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刘六 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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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老妇的身影彻底消散，笼罩在别墅上空的阴冷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
窗外透进来的晨光不再被无形的屏障过滤，变得温暖而真实。
霉味和血腥气也逐渐被清新的晨风取代，连墙角那些由阴气凝成的、宛如泪痕的水渍，似乎都随着苦主的消散而淡了几分。
这栋房子，终于“活”了过来。
然而，与这栋重获新生的别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刘六皮箱里的古铜镜。
几小时前，不语楼大厅。
“对了，去别墅把铜镜也带着。”
林柚指尖渗出一滴暗红得近乎发黑的血珠，落在镜面上时没有晕开，反而像水滴入沙般，瞬间被吞食殆尽。
紧接着，一股灼热的刺痛从指尖蔓延至全身，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不是，老板，这邪门玩意儿也要带着嘛！”刘六刚松口自己也跟着去别墅，就又被“胁迫”带着这面铜镜。
“当然。”林柚依旧面无表情，“不带上它，怎么知道这镜子的古怪是不是和别墅有关。”
“你你你……”
刘六此刻懊恼极了，这古董店老板看上去年纪轻轻，盘条靓顺，若是谈生意他也乐得让他几分利。
但这会儿可关系到自己的安危，即使他暂时压制住了这面镜子，这种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青年……也不能全信啊。
刘六憋了半天，最终还是在林柚那双平静得近乎漠然的注视下败下阵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皮箱抱得更紧了些，像是抱着个随时会炸的火桶。
“行！带就带！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这玩意儿在路上出了岔子，老板你可得护着我！”
“放心。”林柚淡淡应声，目光掠过他怀中微微震颤的皮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它现在还没吃饱，暂时不会闹。”
“这话没说全。铜镜不是没吃饱，而是被你的纯阴之血压制着，正处于一种诡异的'蛰伏'状态。”
何安在刘六头上吹够了阴森森的鬼气，飘回来插嘴道。
带煞的东西，譬如“照妖镜”，就像一头被掐住七寸的毒蛇，即便消停片刻，实则每一寸鳞片下都藏着致命的毒牙。
此刻，别墅主卧内。
“现在可以说了吧。”林柚声音轻得像叹息。
刘六眼珠子滴溜打转，支支吾吾，语焉不详。
“啥呀，老板，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脸皮薄，不敢担保不语楼的招牌这么响，能从城北传到你城南收老物件的人手里。”
林柚面色发白，语气里的笃定倒不减。
“说吧，刘先生，你是怎么知道我家招牌的？”
林柚刚瞧见栋楼便了然它早已荒废许久，即便再往前，也绝不可能是名声显赫的那一类。
若是圈里名声在外的店倒了，多的是人上来分一杯羹，哪里还轮得到林柚接手？
“我…我不过是道听途说……”
刘六面下一冷，生硬道：“林老板，既然事情解决了，我就先告辞了。”
“你可要想好，这铜镜是凶煞之物。若是给刘先生你带来什么祸端，小店可不包售后。”
林柚幽幽开口。
刘六原本要转身走人，听到这话，他慢慢地转身，嘴角露出一丝狠厉的笑：“林老板你言重了，我倒是想把这铜镜转手给你，你看……”
“转手给我？”林柚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未达眼底，配上他此刻苍白如纸的面容，在晨光下竟透出几分比鬼魅还渗人的凉意。
“刘先生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烫手山芋’这四个字怎么写。”
林柚慢条斯理地抬起那只还在渗血的右手，指尖虚虚一点皮箱：“这镜子认了我的血，便只认我一个人的压制。你若强行转卖，不出三日，它便会反噬其主。到时候别说转手，只怕连命都要搭进去。”
刘六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不敢保证林柚的话有几分可信。说实话他也只是个买卖物件的生意人，论真道行，他会的连皮毛都算不上。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怀中的皮箱，仿佛透过皮革看到了里面那双幽深贪婪的“眼睛”。
在家中那种被针扎般的刺痛感再次浮现，让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你……你吓唬我？”他还是那副生意来往时的“老油条”样，只是尾音有些发颤。
“是不是吓唬，刘先生自己心里清楚。”
林柚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你之所以敢偷这面镜子，又敢把它带到不语楼来，无非是觉得我是个刚接手破店的年轻人，好拿捏，或者……是有人告诉你，不语楼能‘吃’下这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刘六的脸：“可你没想到，我不但没被它吃了，反而用血把它喂饱了。现在你骑虎难下，才想起要‘转手’——可惜，晚了。”
刘六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灰。他嘴唇翕动着，似乎还想争辩什么，可对上林柚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说吧。”林柚不再看他，转而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是谁让你来找不语楼的？又是谁告诉你，这面镜子和这栋别墅有关的？”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这样吧，林老板。生意上讲究你来我往，您的本事我也知道了，这铜镜我自然留给您。至于其他的……”
刘六顿了顿。
他继续道：“至于其他的，我就是个做生意的，三教九流都有些朋友，你们‘不语楼’的名片就是我一朋友推给我的。”
说完，他把皮箱放了下来，从风衣内兜掏钱的动作有些急燥：“我刘六做生意从不招三惹四，我也犯不着骗您林老板，再见了。”
“你信他嘛？”何安蓦然探头。
“我没有在他身上感觉到‘欺骗’之类的情绪。”林柚淡淡道。
何安惊奇地正眼看他：“这就会感知情绪了？你倒比我预想得聪明。”
刘六的脚步声顺着楼梯远去，皮鞋跟敲在木阶上的那点仓促的尾音都散在了空气里。
主卧重归寂静。
窗外透进来的光柱斜斜切进地板，照亮了那片尚未完全干透的水渍。
水渍比方才又淡了些，却仍固执地洇在墙角。
林柚站在光柱边缘，指尖还残留着按压皮箱时的冰凉触感。
“不语楼什么时候还有名片了。”何安哼了一声，“若是有机会，倒真想让他拿出来看看。”
“他…”
林柚没来得及说完。
他只是缓缓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颤，压制铜镜的代价此刻才真正漫上来。
像潮水浸透了四肢百骸，痛苦包裹着他的躯体。
他靠在墙边缓了片刻，呼吸间仍带着虚浮的滞涩，连抬眼看向窗外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苍白的手背上，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像一张褪色的蛛网。
“林柚？”
他晕了过去。
意识沉入黑暗，林柚并未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近乎解脱的松弛。
那股灼烧经脉的痛楚终于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冰冷而粘稠的寂静。
他像是坠入了深海，又像是被裹进了一团陈年的墨色里。没有光，没有声音，连时间都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就在这极致的虚无中，一丝极淡的气息悄然钻入他的感知。
不是阴气，也不是煞气，而是一种陈旧的、带着血锈与墨香混合的味道——和刘六身上若有若无的，或许属于那张“不语楼名片”的气息一模一样。
它不像活物，更像是一段被封存的记忆碎片，正顺着他与铜镜之间尚未完全断绝的联系，无声地渗入他的意识深处。
“……不语楼……”
一个模糊的念头浮起，又迅速消散。
那不是他自己的思绪，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执拗的“回响”。仿佛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又仿佛是他自己心底早已遗忘的声音。
他想抓住什么，可指尖触到的只有虚空。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微弱的暖意从腕间传来，好像一根细线，轻轻将他从深渊边缘拽回。
是鬼气。
何安此刻的鬼气不似寻常阴物的寒冽，反而带着一丝近乎笨拙的温和，小心翼翼地缠绕着他的经脉。
林柚的意识缓缓上浮，痛楚重新回归身体，却已不再致命。
他感觉到自己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漂过来的木筏，正在奋力地游回岸。
林柚的呼吸依旧滞涩，但心跳已经稳了下来。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一线缝隙。
“这是…古董店二楼？”
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雕花房梁和褪色的帷幔。
没想到不语楼破败至此，二楼的床还能睡人。
何安的脸“刷”地贴了上来，还是倒着的：“你终于醒了，你睡了一天了知道吗？”
林柚眨了眨眼，干涩的眼球转动间带起一阵细微的酸胀。他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拔步床上，身上盖着薄被，右手腕上缠着一圈若有若无的灰色雾气——那是何安的鬼气，正像温热的溪流般缓缓滋养着他枯竭的经脉。
“一天？”
林柚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喉咙里泛着干涩的苦味。他望向窗外，天色已然擦黑。
何安直起身，折扇“啪”地合拢，用扇柄轻轻敲了下床柱：“可不是嘛。你晕得是干脆，我倒费了不少功夫才把你从别墅扛回来。刘六那厮跑得比兔子还快，钱扔在桌上连数都没数，倒是这铜镜——”
他朝窗边的紫檀案几努了努嘴。
铜镜安静地躺在黄绸上，镜面朝下，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就在林柚目光触及镜身时，一股极细微的、如同呼吸般的震颤顺着空气传来。他指尖残留的血痕微微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镜面深处沉睡，却又随时可能醒来。
铺垫一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刘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