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过境》渡魂吖

9、赴约

　　“落实”这两个字，被宋予安用那低沉的嗓音漫不经心地吐出来，像是一颗投入我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我猛地抬起头，心跳瞬间漏了半拍。还没等我想好怎么接话，沈亦微已经像只护食的猫一样，一把揽住江以安的脖子，理直气壮地宣告：“去什么去！江以安，你下午不是说要陪我去挑生日礼物吗？走，现在就去！谁也别想打扰我们！”
　　江以安显然也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微妙的、即将沸腾的暧昧气息。他非常识趣地顺水推舟，顺势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笑得一脸灿烂：“对对对！晚清和鹿鸣你们慢慢聊，我和亦微就不当这个碍眼的电灯泡了。林彦，晚清，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啊！”
　　说罢，他拉着还在疯狂朝我挤眉弄眼的沈亦微，脚底抹油般溜出了食堂。林彦也极有眼力见地收拾好桌面，对苏晚清温和地说：“我送你回宿舍。”苏晚清红着脸点点头，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朝我投来一个“祝你好运”的眼神。
　　转眼间，喧闹的餐桌上就只剩下我和宋予安两个人。
　　食堂里的嘈杂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下，将我们周遭的空气都烘烤得微微发烫。宋予安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筷子，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手，然后抬起眼眸，目光深邃地锁住我。
　　“走吧。”他朝我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阳光下泛着好看的光泽。
　　我迟疑了一下，将手轻轻放进他的掌心。他的手掌宽大而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在握住我的一瞬间，微微收紧，将我整个人拉向了他。
　　“到底去哪儿啊？你还没告诉我，怎么个‘落实’法。”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忍不住小声追问。
　　宋予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们并肩走出二食堂。初秋的阳光依旧带着几分夏末的余威，但穿过校园主干道旁那排高大的香樟树时，细碎的光影被切割成斑驳的碎片，洒在我们的肩头。宋予安很自然地走在靠车道的那一侧，将我护在内侧。他的步伐迈得很大，却又时刻注意着放慢节奏，好让我能毫不费力地跟上。
　　一路上，有不少路过的同学向我们投来好奇或惊艳的目光。毕竟，宋予安在年级里向来是那种清冷孤傲、生人勿近的存在，此刻却牵着女生的手，眉眼间化开了所有的冷硬，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
　　我有些局促地想要把手抽回来，他却反手握得更紧，十指紧扣。
　　“怕什么？”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怕别人知道，我是你男朋友？”
　　“不是……”我小声嘟囔，“只是觉得，太招摇了。”
　　“鹿鸣，”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我。香樟树的微风拂过他的额发，他的眼神专注得让我几乎无法呼吸，“我喜欢你，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我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再看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他轻笑了一声，没有再逗我，而是拉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不知不觉间，我们竟然走到了学校后街的那条老巷子。这里远离了主校区的喧嚣，青石板路两旁开满了各种文艺的小店。宋予安熟门熟路地牵着我，停在了一家名为“拾光”的复古照相馆门前。
　　推开门，伴随着清脆的风铃声，一股淡淡的胶片与显影药水混合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店里没有刺眼的白炽灯，只有几盏暖黄色的壁灯，营造出一种静谧而慵懒的氛围。
　　“老板，我预约了下午两点。”宋予安对柜台后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说道。
　　“哦，宋同学是吧？这边请。”老板热情地指了指里面一间布置得十分温馨的实景影棚。
　　我愣愣地跟着他走进去，直到坐在影棚里那张铺着复古蕾丝桌布的木椅上，才终于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你带我来拍情侣照？”
　　“不是情侣照。”宋予安走到我面前，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我整个人圈在他的阴影里。他深邃的眼眸直直地望进我的眼底，声音低沉而认真，“是‘家属照’。”
　　家属？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占有欲。
　　“早上在香樟树下，我只是口头确认了你的心意。”他微微偏过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但我觉得，光用嘴说还不够。我要留下证据，证明你从今天下午两点开始，彻彻底底、名正言顺地归我所有。”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与甜蜜交织着涌上心头。我看着他，眼眶不知怎么的就有些发热。
　　“宋予安……”我轻声唤他的名字。
　　“嗯？”他应着，目光温柔地注视着我。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很犯规。”
　　他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微微震动。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宠溺到了极点：“那就犯规到底吧。”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仿佛经历了一场兵荒马乱又甜蜜至极的梦境。
　　摄影师是一位很懂氛围感的小姐姐，她并没有让我们摆出那种千篇一律的僵硬姿势，而是让我们自由互动。
　　宋予安简直是个天生的镜头宠儿。他不需要刻意找角度，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的那种深情与专注，就足以让快门疯狂作响。
　　“鹿鸣，看这边。”他轻声唤我。
　　我转过头，刚好捕捉到他递过来的一颗薄荷糖。我下意识地张嘴含住，清凉的甜味瞬间在舌尖蔓延。他看着我吃糖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我的下巴，微微低头，在我们的额头即将相触的那一刻，摄影师按下了快门。
　　“咔嚓。”
　　那一刻被永远定格。
　　后来，我们又拍了很多张。有他站在身后，将我整个人环抱在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发顶；有我踮起脚尖，试图去整理他衬衫的领口，他却低头轻吻我的发丝；还有我们并肩坐在窗边，他拿着一本书，而我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一只手自然地揽着我的腰，另一只手翻过一页书。
　　每一张照片里，他的目光都未曾离开过我。那种眼神，不是热恋期那种浮于表面的狂热，而是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安稳与笃定。仿佛无论世界如何喧嚣变幻，只要我在他身边，他便能拥有一整个宇宙的宁静。
　　拍摄结束后，我们在店里的休息区等待照片冲洗。宋予安端来一杯温热的红茶，放在我面前。
　　“累不累？”他问。
　　“不累。”我捧着茶杯，看着窗外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充实。
　　宋予安在我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我揽入怀中，让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身上带着淡淡的皂香和阳光的味道，让人无比安心。
　　“鹿鸣，”他轻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区里显得格外清晰，“其实，我准备了很久。”
　　他顿了顿，收紧了揽着我的手臂，“我想靠近你，但我怕吓到你。我只能用最笨的方式，帮你整理错题本，在你值日的时候假装顺路帮你倒垃圾，在你生病的时候把药混在班级的公共物资里……”
　　那些我曾经以为只是巧合的瞬间，那些我以为是同学间互助的微小善意，原来全都是他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的靠近。
　　“我不敢早点和你说。”他低下头，将脸埋进我的颈窝，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脆弱，“我怕一旦说破，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会失去。直到今天早上，在香樟树下，你看着我，对我说‘宋予安，我也喜欢你’的时候……”
　　他抬起头，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我才觉得，我熬过了漫长的黑夜，终于等到了我的日出。”
　　我再也忍不住，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紧紧地抱住了他。眼泪浸湿了他衬衫的布料，但我却觉得无比温暖。
　　“宋予安，”我在他耳边轻声说，“以后，你的日出和日落，我都陪你一起。”
　　他回抱住我，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我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
　　就在这时，摄影师姐姐笑着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牛皮纸信封：“两位，照片洗好了。不得不说，你们俩的镜头感真是太棒了，那种自然流露出来的爱意，根本不需要任何刻意的修饰。”
　　宋予安接过信封，礼貌地道了谢。
　　我们走出照相馆时，夕阳已经彻底沉入了地平线，取而代之的是初上的华灯。老巷子里的霓虹灯牌次第亮起，将青石板路照得流光溢彩。
　　宋予安牵着我，漫步在微凉的夜风中。他走得很慢，仿佛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接下来，我们去哪？”我仰起头问他。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将我抵在了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他的双手撑在我的耳侧，将我整个人笼罩在他的气息里。
　　“鹿鸣，”他低头看着我，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与深邃，“我说过，要把我们的关系再落实一下。”
　　“现在，照片拍了，心意也表了。”他的声音低哑了几分，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魔力，“是不是该抱一个？”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感受着他逐渐灼热的呼吸，心跳如擂鼓般剧烈。我知道他在等什么，也知道……我并不想逃避。
　　我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紧张的阴影。
　　“宋予安……”我轻声呢喃，感受到他温暖的怀抱环绕着我。他的气息温暖而熟悉，让我感到无比安心。那一刻，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人，时间仿佛静止了。我静静地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彼此的心跳，那一刻的宁静与甜蜜让我终生难忘。
　　当我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时，他的一只手轻轻托住了我的后脑勺，手指穿插进我的发丝间，给予我无声的安抚。另一只手则紧紧揽住我的腰，将我牢牢地固定在他的怀里，不留一丝缝隙。
　　这个拥抱，没有电影里那种天雷勾地火的激烈，却有着一种直击灵魂的深刻。它像是一场无声的宣誓，将我们从今往后的命运，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我。我脸颊绯红，呼吸急促，眼神迷离地注视着他。
　　他抵着我的额头，鼻尖轻轻蹭了蹭我的鼻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鹿鸣，盖章完毕。”
　　我羞得把脸埋进他的胸膛，不敢再看他。他的气息温暖而沉稳，带着独特的气息，让我感到无比的心安。他却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随之轻快地流动起来，那一刻，我感到无比的安心与幸福。
　　“走吧，”他牵起我那只还有些发软的手，十指再次紧扣，“送你回宿舍。明天，还有早课。”
　　我乖乖地跟在他身边，任由他牵着我走过那条长长的、铺满落叶的校园小路。
　　晚风拂过，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我抬起头，看着身边这个眉眼温柔的少年，看着我们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我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拥抱，也不只是一组普通的照片。
　　这是宋予安用他全部的耐心和温柔，为我筑起的一座名为“偏爱”的城堡。
　　而属于我们的、闪闪发光的青春，才刚刚拉开序幕。未来的路或许还很长，或许还会有风雨，但只要他的手还紧紧牵着我，我便无所畏惧。
　　因为，我的宋予安，会始终如一，如此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