剩下的刺客见势不妙,想逃跑,却被赶来的士兵围了起来,很快就被制服了。
顾裴时赶紧蹲下身,扶起许衍:“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许衍的胸口很疼,说话都有些费力:“将军……我没事……”他刚说完,就觉得头部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许衍躺在主帐的床上,头上缠着绷带。帐里点着灯,顾裴时坐在床边,眼神里满是担忧。
“你醒了?”顾裴时见他睁开眼睛,松了口气,“医生说你头部受了伤,需要好好休息。”
许衍看着顾裴时,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记得自己抱住了刺客的腿,记得胸口传来的剧痛,可再往前的事,却像被浓雾裹住,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为什么会在这里,甚至忘了眼前这个满眼担忧的人,是谁。
“你……是谁?”许衍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顾裴时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的担忧瞬间被震惊取代。他抬手想碰许衍的额头,又怕惊扰了他,手指悬在半空,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不记得我了?”
许衍茫然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陌生:“我……应该记得你吗?我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帐外的邱尧邱戍听到声音,赶紧进来查看,听到许衍失忆的话,脸色也变了。邱尧刚想开口,就被顾裴时用眼神制止了。
顾裴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放缓了声音:“你别着急,医生说你头部受了伤,可能会暂时忘记一些事。我叫顾裴时,是你的……主人。你叫许衍,是我签了契的人,我们住在一起,在这个军营里。”
他刻意隐瞒了国仇家恨,隐瞒了许衍曾经的身份——他怕那些沉重的过往,会让这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少年,再次陷入痛苦。他想,或许这是上天给他们的一次机会,一次抛开身份、重新开始的机会。
许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着顾裴时的眼睛,心里莫名觉得安心。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可他觉得眼前这个人,是可以信任的。
接下来的日子,顾裴时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军务,守在许衍身边。他亲自给许衍喂药、擦身,给她讲军营里的趣事,讲邱尧邱戍兄弟俩的糗事,却绝口不提过去的事。
许衍的身体渐渐恢复,也慢慢适应了军营的生活。他还是会帮顾裴时磨墨、整理军报,只是动作慢了些,偶尔会对着陌生的字发呆。顾裴时从不催促他,只会耐心地教他认,教他写,像对待一个需要呵护的孩子。
有一回,许衍看着顾裴时在纸上写“顾裴时”三个字,忍不住问:“那我的名字,怎么写?”
顾裴时握着他的手,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许衍”。许衍的手指被顾裴时的掌心裹着,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和薄茧,心里突然泛起一阵暖意。
“许衍……”他轻声念着自己的名字,又抬头看向顾裴时,“那你以后,能不能叫我阿衍?我听你叫邱尧邱戍,都是叫名字,我也想……”
顾裴时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看着许衍期待的眼神,喉结动了动,轻声应道:“好,阿衍。”
从那天起,“阿衍”这个称呼,就成了顾裴时对许衍的专属。军营里的士兵们渐渐发现,他们一向冷硬的将军,只要对着那个叫许衍的少年,眼神就会变得格外温柔,连说话的声音都会放轻。
邱尧看着两人日渐亲密的模样,忍不住对邱戍说:“将军对阿衍,好像真的不一样。”
邱戍点了点头:“希望阿衍永远不要想起过去……不然,他们俩……”
他没说完,可邱尧知道他的意思。他们都看得出来,顾裴时对许衍的感情,早已超出了主仆,甚至超出了朋友。可一旦许衍想起自己是风云国的太子,想起顾裴时是覆灭他家国的仇人,这份感情,只会变成最锋利的刀,刺向他们两个人。
而此时的许衍,还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里。他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不知道隐藏的仇恨,只知道顾裴时对他好,知道自己越来越依赖顾裴时,越来越不想离开他。
这天晚上,许衍坐在帐外看星星,顾裴时走过来,坐在他身边,递给他一件厚厚的披风:“夜里凉,披上。”
许衍接过披风,裹在身上,闻到披风上淡淡的墨香,心里暖暖的:“裴时,你说我的过去,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很开心?”
顾裴时的身体顿了顿,转头看向许衍,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会的。你的过去,一定很开心。”
他不敢告诉许衍,他的过去,满是战火与伤痛;也不敢告诉许衍,他们现在的开心,不过是建立在“遗忘”之上的泡沫,随时可能破碎。
许衍没有察觉顾裴时的异样,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靠在顾裴时的肩膀上:“那我好像也不用急着想起过去了,现在这样,就很好。”
6 记忆的觉醒
顾裴时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少年,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他轻轻抬手,揽住许衍的肩膀,在心里默默祈祷:时间,能不能永远停在这一刻?
许衍失忆后的日子,像浸在温水里的棉花,软乎乎的,带着让人贪恋的暖意。他不再有过去的沉重,眼里只剩对军营生活的好奇,和对顾裴时的依赖。
顾裴时教他骑马,他坐在马背上,紧张得紧紧攥着缰绳,顾裴时就走在马边,一手扶着马鞍,一手护着他的腰,声音温柔:“别怕,有我在,马很温顺。”
风吹过耳边,带着青草的气息,许衍低头能看到顾裴时认真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他悄悄松开一只手,轻轻碰了碰顾裴时的手,顾裴时的身体顿了顿,却没有躲开,反而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的手紧紧攥在一起,马慢慢往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幅定格的画。
许衍也会跟着顾裴时去校场看士兵操练。士兵们看到他们,都会笑着打招呼,喊“将军好,阿衍好”。许衍一开始还会害羞地低下头,后来也会笑着回应。
有一次,一个士兵起哄:“将军,您对阿衍这么好,干脆把阿衍娶了吧!”
许衍的脸瞬间红透了,赶紧低下头,心脏跳得飞快。他偷偷看了眼顾裴时,发现顾裴时的耳朵也红了,却没有反驳,只是对着那个士兵说:“操练去,再多说一句,加练一个时辰。”
士兵们笑着散开了,校场上只剩下许衍和顾裴时。许衍的心跳还没平复,顾裴时突然开口:“阿衍,他们说的话,你别在意。”
“我……我没有在意。”许衍的声音很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顾裴时看着他泛红的耳朵,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许衍的肩膀,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阿衍,我不是让你别在意,我是想告诉你……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们说的是真的。”
许衍猛地抬起头,撞进顾裴时的眼眸。那里面满是他从未见过的认真和温柔,像一团火,把他的心都烧暖了。
“裴时……”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裴时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声音低沉而温柔:“阿衍,我知道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是主人对奴隶的喜欢,是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的喜欢。”
许衍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开心。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可他知道,听到顾裴时的话,他的心里充满了喜悦。他扑进顾裴时的怀里,紧紧抱住他:“裴时,我也喜欢你。虽然我不记得过去,可我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
顾裴时紧紧抱着许衍,感受着怀里少年的温度,眼眶也红了。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从在巷子里看到许衍倔强的模样,到后来看着他在军营里慢慢放松,再到现在他失忆后依赖的眼神,他的心意,从来没有变过。
从那天起,两人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他们会在夜里一起坐在帐外看星星,会在没人的时候偷偷牵手,会在对方生病时无微不至地照顾。顾裴时不再隐瞒自己的心意,会光明正大地护着许衍,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许衍。
邱尧邱戍看着他们,心里既开心又担忧。开心的是将军终于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担忧的是一旦许衍恢复记忆,这份幸福就会像泡沫一样破碎。
没过多久,顾裴时的姐姐顾裴云来了军营。顾裴云是南安国数一数二的女将军,性格爽朗,武艺高强,在军营里很有威望。
她一见到顾裴时,就笑着说:“我听人说,你最近对一个叫许衍的少年格外好,连军务都不怎么上心了?”
顾裴时没有隐瞒,拉过站在一旁的许衍,介绍道:“姐,这是许衍,我喜欢的人。”
许衍有些紧张地看着顾裴云,不知道该说什么。顾裴云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没有敌意,反而带着一丝温和:“你就是许衍?我听邱尧说,你为了护着裴时,受了很重的伤。”
“我……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许衍的声音有些小。
顾裴云笑了笑:“你是个好孩子。裴时这孩子,从小就冷硬,难得有个人能让他变软。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她没有追问许衍的过去,也没有反对他们的关系,只是像一个普通的姐姐一样,叮嘱他们要好好照顾自己,互相扶持。
许衍看着顾裴云温和的模样,心里的紧张也消失了。他知道,顾裴云是真心祝福他们的。
那段日子,是许衍在南安国最开心的时光。他有顾裴时的爱,有顾裴云的认可,有邱尧邱戍的照顾,还有偶尔来看他的燕青(顾裴时后来允许燕青定期来军营探望)。他几乎要忘了自己曾经失去过记忆,忘了自己可能还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
可他不知道,遗忘的闸门,总有一天会被打开。而那一天的到来,会将他和顾裴时的幸福,彻底击碎。
入冬后的南安国,下起了第一场雪。军营里一片白茫茫,士兵们难得有了空闲,堆着雪人,打着雪仗,气氛格外热闹。
许衍和顾裴时也堆了一个雪人,许衍负责滚雪球,顾裴时负责堆雪人的身体,两人合作得很默契。雪人堆好后,许衍还在雪人的脸上画了两个圆圆的眼睛,看起来格外可爱。
“你看,像不像你?”许衍笑着对顾裴时说。
顾裴时刮了刮他的鼻子,笑着说:“像你才对,眼睛圆圆的,很可爱。”
两人正笑着,邱尧突然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裹:“将军,城里送来的包裹,说是给阿衍的。”
许衍愣了一下,他在南安国除了燕青和顾裴时他们,没有其他认识的人,怎么会有人给他送包裹?他接过包裹,拆开一看,里面是一件叠得整齐的旧锦袍——那是他当年从风云国逃出来时穿的锦袍,虽然已经洗干净了,却还能看到上面淡淡的血迹。
锦袍的口袋里,还放着一枚玉佩。许衍拿起玉佩,指尖触到上面熟悉的纹路——那是风云国皇室的徽记!
一瞬间,像是有一道惊雷在他脑子里炸开。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国破家亡的场景,父母临终的眼神,内侍倒在血泊里的模样,还有顾裴时——这个他深爱着的人,是覆灭他家国的仇人!
“阿衍,怎么了?”顾裴时看到许衍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痛苦,赶紧上前扶住他。
许衍猛地推开顾裴时,后退了几步,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痛苦和不敢置信:“你……你是顾裴时!南安国的大将军!是你……是你们南安国,灭了我的国家!我是风云国的太子,许衍!”
顾裴时的身体僵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底满是绝望。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许衍恢复记忆了。
邱尧邱戍也慌了,赶紧上前想解释,却被顾裴时拦住了。
许衍看着顾裴时,眼泪掉了下来,声音带着颤抖:“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早就知道我是风云国的太子,却一直瞒着我!你说喜欢我,说想和我一辈子在一起,都是假的!你只是想利用我,对不对?”
“不是的,阿衍!”顾裴时急忙上前,想握住许衍的手,却被许衍再次推开。
“别碰我!”许衍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我是风云国的太子,你是我的仇人!我们之间,只有仇恨,没有喜欢!我竟然……我竟然会喜欢上一个灭了我国家的仇人,我真傻!”
他转身就想跑,却因为情绪太激动,脚下一滑,摔倒在雪地里。顾裴时赶紧跑过去,想扶他起来,许衍却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往军营外跑。
“阿衍!”顾裴时想追上去,却被顾裴云拦住了。
“别追了。”顾裴云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他现在情绪太激动,你追上去,只会让他更痛苦。”
7 生死别离
顾裴时看着许衍消失在雪地尽头的背影,心脏像被生生撕裂,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知道,许衍恢复记忆的那一刻,他们之间的幸福,就彻底结束了。
许衍漫无目的地在雪地里跑着,脑子里全是国破家亡的场景和顾裴时温柔的模样。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在他脑子里交织,让他痛苦不堪。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一边是血海深仇,一边是刻骨铭心的爱意,他该如何选择?
他跑了很久,直到再也跑不动,瘫倒在雪地里。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可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里像被火烧一样疼。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阿衍!”
许衍抬起头,看到燕青跑了过来。燕青看到他狼狈的模样,赶紧扶起他:“阿衍,你怎么了?是不是顾裴时欺负你了?”
许衍靠在燕青怀里,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燕青,我恢复记忆了……我是风云国的太子,顾裴时是我的仇人……我该怎么办?我喜欢他,可他是我的仇人啊!”
燕青抱着许衍,心里也满是心疼。他知道许衍的痛苦,一边是仇恨,一边是爱情,无论选择哪一个,都会让他受伤。
“阿衍,别着急,慢慢想。”燕青轻轻拍着他的背,“不管你选择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许衍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他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渐渐有了决定。他不能报仇,因为他爱顾裴时;可他也不能再留在顾裴时身边,因为他是风云国的太子,背负着国仇家恨。
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这个世界,彻底结束这场痛苦的纠葛。他知道这样很自私,会让顾裴时难过,会让燕青担心,可他实在没有办法了——他既不能背叛自己的国家,也不能背叛自己的心意。
他擦干眼泪,看着燕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燕青,谢谢你。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忘了我吧。”
燕青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阿衍,你想干什么?”
许衍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推开燕青,转身朝着顾裴时军营的方向走去。他要去见顾裴时最后一面,要对他说一声再见。
雪地里,许衍的背影越来越远,燕青站在原地,心里满是不安。他知道,许衍要做的事,一定很危险。他赶紧朝着军营的方向跑去,想阻止许衍,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当燕青赶到顾裴时的军帐外时,看到的,是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许衍倒在血泊里,顾裴时抱着他,眼神里满是绝望,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燕青冲过去时,雪粒子正打在军帐的布帘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却盖不住顾裴时压抑的呜咽。许衍倒在顾裴时怀里,胸口插着一把短剑——那是顾裴时平日里放在帐内防身用的,此刻剑刃没入大半,鲜血染红了他灰色的布衣,也浸透了顾裴时银甲的前襟。
“阿衍!”燕青的声音发颤,他想伸手,却不敢碰,只能僵在原地,看着许衍的脸色一点点失去血色。
许衍似乎听到了声音,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地落在燕青身上,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燕青……别难过……我……我解脱了……”
顾裴时抱着他的手更紧了,指节泛白,声音碎得像被风吹过的雪:“阿衍,别睡,我带你去找医生,医生能救你,一定能救你……”他说着,就要抱起许衍往外冲,却被许衍虚弱地按住了手臂。
“裴时……别费力气了……”许衍的气息越来越弱,指尖轻轻抚摸着顾裴时的脸,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我……我没怪你……真的……”
他想起失忆时顾裴时喂他吃药的温柔,想起两人在月下牵手的悸动,想起顾裴时说“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时的认真——那些都不是假的,他知道。可他也记得父皇临终的嘱托,记得风云国百姓死在铁骑下的模样,记得“太子”这个身份背负的血海深仇。
爱与恨像两把刀,在他心里反复切割,直到他再也承受不住。他只能选择用这种方式,结束这场错位的纠葛——既不背叛家国,也不辜负爱意。
“裴时……下辈子……”许衍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下辈子……我们别生在敌对的国家了……好不好?”
话音落下,他的手猛地垂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阿衍!阿衍!”顾裴时抱着他,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了。军帐里只剩下他的哭声,混着帐外的风雪声,听得人肝肠寸断。
燕青看着这一幕,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知道许衍的痛苦,也知道顾裴时的绝望,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对相爱的人,落得这样的结局。
顾裴云闻讯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惨烈的景象。她站在帐门口,银甲上还沾着雪,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她知道,任何安慰的话,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顾裴时抱着许衍,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直到天色渐亮,雪停了,他才慢慢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帐内的一切——那本许衍没看完的《孙子兵法》还放在桌角,砚台里的墨汁早已干涸,帐外的雪人还保持着他们堆好的模样,可那个笑着说“像你”的人,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轻轻拿起许衍垂落在身侧的手,将那枚他送的平安扣重新握在许衍掌心,又把许衍之前握着的风云国玉佩放在自己胸口,然后慢慢抽出腰间的长剑。
“阿衍,你说下辈子别生在敌对的国家,我记住了。”顾裴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辈子,我陪你。等我们到了下面,我再给你讲兵法,再带你骑马,好不好?”
顾裴云瞳孔骤缩,冲过去想阻止:“裴时,别傻了!”
可已经晚了。顾裴时闭上眼,长剑划破了自己的喉咙,鲜血溅在许衍的脸上,像一朵绽放的红梅。他倒在许衍身边,最后一刻,他伸手握住了许衍的手,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
“阿衍……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顾裴时和许衍的死,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覆盖了整个军营。士兵们都沉默着,没人说话,也没人操练,营地里只剩下压抑的气氛。
顾裴云看着并排躺在军帐里的两人,眼眶通红。她亲手为他们整理好衣裳,将那枚风云国玉佩放在两人中间,又把那本《孙子兵法》放在许衍手边——那是许衍曾经看过的书,也是顾裴时送给他的。
“你们放心,”顾裴云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会把你们葬在一起,让你们永远不分开。”
邱尧邱戍站在一旁,眼泪止不住地掉。他们跟着顾裴时长大,看着他从一个冷硬的少年将军,变成一个会温柔笑、会为了爱人不顾一切的人,可现在,他们却要亲手送自己的将军和他心爱的人离开。
燕青没有去送葬。他站在城郊的废窑前,那里曾是他和许衍一起生活过的地方,地上还留着他们当年煮过粥的陶碗碎片。他想起许衍曾经说过“等攒够了钱就离开南安国”,想起许衍第一次拿到金疮膏时的惊讶,想起许衍恢复记忆后痛苦的模样——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疼。
“许衍,”燕青蹲在地上,抓起一把土,慢慢撒在陶碗碎片上,“你和顾裴时,在下面一定要好好的,别再像这辈子这么苦了。”
顾裴云按照顾裴时的遗愿,将他们葬在了军营后面的一座小山丘上,那里可以看到远方的风景,也可以看到整个军营。她为他们立了一块石碑,上面没有刻任何字——因为她知道,顾裴时和许衍,不需要用文字来证明他们的爱情,他们的故事,会永远留在那些记得他们的人心里。
葬礼结束后,顾裴云接管了顾裴时的军队。她像顾裴时一样,治军严明,作战勇猛,很快就赢得了士兵们的信任。只是偶尔在夜里,她会站在顾裴时和许衍的墓前,看着墓碑,轻声说着军营里的事,说着她对他们的思念。
邱尧邱戍依旧留在军队里,跟着顾裴云征战沙场。他们变得比以前更沉默,却也更勇猛——他们要替顾裴时和许衍,守护好这片土地,守护好他们曾经在乎的一切。
时间一天天过去,南安国依旧强盛,战火渐渐平息,百姓们过上了安稳的日子。很少有人再提起曾经那个年轻的大将军顾裴时,也很少有人知道,他和一个叫许衍的少年,有着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只有燕青,每年都会在顾裴时和许衍去世的那一天,来到小山丘上,带一束野花,放在他们的墓前。他会坐在墓碑旁,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一年发生的事,说着他对他们的想念。
有一年冬天,又下起了雪,和顾裴时、许衍去世那天一样大。燕青坐在墓碑旁,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突然想起许衍曾经说过“南安国的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他想,许衍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定是因为有顾裴时在身边吧。
雪花落在墓碑上,轻轻覆盖住上面的尘土。燕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对着墓碑轻声说:“阿衍,裴时,我走了。明年,我再来看你们。”
他转身离开,留下两座紧紧挨在一起的坟墓,在漫天风雪中,安静地诉说着他们那段跨越家国仇恨、却最终以死亡收场的爱情。
8 余温永存
他们的故事,像一场燃烧过后的余烬,虽然没有了火焰,却依旧留着温度,留在那些记得他们的人心里,直到永远。
又一年春,南安国都城的桃花开得格外盛,粉白的花瓣落满青石板路,恍惚间竟有几分风云国旧宫的模样。燕青提着一篮桃花糕,沿着熟悉的路往城郊走去——这是许衍以前最爱吃的点心,他每年都会做了带来。
小山丘上的墓碑依旧干净,显然常有人打理。燕青放下篮子,指尖轻轻拂过碑面,像在触碰老友的温度:“阿衍,裴时,今年的桃花开得好,我给你们带了桃花糕,还是你以前喜欢的甜度。”
风卷着花瓣落在墓碑上,像是无声的回应。燕青坐在碑旁,拆开油纸,将桃花糕摆成两碟,又拿出两个酒杯,倒上他特意带来的米酒——这是顾裴时当年在军营里常喝的牌子。
“顾将军,”燕青端起一杯酒,洒在碑前,“我以前总担心你对阿衍不好,现在看来,是我多心了。你们在下面,应该过得很安稳吧?”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从都城的变化说到军营的近况——顾裴云去年打了场大胜仗,邱尧邱戍成了她身边最得力的副将,连以前欺负过他们的小混混,如今也在酒楼里当了掌柜,规规矩矩地过日子。
说着说着,燕青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铜片,上面刻着“衍”字,这是当年他和许衍攒钱时,特意让银匠打的,本想等离开南安国时带在身边,如今却成了唯一的念想。
“阿衍,你还记得我们在废窑里煮的粥吗?”燕青摩挲着铜片,眼眶泛红,“那时候你说,等攒够钱就去江南,那里有大片的荷花,不像南安国只有风沙。现在我替你去了,江南的荷花真的很好看,我拍了画,下次带来给你看。”
夕阳西下时,燕青才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眼墓碑,两座墓碑紧紧挨着,在暮色里像一对相携的身影。他笑了笑,轻声说:“明年我再来看你们。”
转身时,他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顾裴云。她穿着便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显然也是来看顾裴时和许衍的。
“燕公子,”顾裴云走上前,语气温和,“每年这个时候,你都会来。”
“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燕青点头,又看了眼她手里的食盒,“顾将军是来送点心的?”
“是裴时以前爱吃的杏仁酥。”顾裴云打开食盒,将点心放在碑前,“我总想着,他们在下面,也该尝尝家里的味道。”
两人站在碑前,沉默了许久。顾裴云突然开口:“燕公子,你去过风云国吗?”
燕青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阿衍没跟我提过太多那里的事。”
“我去年去过一次,”顾裴云的声音带着一丝怅然,“那里已经重建了,百姓们过得很好,只是皇宫的遗址还在,荒草长得很高。我在文华殿的废墟里,捡到了一支笔,应该是阿衍当年用过的。”
她从怀里摸出一支旧笔,笔杆上刻着小小的“衍”字,虽然有些磨损,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我把笔埋在了他们的墓旁,”顾裴云看着墓碑,“阿衍是风云国的太子,该有属于他的东西陪着。”
燕青看着那支笔,心里一阵发酸。他知道,顾裴云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弥补着南安国对风云国的亏欠,也弥补着顾裴时和许衍之间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