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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時光小飯館的新招牌 時滿席早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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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滿席早起熱鍋燒水,灶膛裡的火星子忽明忽滅,他添了一把柴後,把掰下的菜葉單獨拿竹篾裝了。
“這些兔子可以吃,留下來給小幸餵著玩。梅乾菜可以收回來了,今天恐怕要落雨。榨菜還可以再多泡幾顆,路湛出攤用的上。”他在心裡念叨著,把手裡的事情一件一件弄好。
等到他把早飯做好時,王美娟已經把時幸叫起床了,時幸打著哈欠,靠在門框上打瞌睡,時滿席見了有些心疼,便說道:“困了就回屋裡睡去吧,放假了總得睡個飽覺。”
路湛從廂房裡走了出來,拿著他新做的木板招牌,是用刻刀刻的字,拿墨水描的。
時幸瞥了一眼,也沒了睏意,她走過去伸出手問道:“你什麼時候做的?”
“昨天晚上,木頭的更結實,看我把你的小兔子也刻了上去呢。”
時幸看著木板上的長耳朵兔,樂呵了半天,他還多畫了一隻胡蘿蔔。
王美娟叫他們來吃早飯了,路湛將招牌收好,走到飯桌邊。
大桌上擱著的竹篾裡裝著十來隻包子,有葷有素,他坐下來嘗了一口豆漿,拿起包子咬了一口,是豆腐皮餡兒的,感到很驚訝。
路湛第一次吃到這種口味的,他問道:“阿奶,這個包子能拿到碼頭上去賣嗎?”
“這可費事兒了咧,”時阿奶說道,“這些還是磨完豆漿做的,泡豆子、拉磨、煮漿,可得費不少時間呢。”
“那算了。”路湛低下頭又喝了一口豆漿,又夾了一根油條泡了吃掉。
時幸也坐了下來,往豆漿裡撒了兩勺糖,用勺子一邊攪拌一邊問道:“阿奶,這次有做豆花嗎?”
“有咧,在碗櫥裡擱著,等你回來吃。”時阿奶拿著抹布擦拭三輪車,將一塊掉落的漆皮撕掉,又把出攤的東西一樣一樣擺了進去。
出摊的时间到了,碼頭的工人們陸陸續續走出,一些人已經習慣了往路湛的小攤方向來。
他們照常點一碗粥,自己再挖幾勺咸菜,就著一層厚厚的米油喝了下去。
有一個穿藍色工裝的工人,拎著工具箱走過來,他點了一碗白粥和鹹鴨蛋,找了個位置坐下來喝粥。
不远处,時阿奶騎著三輪車而來,車斗裡放著她今天要賣的菜,她停在江堤下面,對路湛和時幸喊道:“小湛呀,阿奶去賣菜了,你收攤就往張大娘家去拿板車,我都和她說好了,小幸,推板車費力,你幫著他點。”
“知道啦。”時幸高聲應了一句。
時阿奶將車把掉了個方向,扶著車座椅轉了個彎,重新騎上三輪車,正要離開時,旁邊路過的那位拎著工具箱的工人停了下來。
他繞到旁邊,看了看時阿奶的三輪車,說道:“這位阿奶,你的車輪好像有些歪了啊,我這裡有工具,幫你修一修。”
時阿奶聽了很是高興,她從三輪車上下來,對他道:“好呀好呀,小夥子,這車是老毛病了,一直沒去修,你幫我整一整,你叫啥名呀?”
“我叫阿良,就在船廠維修班上班。”阿良把工具箱打開,拿出扳手來,擰松了幾個螺絲,再將車輪掰正,又重新擰緊螺絲,三輪車總是微微跑偏的問題就解決了。
“好了阿奶,您試試。”阿良收著工具箱,扭頭對時阿奶說道。
時阿奶轉了一圈,笑得很開心,連連誇獎道:“好的很,好的很,順了很多,小夥子謝謝你!”她從車斗裡拿了兩隻番茄,塞進了他的手裡感謝道。
“不客氣阿奶,下次再有需要修車的地方就找我,我經常在你家攤子上吃早飯的。”阿良開朗地笑道。
時阿奶又和他笑談了兩句,便騎著車離開了。
時幸和路湛正忙碌時,王美娟扇著蒲扇走了過來,攤子上的生意紅火,她瞧著自家女兒的身影也很是欣慰。
時幸把荷葉包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拿給客人道:“粉蒸肉趁熱才好吃,一共七塊六毛八,零頭就免了。”
客人付完了錢離開,時幸坐在小凳子上休息。王美娟走上前去,拿著蒲扇對她扇了扇風,又用手絹替她擦了汗,說道:“今天怎麼樣呀?五塊錢零花錢能拿到嗎?”
“還有兩斤就賣完了。”時幸把竹箱打開,拿給王美娟看。
王美娟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白紙包,將包裹著的紙一層一層打開,裡面是一小撮桑葚乾,她拿起一顆送到了時幸嘴裡,眼神中微微染上了笑意。
又有客人來買粉蒸肉,時幸立即站起了身,拿起秤砣笑著招呼。
王美娟看著兩個忙碌的身影,沒再打擾,她把桑葚乾放在小桌板上,對路湛說道:“小湛啊,桌上的零食你們有空就吃。”
路湛正在收拾碗筷,聞言應了一聲,將碗筷放進了洗碗桶裡。待補充待補充
下午時幸想玩沙包,纏著王美娟幫她做一個。
王美娟覺得沙子不衛生,便從罐子裡取了些不知名的種子出來,給她縫了一隻四四方方的小沙包。
時幸把家裡的篩子取了出來,細紗網孔的篩面很有彈性,她和路湛一人拿了一隻,互相拋接著玩。
午後陽光像融化的麥芽糖,粘稠地鋪滿整個院落。
路湛和時幸已經拉開了架勢,沙包在時幸的篩子裡放著,她瞇起一隻眼,像在丈量什麼。路湛則在另一端,緊緊盯著篩子裡的沙包。
“來囉!”時幸叫了一聲,胳膊抬起,沙包“呼”的一聲撕開熱空氣,直接往路湛飛去。路湛膝蓋沒動,舉起篩子“嘭”地一聲接住了,沙包在篩子裡彈了兩下,他用力一拍,沙包像一陣風似的甩了過來。
時幸跳起,沙包在她的篩子中砸出一個凹陷,又瞬間回彈,高高拋起,往旁邊的草叢飛去。
“落進一號基地裡了。”時幸叫了一聲,沙包從沙堆上滾落進了草叢裡。
他們跑進“一號基地”,尋找丟失的沙包。這裡雜草叢生,蒼耳子、馬齒莧、薺菜交錯生長,時阿奶常在這裡挖野菜回去吃。
他們在沙堆周圍找了找,並沒有發現沙包的蹤影,時幸把衣服上的蒼耳子一顆顆揪下來,說道:“算啦,不找了,天太熱了,我們回去吃水果吧。”
時滿席從荷塘裡撈回來一些鮮馬蹄,時幸和路湛坐在小板凳上,拿一分錢刮馬蹄皮,刮完一個吃掉一個,一會兒就吃飽了。
剩下的馬蹄就用來做清蒸獅子頭,肉餡裹著馬蹄碎,加上各種調料,在碗裡反復摔打,直到肉餡起膠、粘手,這樣才能裹成緊實的丸子。
廚房裡傳來時滿席摔打肉餡的聲音,時幸在一旁玩橡皮泥插花,她從草堆裡摘了許多野花野草,一根一根地錯落擺弄著。
“爸爸,冬瓜是夏天吃的,為什麼叫冬瓜呢?”她將飯包草圍成了一圈,中間灑滿了牽牛花,狗尾巴草錯落有致地交叉排列著。
時滿席正將冬瓜片放在盤子裡,聞言微微楞了一下,他將肉丸子裹上糯米放進盤子裡,低著頭想了想說道:“冬瓜皮厚實,能放過冬天的。”
“那有沒有叫夏瓜的呢?”她將馬齒莧的葉片擺成了陽光四射的樣子,中間的小花排成了一個笑臉。
時滿席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仰頭思考女兒的問題,似乎從他成為廚師的那一天起,還沒有人問過他這樣的問題。
“倒是沒有什麼瓜是這個名字。”時滿席把乒乓球大小的丸子擱在蒸籠裡,估摸著蒸上20分鐘就熟了。
時幸把插好的花拿給時滿席看,長長的狗尾巴草彎著腰,晃晃悠悠地碰著頭。
傍晚時光小飯館開門營業後,整個世界都浸在盛夏熾熱又鮮活的節奏裡。
“清蒸獅子頭來羅。”時滿席一手端菜一手拿酒,穿梭在熱熱鬧鬧的客人中間,將盤子和酒瓶穩穩當當地送到了客人的飯桌上。
瓷碗盛著熱氣,白米飯軟糯晶瑩,菜香緩緩繚繞,不濃不烈,是時幸多年後捧著飯碗凝望窗外細雨時,也能回想起來的情緒。
時光小飯館的桌上擺滿點心與飲料,時幸吃了一塊綠豆糕,又喝了飲料,肚子有些飽,就暫時不吃飯了。
她和奶糖玩了一會兒。
她把家裡的長腿板凳靠攏在一起,搭起了一條長長的“隧道”,又在“隧道”下鋪上了青草地毯。
奶糖從隧道的一頭開始吃青草,三瓣嘴窸窸窣窣地嚼著,一嚼一停,雪白長耳隨風輕晃,吃得津津有味,模樣十分可愛。
青草隧道被啃得還剩三分之一時,奶糖吃累了,瞇起眼睛打起了盹,它的鼻子輕輕一動,呼吸變得均勻又平穩。
青草堆散落著,揉碎了盛夏的晚风。
傍晚时分,時幸拿出了小黑板,那是時滿席在她第一次上幼兒園時為她做的,板漆已經被粉筆畫得有些發白。
她在小黑板上寫好了“時光小飯館”的花體字,下面畫上了一隻小兔子,長長的耳朵塗上了粉色,短尾巴、毛茸茸,被一圈胡蘿蔔圍著,憨態可掬地蹲在畫面中央。
最後她又在招牌名字旁邊貼上了彩虹貼紙。
時幸把自己畫好的招牌畫拿給時滿席看,有些期待地說:“爸爸,你看我畫的怎麼樣?”
時滿席把八角放進鍋裡,蓋上蓋子燜煮著,他擦了擦手,朝時幸比了個大拇指。
時阿奶在外面叫時幸去吃藕粉粥,時幸應了一聲,帶著小黑板跑過去給時阿奶看,時阿奶連連誇獎小兔子畫的傳神,她將一碗粉粉的藕粉湯遞給時幸,香氣甜絲絲地鑽進鼻子。
藕粉湯晶瑩剔透,幾顆紅棗浮在湯水裡,時幸用湯匙輕輕一攪,湯面蕩漾開一圈圈漣漪。
她舀了一勺送進嘴裡,滑溜溜的,甜而不膩,頓時笑瞇瞇地說:“阿奶,這個湯好吃,像軟乎乎的果凍一樣。”
時阿奶正在縫補圍裙,聞言抬頭笑道:“這是阿奶自己曬的藕,叫路湛也來喝一碗。”
路湛正在水井旁擦洗雞蛋,清涼的水漫過瓷碗流下,順著青苔地磚的縫隙緩緩滲入地下。
路湛的藕湯裡加了桂花,他不喜歡蜂蜜,時阿奶給他加了些冰糖。湯汁掛在勺面上,稠稠的、滑滑的,是小火慢慢燉才能煮出的味道。
落霞漫過屋頂的青瓦,餘溫溫柔籠著整個小院。
早上的日光是微暖的,夏天的蘆葦蕩是一片青綠的。
早餐攤擺好後,時幸在地上用粉筆畫了一道線,和路湛玩起了猜拳跨步。
時幸的步子比較小,玩了幾個回合下來,路湛已經在她前面一米遠的地方了。船廠換班的鈴響了,工人的身影已經陸續出現,時幸出了一個布,路湛出了一個拳,時幸大步一跨,跳到了路湛旁邊。
船廠招了一批新船工,大多是十六七歲的青年,歡笑打鬧地跑了出來。
“來三碗粥,和六個茶葉蛋。”為首的少年皮膚被太陽曬成了淺蜜色,額角沁著一層薄汗,在光線下閃著細碎的光。
“楊光,下班了去打球。”另一個少年說道,他身材修長,嘴唇抿著,頭髮沒有刻意搭理,額前幾縷碎髮被風吹得有些倔強。
“打球沒意思,我們去江里游泳。”第三位少年聲音清亮,身板有些單薄,汗水把額發打濕成一綹一綹的,粘在白皙的皮膚上。
三位少年坐了下來,路湛將熱騰騰的粥端上,米粒已經煮化了大半,茶葉蛋散發著香氣,褐色的醬汁從裂縫裡滲進去,把蛋白染出大理石般的花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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