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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隔海相念,破耗之困
全域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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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域隔离启动之后,世界骤然分成两座孤岛。
长云主控大楼,钢筋铁骨化作密不透风的铁匣。
防火闸门全部落下,楼梯间被合金挡板封死,通风系统改成单向内循环,大楼内部网络彻底切断与外界的一切通路。
机房之中,灯光惨白。
沈灼渊靠在冰冷的服务器机柜上,肩侧伤口已经简单做过应急处理,撕开的衬衫布条紧紧缠住伤处,暗红血迹依旧在布料下缓缓洇开。
外部网络完全断开。
他再也接收不到来自上安的一丝一毫信号,也看不到专案组的动向,连自己之前埋下的溯源节点反馈,也尽数消失。
偌大机房,只剩服务器风扇永不停歇的嗡鸣。
他能访问的,只剩下大楼内部的局域网,以及顶层私室有限的通讯通道。
跨洋专线再次接通,画面有些失真,画面里余梦脸色疲惫,眼底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
“沈灼渊,你清掉我所有棋子,毁掉我的锁刃,粉碎我多年布局。”
“可你依旧走不出这栋楼。苏望行也走不出那片隔离区。”
“证据摆在专案组又如何,收网节奏被打乱,警力被舆情分散,短时间之内,没有人能过来救你们任何一人。”
“那就耗。”沈灼渊声音略带沙哑,失血带来的虚弱藏在冷静的语调之下,“你耗得住时间,耗不住法理,耗不住已经归档的铁证。你的势力只会一点点瓦解。”
“耗到什么时候,谁都说不准。”余梦淡淡一笑,“也许数月,也许更久。你们两个人隔着汪洋大海,看得见棋局,触不到彼此。”
通讯切断,屏幕归于漆黑。
机房陷入死寂。
沈灼渊走到玻璃窗边,望向外面灰蓝色的海面。
茫茫大洋横亘中间。
他知道苏望行就在千里之外的上安,被封闭在另一个孤岛里。可没有信号,没有信使,连周询也被阻隔在外,他们连一句问候都传不过去。
不知道他吃的好不好,不知道隔离区内有没有突发危险,不知道暗地之中会不会还有漏网的爪牙伺机而动。
牵挂像细针,一下下扎在心口。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突围,整栋大楼已经结构锁死,强行爆破会触发余梦预设的防爆装置,机房里留存的备份罪证也会一同损毁;硬闯顶层,余梦手里还握着大楼内部残余武装力量,一旦激化矛盾,只会让局面进一步恶化。
他只能守在这里。
守着机房里的罪证备份,守着锁刃被篡改留下的反噬逻辑,守住这一座黑暗牢笼里最后的防线。
另一边,上安老城。
整片区域陷入信号真空。
街道表面一切如常,行人车辆还能在外围通行,普通市民看不出任何异样。唯独被圈定的这片办公楼与配套院落,如同被一层无形玻璃罩隔绝于世。
楼内所有对外通讯全部作废。
手机变成一块无用的铁片,无线网络彻底消失,就连有线宽带端口也被远程切断。
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余梦启动的“局毁人滞”,并不代表大肆屠杀,而是极致的隔绝。
楼内物资供给没有中断,三餐饮水按时送进来,不会苛待人身,却掐断一切对外联络。
苏望行坐在办公桌前,桌面摊开老城改造项目图纸。
窗外依旧是熟悉的梧桐,风吹树叶沙沙作响。楼下轮换值守的守卫安静伫立,没有闯进来,没有施暴,只是寸步不移地把守每一处出口。
他试过各种各样的办法。
借用办公内部老旧离线设备尝试搭建微弱中继,拆解废弃通讯配件,全部徒劳无功。
外界发生了什么,专案组进展如何,周询是否平安,长云总部里面沈灼渊现在是生是伤,境况如何……所有消息全部断绝。
没有任何渠道可以获知。
孤独潮水一样漫上来。
他见过风浪,也扛过危机,可这种一无所知的隔绝,远比刀枪相向更磨人心神。
他不能慌乱,不能自乱阵脚。
一旦他冲动突围,就正中余梦下怀,会给对方制造挑起冲突的借口。
苏望行把情绪压下去,重新整理手头留存的纸质证据副本,分多处藏匿在墙体夹缝、文件柜夹层、建筑隐蔽角落。就算这里发生意外,这些纸质记录也不会彻底销毁。
白日,他照常处理项目纸面工作,装作全然安于现状,以此麻痹监视者。
夜深,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望向遥远的海的方向。
山海相隔,音信两绝。
明明并肩站在同一场棋局之中,却连确认一句平安,都成为奢望。
与此同时,棋局外部也在暗流涌动。
周询脱离干扰之后,不敢直接折返上安——整片老城已经被隔离封锁,贸然闯进去只会被困在里面,成为又一个人质。他只能停留在隔离圈之外,四处奔走,尝试联络专案组,把自己从沈灼渊那边听来的情报完整递交给警方。
海内外联合专案组也在奋力挣脱干扰。
匿名制造的舆情浪潮被一步步厘清,被搅乱的线索重新梳理汇总。只是余梦设置的物理隔离壁垒短时间难以突破。
直接强攻上安隔离区,怕刺激余梦做出极端举动;武力突击长云海外总部,又受制于跨国执法的重重壁垒。
投鼠忌器,进退维谷。
官方不能不顾两个人的生命安危贸然推进总攻。
于是就形成了诡异的局面:法理之上罪证确凿,长云集团主要罪责已经板上钉钉;现实之中,核心对峙三方依旧困在余梦编织出的牢笼之内。
不是战斗,不是决战。
是消磨意志的漫长对峙。
长云大楼内部,沈灼渊处理完机房巡检,坐下,靠着机柜闭目小憩。伤口隐隐作痛,身心俱疲。脑海挥之不去的,是年少时和苏望行相处的片段。
那些不必身负使命,不必身陷黑暗,不必隔着生死博弈的日子。
他很清楚,余梦就是在赌。
赌时间磨垮他们的意志,赌隔绝消磨人的心神,赌专案组的耐心一点点耗尽,赌局势发生不可预测的变数,给自己寻找死灰复燃的缝隙。
她已经没有翻盘的实力,却拥有拖垮所有人的手段。
不知过了多久,大楼内部局域网收到顶层发来的一份文档,是余梦推送过来的谈判条件。
一纸交易。
只要沈灼渊自愿交出机房全部罪证备份,并且签署声明推翻之前所有指控,承认长云多数业务合法。
她愿意解除上安隔离,放苏望行平安离开。
代价,是所有沉冤永不得昭雪,黑暗重归隐秘。
机房屏幕上,文档文字冷白刺眼。
沈灼渊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沉静而决绝。
他抬手,直接关闭文档,没有回复半个字。
交易,绝无可能。
牺牲公理去换一人自由,这一步,从一开始就不可能退让。
千里之外,被隔绝的办公楼里,苏望行仿佛心有所感,抬眼望向沉沉夜色。
一人拒交换,一人守孤岛。
大洋两岸,两座囚笼。
外界的救援正在艰难推进,却还没有抵达。
黑暗不肯认输,光明尚未抵达。
这场熬人心神的静态困局,依旧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