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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偷来的履历 真正走进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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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走进温知妤公寓的那天,苏槿忘了带手套。
她站在翠湖天地17层的走廊里,看着手里那串温知妤昨天刚给她的备用钥匙,忽然意识到这个失误。她在门口站了大概半分钟,大脑飞速运转——指纹的问题可以用纸巾垫着,但走廊里有监控,物业那边会有记录。可她已经在监控底下站了半分钟了,这时候转身回去拿手套反而更可疑。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用钥匙开了门。
公寓里空无一人。温知妤今天上午飞回了伦敦,临行前把备用钥匙和门禁卡交给了苏槿,托她"帮我照看一下房子,每周去开一次窗通风就行"。苏槿当时接过钥匙的时候手很稳,甚至开了一句玩笑:"你这房子委托给我,不怕我搬进去住啊?"温知妤笑着拍了拍她的肩:"你住呗,记得帮我浇花就行。"
温知妤走后的第三天,苏槿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鞋底在地毯上轻轻蹭了两下,确认没有灰尘痕迹留在外面。换鞋之前她先用手机拍了一下玄关地面的照片——她要确保走的时候所有物品归位到毫米级,不能留下任何破绽。
客厅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茶几上那瓶干枯的尤加利叶还在,沙发上的浅灰毛毯叠得整整齐齐。苏槿戴着耳机,单曲循环一首没有任何歌词的钢琴曲,音量开得很低。她需要背景音来压制自己的心跳声。
书房的门没有锁。她推开的时候手指在门把手上垫了一张纸巾,避免留下指纹。书桌上那五个文件盒还原封不动地摞着,温知妤走前只挑走了两个最要紧的袋子随身带去伦敦,剩下的三个盒子她说"不急,下次回来再弄"。苏槿那天帮她整理的时候就已经摸清了——三个盒子里装的是温知妤本科时期的各种材料、家族企业的一些股权证明文件、以及若干份出入境记录的复印件。最关键的LSE硕士材料已经被带走了,但苏槿手机里早就存了全套照片。
她今天要的,是另外几样东西。
她打开第一个文件盒。里面是温知妤本科期间的材料——UCL艺术史系的毕业证、成绩单、课程项目报告。苏槿把它们全部取出来,用手机重新拍了一遍,比上次更快、更精确。她开着手机的自带扫描功能,每张纸拍完后自动校正成平整的PDF,她直接存进了云端文件夹。
然后是第二个盒子。里面是家族企业相关的股权文件——温知妤名下有一家新加坡注册的控股公司,占股比例、注册地、经营范围、董事名单全部写在几页纸上。苏槿逐页翻拍,拍到最后发现还有一页是温知妤父亲手写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委托"女儿温知妤全权处理本人名下资产相关事宜"。
苏槿拍完这一页的时候手停了一下。这页授权书的价值比任何学位证书都高——它意味着"温知妤"这个身份本身就拥有法律上的资产处置权。如果一个人拿着温知妤的护照、身份证、授权委托书和股权证明,理论上可以做很多事情。
她把这页授权书单独存了一个文件,标了"优先等级:SSS"。
第三个盒子是最关键的。里面是温知妤的个人户籍信息复印件、护照信息页扫描件、海外银行账户的附属卡申请回执、以及最近五年的出入境记录打印件。户籍复印件上有温知妤的身份证号、出生日期、父母姓名、家庭住址。护照信息页有护照号码、签发日期、照片。银行回执上有附属卡的卡号后四位、开户行地址、预留手机号。
苏槿把户籍复印件拿到窗边对着光仔细看了一遍。公章清晰,信息完整。她用手机扫描了正反两面,又额外拍了一张特写,把每一栏信息都放大到可以看清的程度。
出入境记录她最仔细。一共五页纸,记录了温知妤过去五年所有出入境的航线、日期、入境口岸。她把这些信息输入了一个Excel表格,按年份排列,自己用高亮标出了几个关键节点:第一次出境时间、长期居留起止时间、每次回国的时间窗口。这些节点将来会被植入她自己的"温知妤人生时间线"里,任何社交场合被人问起海外经历,她都能按照真实时间轴回答。
她坐在书桌前,把三个盒子里的所有文件都翻完了。过程耗时大概一个半小时,她全身保持着一个姿势没动过,脊背僵得像一块木板。做完所有扫描以后她把文件按原顺序放回盒子、盒子按原位置摞好、桌面的角度恢复到进门之前的样子。她甚至把椅子推回了桌下,椅背和桌沿的距离和来的时候保持一致——她拍过照片,可以对照。
她站起来环顾了一圈书房。落地窗外的翠湖在下午的阳光下泛着波光,整间屋子安静得像一座图书馆。她忽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错觉——她好像就是这个家的主人。她坐在这里翻文件、整理资料、安排生活,这些事情做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像她已经做了很多年。
她走到客厅的落地镜前站定。镜子里的人穿着温知妤衣柜里拿的一件浅米色开衫——她进门后从温知妤衣柜里换上的,因为要适应气味和材质,让身体记忆住"穿着这些衣服是什么感觉"。开衫的袖口有洗衣液的淡香,羊毛混纺的触感柔软温热。她伸手理了理衣领,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松弛、干净、不慌张。
她对着镜子练习了一次微笑。浅的,短的,疏淡的。嘴角微动,眼角弯一下,然后收回来。
"Zoe,"她轻声说,"下午好。"
镜子没有回答。但她觉得镜中那个人的眼神越来越像一个"温知妤"会有的眼神了——不闪躲,不讨好,不解释。
她离开公寓之前做了一件事。她走到书房的书架前,从第三排中间抽出了一本关于中国当代艺术的书——那是温知妤上次聊天时提过最喜欢的书之一,里面夹着一枚旧书签。她抽出书签看了看,是一张手绘的伦敦地铁路线图,边角已经泛黄。她把书签放回原处,然后从自己包里掏出一枚普通的白色书签夹了进去,放在同一页。
这是一个实验。她在测试两件事:第一,温知妤多久会发现有人动过她的书;第二,当发现时她会有什么反应。如果她注意到书签换了但没有任何追问,说明她的警觉性足够低;如果她追问,苏槿可以解释为"那天翻书看了看"。无论如何,这个测试的结果会帮她判断后续的风险等级。
她做完这一切之后才真正离开公寓。锁门之前她又检查了一遍玄关:鞋柜上她的那双平底鞋放在来时的位置,角度分毫不差;门垫上没有任何脚印;钥匙挂在玄关挂钩上的位置和来之前一致。她拍了一张玄关照片对照,确认无误后轻轻带上了门。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她站在轿厢角落里,看着楼层数字从17降到1。每下一层她的心跳就平复一点。到1层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湿漉漉的,把手机壳都浸出了一个深色印痕。
她走出翠湖天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半。阳光正好,湖面上有人划着一艘白色的小船,船尾拖出一条细长的水痕。她站在小区门口看了那艘船一会儿,然后低头翻手机相册。新存入的文件一共六十三份,打包后大概800MB。她把它们全部上传到了云端加密盘,然后把手机本地文件删除了。
做完这些之后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刚才在公寓里的一个半小时,她完成了对一个陌生人整个人生的系统性盗取。没有撬锁、没有偷窃、没有打斗,只是借了一把钥匙、花了一个下午、站在一台手机前面拍了六十三张照片。整个过程安静到几乎无聊。
但当她回到出租屋,把那些文件打开重新看一遍的时候,她忽然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LSE硕士毕业证上的烫金校徽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她想起温知妤第一次拿给她看的时候随手扔在桌上的动作——"喏,就这个,我妈非要我拍照留底"——像扔一本不重要的杂志。
那些东西对温知妤来说什么都不是。它们只是一堆纸,是父母叮嘱要收好的"材料",是寄去伦敦占行李箱空间的累赘。但对苏槿来说,每一张纸都是一块踏板,踩上去就可以够到原本永远碰不到的东西。
她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空白A4纸,用笔在上面写了两个名字:"苏槿"和"温知妤"。她把纸对折,沿着折痕撕成两半。左边那半写着"苏槿",右边写着"温知妤"。她把右边那半放在手机旁边,左边那半拿在手里看了几秒。
"苏槿,"她对自己说,"从这一刻起,你真的死了。"
她把那半张纸撕成更小的碎片,扔进了垃圾桶。碎纸片落在旧外卖盒和快递单上面,白色的纸片上"槿"字的半边还看得清,竖心旁和一个"木"字底断成两截。
她看着那些碎片,忽然想起几年前还在打工的时候,有一次公司裁人,她拿着简历去面试新的工作,面试官看了她的学历栏以后用笔在上面圈了一下,问她:"你高中毕业?本科没读?"她当时说了句"是的",面试官把简历推回来:"不好意思我们这岗位要求本科以上。"她走出那栋写字楼的时候攥着简历没松手,指节攥得发白,回到出租屋以后她把那张简历撕了,扔进了下水道冲走。
那天的感觉和今天很像。都是被拒绝了、被否定了、被判定为"不够资格"。只是今天是她拒绝了自己。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叫"国风品牌策划案·初稿"。她在第一行打了一行字:"品牌名待定。定位:中国本土高端国风奢侈品,目标客群25-35岁女性,策略:以'阶层叙事'为核心卖点,用故事包装产品,用身份认同替代产品力。"她又加了一行:"资金来源:苏槿现有存款+未来以温知妤身份获取的融资渠道。"
她看着这两行字,忽然觉得胃里那股翻涌的感觉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兴奋——像站在悬崖边往下看,眩晕和心跳同时存在,但你知道自己跳下去以后会飞起来。
她保存了文档,关上电脑。躺到床上的时候她抬手摸了摸天花板新刷的腻子,指尖触到一层粗粝的粉末,是腻子没干透留下的。她从明天开始要重新规划所有社交账号、生活方式、谈吐习惯。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但今晚,她打算好好睡一觉。她闭上眼睛,温知妤公寓里那瓶干枯的尤加利叶的影像还在她脑海里——灰绿色的叶片卷曲着边缘,插在粗陶花瓶里,在下午的阳光中投下一道斜长的影子。
她忽然觉得那束枯叶很美。温知妤的美学里有太多类似的东西——不盛放、不浓烈、不证明。她要在未来的日子里把这种美学完全内化成自己的。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温知妤的身份证号。十八位数字,她背了三遍确认无误。然后她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自己的身份证号——旧的,苏槿的,倒数第二位是"7"。她对比了一下,两个号码差了七位。
她喃喃地说了一句:"七位数的存款能改命运,七位数的身份证号也能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