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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抓螃蟹熬醬 路湛眼看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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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湛眼看大鵝朝自己的方向奔過來了,連忙扭著身子躲閃,大鵝窮追不捨,他一溜煙地跑開了,也朝著時幸的方向跑去。
時幸本來以為已經擺脫了一隻,卻一轉眼看見路湛漸漸朝自己靠攏,後面的大鵝追的更起勁。
兩個人在泥巴小徑上狂奔,大鵝在後面追咬。
孫大冬唉聲歎氣,玩具槍又丟了一隻。
王莫空正在往漚肥坑裡補水,他一抬頭,見到兩個孩子和一群鵝奔過來,這幅畫面太熟悉,和他記憶中的小時候有了重疊。
“小舅舅,救我!”時幸跑到王莫空面前猛地一跳,王莫空伸出手接住了她,將她抱了起來。
他又用另一只腳蹬出,踹開了大鵝減輕了攻擊速度,再突然出手,掐住了大鵝的脖子。
大鵝被拎著在空中轉了一圈,被丟出了幾米之外。
路湛見到了王莫空的動作,也立即有樣學樣,停下了奔跑的腳步,轉過身兩隻手掐住鵝脖,往旁邊丟了出去。
大鵝囂張的氣焰立即就沒了。它們耷拉著脖子,重新回到了水裡。
時幸鬆了一口氣,大鵝的戰鬥力比狗還強,要是被擰上一口,皮開肉綻都是有可能的。
她回到地面上,抹了抹臉上的汗水,剛剛跑的太快,腳上的涼鞋都勒出了印子,沾上了汗水就更疼了。
她把鞋子脫了,坐在陽光下徹底放鬆了下來。
路湛也在她身邊坐下,將手裡的一根鵝毛遞了過去。
“給你,可以做吸墨水的筆。”
他把自己新得的玩具槍拿起來,瞄準徑邊的野花,發出了一顆子彈。他又對著身後的板栗樹砰砰打了兩下,塑料子彈擦過樹葉,打穿了兩個洞。
樹上結的板栗長出了綠色軟刺,一顆顆像小刺猬待在枝頭。
時幸摘了兩顆來玩,她喜歡按照不同的圖案,拔掉板栗外殼的刺,有笑臉的,有五角星的,還有小房子的。
時光會漸漸將青刺烘烤得微黃,留下光陰的痕跡。
每到夏天的這個時分,江邊的水位會下降一些。夕陽映照在江面上,好似有許多小鏡子反光,波光粼粼的。
“時幸,我們去江邊抓螃蟹吧。”路湛的玩具槍玩膩了,把它丟開到一邊,提議道。
“好啊,去撿漂亮的石頭。”時幸站起身,拎著涼鞋,朝江堤走去。
路湛小跑到時幸的前面,倒退著走路,陽光還有些刺眼,他瞇起眼睛和時幸說話。
“你暑假作業寫完了嗎?作文寫了沒?開頭怎麼寫,給我看看唄。”
“你給我看數學題,我就給你看作文。”時幸的暑假作業總是先寫簡單的,語文她已經寫完了,只留下數學空著。
路湛的數學幾乎沒有錯的,時幸都按照正確答案抄。
“數學有什麼難的,我一天就寫完了。”路湛的作業從來到時家第一天起就寫了一大半,玩了半個月,每天跟著王莫空做功課,早就寫完了。只是還有兩篇作文犯了難,江邊有很多東西可以寫,可開頭卻偏偏下不了筆。
經過蘆葦蕩時,路湛摘了一片蘆葦葉,放在唇間輕輕吹了起來。
他能用蘆葦葉吹出口哨聲,聲音清脆響亮,像是某種鳥兒的叫聲。
“這些頂端的嫩葉可以餵豬,路湛,你個子高,你來摘。”時幸踮起腳尖,想要去扯蘆葦頂的葉片。
時阿奶和她說過,這樣的葉子可以做豬飼料,還可以切碎了餵雞。
路湛扒拉下蘆葦杆,彎成了一道月牙狀,時幸把葉片摘了,放到了衣兜裡。路湛在另一邊,用蘆葦葉編藤草簍,還細心地加了一隻草蓋子。
這些都是王莫空教他的,江上捕魚的漁夫都會編。
等到時幸將葉片摘夠了,便和路湛一起去石頭下面找小螃蟹。
路湛將岸邊的石頭搬開,一些拇指大的小螃蟹就會跑出來,還有一些透明的小蝦,在水窪裡活蹦亂跳。
他把螃蟹和蝦撈進簍子裡後,又和時幸聊起了學校最嚴厲的老師和最調皮的同學。
“我們班的柯年同學,把主任的自行車座下下來藏起來的那個,這次去參加‘小小發明家’,還獲獎了。”
“我知道他,抓癩蛤蟆玩,被粘液傷到手啦,”時幸也摸到了兩隻小螃蟹,用江水洗了放進了路湛背後的竹簍裡,“我們班的老師批評人的時候都會捎帶上他。”
黃昏的螃蟹隨著江水一波一波湧上來,路湛和時幸找了個把小時,小竹簍就半滿了。
他們在泥巴上畫了格子,玩起了跳房子的遊戲。
時幸把石子兒扔到了6的位置,她單腳懸空,像蜻蜓點水般在格子裡跳躍,身體隨著節奏微微擺動。當她跳到6的格子時,正要彎腰去撿石頭,卻瞥見前方一隻螃蟹緩緩爬過。
“嘿,這隻個頭大。”時幸雙腳待在格子裡,雙手撐在地上,身體拱起來去抓螃蟹。
潮水衝上了岸,把螃蟹衝得離她更近了一些。
她把螃蟹握住,抬起手遞給了路湛。手心裡沾上了泥沙,螃蟹在空氣裡揮舞著蟹螯。
路湛走過來背過身蹲下,時幸將草簍蓋子掀開,又有幾隻跑到了簍口的位置,時幸將它們一隻一隻重新丟了進去。
“你吃過螃蜞豆腐嗎?”時幸問道,說著不經咽了咽口水,“我爸爸做過一次,就是用這種小指頭螃蟹做的,鮮的很呢。”
“豆腐有什麼特別的,”路湛想了想又說道,“我在人民飯點吃過文思豆腐。”
“我爸爸就在人民飯店上過班,這道菜他會做!”時幸打小就跟著爸爸吃過不少好東西,時滿席在人民飯店做廚師時,時幸還在上幼兒園,那時候她經常在飯店噴泉池子旁邊玩,拿著蘿蔔棒子小口小口地啃。小時候的記憶一晃而過,時幸重新把草簍蓋子栓好,想了想說道,“沒準你吃的是我爸爸做的。”
玩過了跳房子,螃蟹也抓的差不多了,時幸和路湛緩緩往回走。
江邊有人在吹口風琴,是《光陰的故事》的調子,這首歌收音機裡面天天放,時幸和路湛都會唱。
“流水它帶走光陰的故事改變了一個人……”
時幸起頭唱了起來,路湛也跟著輕輕地哼著。
抓回來的螃蟹有小半盆,時滿席將小螃蟹去了殼和雜質,用石舂子搗碎,粘了麵粉後煎成兩面金黃的蟹塊,用香料炒過再加豆瓣醬熬製,再講究些還可以加個雞蛋。
這道蟹醬時幸從小吃到大,從爸爸還在人民飯店時就有這道菜的記憶了,時滿席怕她吃不了硬硬的蟹殼,把蟹搗得特別碎,熬製的時間也久,入口就像膏一樣軟爛。她蘸著醬吃饅頭,嘴巴一圈都是黑乎乎的。
今晚吃麵,時幸加了滿滿兩大湯勺蟹醬,幹拌著吃,路湛也埋頭吃的香,時滿席見他比平時話少,把炒毛豆又撥進了他的碗裡,說道:“等你回城裡了,叔給你做幾罐醬帶走。”
路湛嗯嗯著點頭,又去添了一碗。
墻頭的絲瓜藤正瘋長著,肥厚的葉子鋪展開來,綠的鮮嫩,仿佛一掐就要滴下汁液來。
經過兩次補肥,漚肥坑裡的肥料終於“熟”了。
生產隊開著拖拉機來收肥,當王莫空把塑料布掀開時,大隊長驚呼了一聲。
“呦,這坑肥料漚的結實呀。”大隊長彎下腰抓了一把肥料捏著,鬆散的黑色泥土像蛋糕胚一樣,輕輕一碰就灑落了。
“這裡少說有兩噸吧,”他回到拖拉機邊,將電子秤搬了下來,“全都賣了嗎?自家不留點?”
“家裡養牲口了,不用留。”王莫空回道。
大隊長點點頭,拿出蛇皮袋,將肥料一鍬一鍬鏟進了袋子裡。王莫空也跟著裝袋,沒多久就裝了十好幾袋子。
“一共2.68噸,小夥子,你可以呀,都是你一個人弄的?”大隊長拍了拍堆成小山的肥料,朝王莫空豎起了大拇指。
“還有我!”路湛舉起了手,朝大隊長報告道。
“我也有!”時幸也不甘示弱,舉起手蹦了兩下。
大隊長大笑了幾聲,朝兩人點了點頭說道:“都不錯,能幫家裡幹活了,等結了賬,讓他給你們算工資,怎麼也得按小工算吧。”
大隊長開玩笑道,從口袋裡拿出一疊鈔票,往指頭上吐了一口唾沫,一張一張數了起來。
“一共四百二十三塊四毛四,”大隊長將有零有整的鈔票交給了王莫空,捏著剩下的錢重新卷好,放進了口袋裡,“你家的肥質量好,下次有的話還找我來收。”
王莫空漚肥捨得放料,腐熟菌劑拌著牲畜糞便一起下的,他時刻關注著水肥,添土加水從不偷懶,所以發酵的時間也比其他人快很多。
王莫空把零頭二十三塊四毛四給了路湛和時幸,讓他們去買汽水喝。
“二十三塊四毛四除以二是十一塊七毛二,”路湛抱著胳膊,一臉談判的架勢,“這樣就不夠我買玩具的。”
王莫空笑了起來,將手放在口袋邊緣問道:“那你覺得應該給多少。”
“幹活前就說好了的,我要二十。”
時幸扭頭看了看路湛,見他一臉認真的樣子,也回過神來,朝王莫空喊道:“那我也要。”
“按小工的價,你們可沒做滿十小時,二十三塊可以了,沒算少給你們的。”王莫空搖了搖頭,也沒答應時幸的要求。
時幸和路湛不清楚小工的價錢,但王莫空懂得比他們多,小舅舅不願意加錢,他們也沒辦法。
路湛在心裡盤算了一下,他還差八塊二毛八,得再想法子賺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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