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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拦截 刘建国落网 ...

  •   刘建国落网的消息传回专案组的时候,赵明朗正在茶水间里给方毅的搪瓷杯换茶。他听到周海峰在走廊里跟林薇说“刘建国抓到了,周成也撂了”,手抖了一下,热水溅在窗台上,烫出一小片白色的水渍。他把杯子放回窗台上,杯口朝左,用袖子擦了擦那片水渍,然后靠在茶水间的门框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没有轻松——只有疲惫。不是身体累,是那种追着一个案子跑了太久、每一次以为快结束了又被拽进更深的地方、最后连庆祝的力气都没有了的疲惫。他低头看着方毅的搪瓷杯,杯身上“南京公安”四个字褪得只剩下轮廓。“方哥,刘建国抓到了。还剩一个。”他站直身体,把袖子放下来,走回工位继续敲键盘。

      秦远和江序从石桥镇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秦远把车停进鼓楼分局大院,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侧头看着副驾上那个铁盒子。铁盒子表面锈迹斑斑,边缘被磨得发亮,盒盖合得很紧,但里面的东西他已经在刘建国的卧室里看过一遍——那张案卷复印件,那张秦淮河边的旧照片,照片背面那句“秦远,别看太久。继续追”。他把铁盒子拿起来,放在中控台上,杯口朝左的位置刚好是方毅的搪瓷杯。

      “郭兴还没落网。”秦远推开车门,把铁盒子夹在腋下,“刘建国说他和郭兴在精神病院分开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周成是饵,刘建国是良心,郭兴是刀。他没有良心,不会犹豫,不会回家拿遗物。他唯一知道的事就是执行——把X交给他的任务做完。他现在一个人在外面,没有刘建国帮他套车牌,没有周成帮他清理现场。他更危险了——孤注一掷的人比任何时候都更不择手段。”

      专案组会议在当晚紧急召开。白板上已经贴了刘建国的照片、周成的照片、郭兴的身份证复印件,三张脸被用红笔圈在一起,旁边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赵明朗把郭兴近期的行动轨迹投到主屏幕上——他在精神病院被围捕之前两小时离开了那栋楼,开的是刘建国帮他套了牌的银色丰田卡罗拉。这辆车在石桥镇东边一个废弃加油站被找到,车门没锁,钥匙还插在点火器上,后备箱里放着一个黑色旅行袋,里面是换洗衣服、一沓现金、一把折叠刀。车被遗弃在加油站,但人不见了。加油站周边是农田和废弃的塑料大棚,没有监控,深夜没有行人。郭兴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悉——他在这里打过零工,知道哪条路没有摄像头,哪个大棚可以藏人。他可能还藏在石桥镇附近,也可能已经搭黑车离开了。

      秦远站在白板前面,用红笔在郭兴的名字旁边写了四个字——“孤注一掷”。“刘建国犹豫过,所以他回家拿了铁盒子。周成崩溃过,所以他在审讯室里交代了所有细节。但郭兴不一样。他既没有良心,也没有恐惧。他唯一会做的事就是执行。他不会回家,不会联系任何人,不会留下任何破绽——除非我们给他一个不得不暴露的理由。”

      江序坐在会议桌旁边,面前摊着笔记本,笔帽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但没有写一个字。他看着白板上郭兴的身份证照片——那张脸很普通,中年男人,平头,眼神不凶,嘴角有一道很浅的旧伤疤,看起来和街边任何一个搬运工没什么区别。但正是这种普通让他更危险。他不会在人群里引起注意,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不会像刘建国那样犹豫,不会像周成那样崩溃。他在沉默了几分钟后开口了。

      “他不会去医院。苏敏那里有警力看守,他去了就是自投罗网。他也不会去找刘建国——刘建国已经被抓了,他可能还不知道,但他不需要知道。他的任务从来不是和刘建国保持联系。X给每个人的指令都是独立的——周成负责清理,刘建国负责模仿,郭兴负责暴力。他不知道刘建国手里有铁盒子,不知道周成已经在审讯室里把一切都交代了。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只能做一件事——做完X交给他最后的那件事。”

      秦远转过身看着江序。江序把笔帽塞回笔上,手指在笔记本边缘轻轻敲了两下,眉头微微皱着,目光从郭兴的照片移到加油站的位置,再移回白板上那个大大的问号。“那件事不是杀人——是销毁。X没有让他杀苏敏,没有让他杀刘建国,没有让他杀任何人。他让他销毁证据。周成被安排留在精神病院里,是为了确保那栋楼里的所有痕迹都被清理掉——但周成被抓了,他没有完成。郭兴是后备计划。他要回精神病院——不是回去住,是回去烧。”

      秦远把红笔笔帽盖上,拿起车钥匙。“赵明朗,查郭兴过去四十八小时有没有购买助燃剂的记录——汽油、酒精、工业清洁剂,任何能点火的东西。林薇,联系加油站被遗弃的丰田卡罗拉的痕检报告,重点查后备箱有没有残留的汽油味。周海峰,通知石桥镇派出所,在废弃精神病院周边设暗哨,不要拉警戒线——不能让他发现我们已经布控了。他要回去的不是犯罪现场,是火葬场。他要把那栋楼烧了,把他自己烧了,把所有可能指向X的证据一起烧掉。”他把车钥匙攥在手心里,看了江序一眼,“你也来。”

      江序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赵明朗从茶水间跑出来,手里端着两个搪瓷杯——一个是方毅的,杯口朝左,茶浓到发苦;另一个是给江序的,浓度适中。他把江序那杯递过去,又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东西——一个备用的创可贴。“你肩膀上的那个该换了。别嫌我啰嗦,方哥以前说伤口要及时换药,不然结痂的时候会痒。”江序低头看着那个创可贴,把它放进口袋里,说了句“谢谢”,然后跟在秦远身后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日光灯还是坏了一根,但赵明朗今天没有抬头看——他已经习惯了那盏灯闪的频率。

      废弃精神病院在夜色里像一具被剥了皮的巨兽骨架,黑黢黢地蹲在荒地尽头。秦远把车停在距离铁门约两百米的一个土坡后面,熄了火,关了车灯,没有开车门。从土坡后面可以看到精神病院的正面入口——铁门虚掩着,和昨天围捕周成时一样,但门缝里没有烛光,五楼窗户也没有任何光源。周海峰带着赵明朗和小刘已经在暗哨位置就位,分别守着东侧和西侧的两个出口。秦远压低声音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不要开手电,不要拉警戒线。等他进去之后再收网——我们要的是他在现场的证据,不是他的尸体。如果他手里有助燃剂,不要在室内开枪。”对讲机里传来两声很轻的“收到”。他把对讲机音量调到最低,侧头看了江序一眼。

      “你在车里等。这次不许用手垫,不许拦任何人——郭兴不像刘建国,他不会犹豫。他看到有人挡路就会动手。”

      江序点了下头。他坐在副驾上,手里握着对讲机,看着秦远推开车门,猫着腰往精神病院东侧走去。夜风从荒地那边灌过来,带着枯草和旧砖墙的味道,秦远的身影在月光下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铁门西侧一棵枯死的梧桐树后面。他把对讲机换到左手,右手在口袋里摸到那个赵明朗刚给的创可贴。包装纸的边缘很薄,捏在指尖有一种很轻很脆的触感。他在心里数着时间——秦远进去大概十分钟,对讲机里传来周海峰压低的声音:“西侧有人影。翻墙进去了。五楼刚才闪了一下——不是蜡烛,是手电筒。”秦远回了一句:“我在跟。他从五楼往下走,可能要去地下室。周海峰,你从东侧楼梯包抄,我正面进。不要开手电。”然后是沉默。

      江序盯着挡风玻璃外面那栋黑漆漆的建筑。夜风把铁门吹得轻轻晃动,发出很涩的金属摩擦声。五楼窗户偶尔闪过一道白光——不是蜡烛,是手电筒,移动速度很快,说明郭兴在楼里快速搜索什么东西。他可能在找周成留下的痕迹,也可能在找最佳的纵火点。江序把对讲机攥在手心里,手指在机身上轻轻敲着。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不是从对讲机里传来的——是从车外面,从土坡东侧那片废弃的塑料大棚方向传来的。很轻,不是脚步声,是塑料布被风吹动时和金属支架摩擦的沙沙声。但今晚的风向不对——风从北面吹来,塑料大棚在南面,不应该发出这种声音。他把对讲机放在中控台上,推开车门,站在车旁边,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塑料大棚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反光,棚顶有几处破了,塑料布被风吹得鼓起又落下。边缘的一个大棚门口,有一道手电筒的光一闪而过,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有人踢翻了一个空油桶。江序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外围东侧塑料大棚有动静。可能是郭兴——他从楼里出来了,走的是地下室通风口。”

      他等了几秒,对讲机里没有回音。秦远可能在地下室,信号被水泥层挡住了。他把对讲机音量调到最大,又重复了一遍,还是没有回音。塑料大棚那边的声音更响了——不是脚步声,是有人在大棚里奔跑,塑料布被身体撞开又落下,发出很闷的摩擦声。江序在车旁边站了片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之前被花盆碎片划伤的地方已经好了,他捏紧手指,感觉指节在皮肤下拉紧。然后他把对讲机别在腰后,往塑料大棚的方向走去。

      大棚里面很暗,月光从棚顶破洞的地方漏进来,在地面上切出几块不规则的光斑。空气中有一股腐烂的塑料味,混着潮湿泥土和工业清洁剂的味道。角落里堆着废弃的农用薄膜和生锈的喷灌设备,几个空油桶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郭兴站在大棚中央,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另一只手里提着一桶汽油。他比照片上更壮实,脖子和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工装下面鼓鼓囊囊地撑着。他看到江序的时候,没有逃,也没有喊叫——他只是站在那里,把手里的手电筒放在地上,让光束正对着大棚入口的方向。

      “警察?”他问。声音很平,和魏刚在工地食堂被铐住时那种认命式的平静不一样——郭兴的声音里没有认命,也没有愤怒,只有某种空白的、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情绪之后剩下的东西。

      “江序。专案组顾问。”江序站在大棚入口处,离郭兴大约十米远。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后退。他把手放在腰后的对讲机上,但没有拿起来——他知道自己一旦拿起对讲机,郭兴就会跑,或者动手。他需要争取时间。秦远应该已经收到他的第一次通报了,可能正在赶来的路上。他需要做的就是在秦远赶到之前,让郭兴留在这个大棚里。

      “你不是警察。你没枪。”郭兴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某种接近判断的、冷冰冰的确认,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我不需要枪。”江序说。他的声音很稳,但心跳在胸腔里砸得很重,每一下都从喉咙口往上顶,他必须压着呼吸才能不让声音发抖。“你在楼里没找到你要的东西。周成已经被抓了,他把所有事都交代了。刘建国也交代了。你现在烧那栋楼没有任何意义——证据已经被我们拿走了。”

      郭兴没有说话。他把手电筒从地上拿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灯头上的灰尘,然后把手电筒放在一个倒扣过来的空油桶上,让光束对着大棚的顶部。光线被棚顶的塑料布反射回来,把整个大棚照得比之前亮了一些。他做完这些之后,重新拿起那桶汽油,把盖子拧开,汽油的味道瞬间在密闭的大棚里扩散开来,刺鼻,浓烈,混着工业清洁剂的苦味。

      “我不是来烧楼。楼里的证据我早就清理完了。周成没做完的事,我替他做完了。地下室储藏间后面的暗格里还有一份——是当初X寄给周成的案卷原件,上面有他的指纹。我已经取走了。现在唯一剩下的证据,是你。”他往江序的方向迈了一步。汽油的味道更浓了,他的工装上全是汽油的痕迹,袖子被浸透了,鞋底在水泥地面上踩出很黏的摩擦声。他又迈了一步。江序没有退。他站在那里,看着郭兴一步一步逼近,手指在背后已经摸到对讲机的通话键,按了三下——不是求救,是发信号,和秦远之前约定好的:三下代表危险,代表“我在这里,快来”。

      郭兴把汽油桶放在地上,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刀刃很短,边缘有锯齿,在汽油桶旁边微弱的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冷白色的光。他握着刀,刀尖对着江序,手腕很稳,不是那种第一次用刀的人会有的稳法——是那种用过很多次、已经不需要思考刀该怎么握的人才会有的稳法。他又往前迈了一步,用肩膀撞开挡在两个人中间的一个空油桶。江序继续按了三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拦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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