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过境》渡魂吖

1、转学 先甜后虐

　　九月的风里还裹挟着未散的暑气，知了在香樟树上叫得声嘶力竭，像是要把这最后的夏天喊破。
　　我站在高一（3）班的门口，手指死死地扣着书包带子。那是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带子，和我身上这件并不合身、甚至袖口还有些磨损的校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进去吧，别杵在门口像个木头。”身后的男人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
　　那是我的父亲，陆谦。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那个给了我生命，却在我母亲离婚后迅速重组家庭，并将我视作累赘的男人。这次转学，不过是因为继母嫌我在家里碍眼，而父亲恰好需要在这个学区附近办事，顺便把我像丢垃圾一样丢进了这所升学率极高的重点中学。
　　我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巴。我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迈开了步子。
　　教室里的空气很凉爽，空调冷气开得很足，瞬间激得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原本喧闹的教室因为我这个陌生人的闯入，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带着好奇、审视，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排外。
　　我习惯了这种目光。在原来的学校，因为穿着寒酸和性格孤僻，我总是被孤立的那一个。我下意识地想要把自己缩得更小，恨不得变成墙角的一粒灰尘。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赵老师敲了敲黑板，声音洪亮，“这是新转来的同学，许鹿鸣。大家多照顾一下新同学。”
　　他在黑板上写下“许鹿鸣”三个字，粉笔灰簌簌落下。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的那个鹿鸣。”赵老师解释道，语气还算温和，“许鹿鸣，你自己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走上讲台，拿起粉笔。我的手很凉，指尖触碰到黑板时微微颤抖。我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清秀却透着一股拘谨的瘦弱。“大家好，我叫许鹿鸣。”
　　我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没有爱好，没有特长，甚至连一句客套的“请多关照”都说得磕磕绊绊。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大多敷衍。“那就坐那儿吧。”赵老师指了指倒数第二组靠窗的一个空位，“宋予安旁边。”赵老师高声喊道“宋予安起床了，坐没坐相的，知道自己是班长吗？下课带新同学去办饭卡。”
　　那里坐着一个男生。他穿着整洁挺括的校服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显得干净又禁欲。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那是一张极为好看的脸，眉眼温润，皮肤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但笑起来的时候，眼底却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男生看着我。他的目光很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礼貌和善意。他微微侧身，修长的手指将桌面上堆得有些高的书本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腾出一块干净的空间，然后对着我轻轻点了一下头。
　　身边的男生开口了，声音清润低沉，很好听，“我叫宋予安。宋朝的宋，给予的予，平安的安。”你震愣了一下“你好，我叫许鹿鸣。”
　　宋予安弯了弯眼睛，重新低下头去看书。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像是一把利刃划破了教室里沉闷的空气。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正低头将桌上散乱的课本往书包里塞，肩膀突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走吧，带你去办饭卡。”
　　我猛地抬起头，宋予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我桌旁。他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我的桌沿上，微微扬着下巴看我。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打进来，在他干净的校服衬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的声音混在周围同学收拾东西的嘈杂声中，却像是有某种穿透力，稳稳地落进我的耳朵里。我这才发现宋予安旁边还有两个男生，两个男生十分热情他们介绍“我就江以安”“我叫林彦”。我简单打了招呼。
　　从教学楼到行政楼要穿过大半个校园。我们并排走在香樟树掩映的小道上，头顶的树冠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随着微风在我们脚边晃动。宋予安走在我前面和他们有说有笑的。
　　行政楼里很安静，只有走廊尽头传来的空调外机嗡嗡声。我们上到三楼，找到办卡窗口。窗口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阿姨，正低头看手机。宋予安敲了敲玻璃台面，阿姨抬起头，看到我们，又看了看我手里的学生证，熟练地敲了几下键盘。
　　走进食堂，我拿着饭卡走到窗口前，学着别人的样子，在打饭阿姨不耐烦的催促下，匆匆点了一份番茄鸡蛋面。
　　端着餐盘往回走时，我才发现找座位是一件多么需要眼力见的事。我端着托盘，在拥挤的过道里小心翼翼地穿梭，目光在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和拼桌的缝隙间搜寻。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找到一个空位，我刚把餐盘放下，就有一个男生端着盘子走过来问：“同学，这里有人吗？”
　　我连忙摇头，往旁边让了让。男生坐下后，很快便和同桌聊起了昨晚的游戏，声音大得盖过了周围的嘈杂。我低着头，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热气氤氲了我的眼镜片。
　　我低下头，继续把碗里剩下的面条吃完。最后一口汤咽下去的时候，我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将那张饭卡仔细地放进校服口袋里。
　　走出食堂的时候，阳光正好。我眯起眼睛，看着香樟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