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共经年》万涂

5、第五章 去他家

　　今日的拍摄地点还是和昨天一样，江藤匆匆在家里冲了个澡，去到那边后，让化妆师帮忙摆造型。

　　这个洗面奶微型自媒体广告拍摄耗时整天，从上午到傍晚，每个镜头需拍好几次，最后择优剪辑。编导和厂商是江藤的新合作伙伴，她的全部帖子的视频带动销量成果显著，让她成了不少商家的抢手资源。

　　编导姓陈，叫陈继维，也是二十多岁的小年轻，从事这个行业已经很多年，他指望能够一直精进深根技术，梦想就是从小自媒体编导变成拍明星代言大广告的导演。

　　江藤此刻坐在背景道具前，手中拿着洗面奶，贴上脸颊，摆出舒展大气的姿势，朝镜头微笑。

　　“好，这个角度非常美妙——”陈继维说完，忽然卡壳了一下，眼睛从相机显示屏移到她脸上，“江小姐，你脖子左边被蚊子咬了？”

　　江藤表情僵住，转头接过化妆师递过来的镜子，左照右照。
　　是在左边很后方的位置，她废了老大劲才找到，很深的印记。

　　不过幸好不是那种一排排的牙印，否则这被人察觉，她有口难辩。

　　“是，被蚊子咬了，还没来得及消肿，抱歉。”江藤勉强笑笑，“我再涂几层遮瑕的吧，再不行就后期p图，陈导你看可以吗？”

　　陈继维点点头，招呼化妆师：“小杨，去给她补个妆。”

　　江藤趁补妆期间，赶紧抬起手臂检查了一下暴露在空气中的各处皮肤，没发现什么明显的红痕，她松了口气。

　　上午拍摄完毕后，中场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江藤点开手机，谢径已经有了回复。

　　谢径：【好。】
　　谢径：【我来接你，你定位发给我】

　　江藤：【不用了，我自己开车过来。】

　　这时候，有一道清脆响亮的女声从外面传了进来，是带着点娇媚的夹子音：“陈哥，你们还没吃午饭啊～”

　　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异口同声地打招呼“李姐好”，江藤听见那个声音，如同一道雷电击中脑颅中央，手脚如坠冰窟，僵直的视线扫向来人。

　　李妙聆。

　　化着浓艳的妆，身穿名牌衣裙，耳环首饰手链叮叮当当。

　　她还没发现江藤，她笑着回应在坐的工作人员，最后来到陈继维的旁边，找了个凳子落坐：“陈哥，我之前都忙的没看过你拍的一些东西，觉得对不住，这次我专门来看，你们惊不惊喜？”

　　“惊，李老板大驾光临，我们真是受宠若惊。”陈继维说起恭维的话真是一套一套的，“我们这边都没什么好喝的，姐你想喝那种咖啡？我马上点外卖。”

　　李妙聆笑眯眯：“不用点，我给你带了。”

　　说着拿出手臂上挂着的小袋子，里边有两杯奶茶，她取出一杯递给陈继维，顺带着指了指显示屏：“你那个移过来一点，我们边喝边看。”

　　陈继维忙照做，边操作边说：“姐，咱这期的视频我叫了一个很优秀模特来拍的，她资质真挺好，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那种伶俐度和颜值不比任何明星演员差……”

　　“你这么夸赞，我高低也要看看了。”李妙聆笑着说。

　　“姐，你一定要相信我的眼光。”

　　几秒过去，李妙聆盯着显示屏上的人，表情慢慢凝固。

　　“姐，她叫江藤，也是和我们差不多年纪的，就是网上有点小火的博主……”陈继维的声音还在继续，冷不防被对方打断。

　　“江藤？”李妙聆喃喃，忽然展开笑脸，尖着嗓子叫道，“哈哈哈哈，江藤？你说的模特就是江藤？！”

　　陈继维有点被她的反应吓到，还没说“对”，李妙聆就从凳子上倏地站起，搁在她膝盖上的奶茶哗啦啦打翻。

　　“江藤人呢？在哪！”

　　李妙聆喘着气环顾四周，眼睛布满血丝，终于在一圈普通的大众脸中找到了一个妩媚漂亮到极致的人脸。

　　江藤坐在远处的高脚凳上，冷冷与她对望。

　　李妙聆没多说一句话，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朝她走近，离她只有两步路的距离时，猛扬起一边的手掌。

　　江藤知道她要做什么，眼疾手快地伸手攥住她挥过来的手腕。

　　然后抬起穿着尖细高跟鞋的脚，用力一踹，李妙聆受到强劲的冲击力，整个身子往后飞出去，在地面上擦出一屁股火花。

　　在场的众人被她们二人开局打架的场面震惊住了，无人敢凑上前制止，李妙聆吃痛撑起上半身，尖着嗓子咆哮：“啊啊！你竟敢踢我！！”

　　江藤还没善罢甘休，虎扑过去，一脚踩住她的大腿。接着半跪着身体，一手按住她的头，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往对方脸上扇。

　　李妙聆则用力扯她头发，她手指上镶钻的美甲尖长，插进头皮也让江藤痛得不断闷哼。

　　“江藤！我要杀了你！啊啊啊——”

　　江藤也近乎下了死手，她真的受够了，大学时期的凌辱，毕业后求职路上的坎坷，现在的网暴造谣，她真的受够了，她要亲自把眼前这个罪魁祸首打入地狱。

　　几个保安适时地冲了进来，将缠打的两人堪堪分开。

　　李妙聆右手小拇指的美甲断了一根，又因江藤往她脸上挥了好几拳，她此刻看着鼻青脸肿，鼻孔下面缓缓流下一截红。

　　江藤的状况比她好点，只有头发被扯断几根，原本柔顺的发型仿佛被抓出了鸡毛，稍显凌乱。

　　“江藤！”李妙聆还想冲过来还手，被保安拦下，她张牙舞抓，“你还有脸抛头露面！你就是个碧池！你拍的这个产品的品牌是我爸爸创立的，这里的一切都归我掌管，你今天别想活着走出这个地方！”

　　江藤怀疑她是电视剧看多了，听这些话她脑海里冒出好几部剧的台词。她无动于衷，从从容容地整理头发，很快就恢复了打架前的精致模样。然后高傲地睨她一眼，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光是形象和气质方面，李妙聆就已经输了一大截，她破口大骂，陈继维匆匆忙忙赶在事情小事化大前打圆场。

　　“那个姐，你不要太生气，也别跟别人一般见识，江小姐她……”

　　“陈哥！你必须和江藤终止合作！好模特有千千万万个，你不用每次都指望这个贱人，她以前被曝出来的事，你难道没听说过吗！”

　　陈继维缩了缩脖子，他确实听说过，但他还是想和江藤合作，无非是觉得她身上自带流量密码。

　　编导也要冲业绩，找一个可靠的人，比找一个好的人更为关键。网上对江藤的讨论度呈缓慢增长趋势，她这个人是黑是白为次要，只要有讨论度，就能有流量，产品销量就会有概率大幅度提升。

　　想到这，陈继维还要谢谢李妙聆在网上对江藤干的那些事，煽动网友热度，有时候风越大，火势也会越猛。

　　“那个李姐……江小姐确实性子冲动，但她也确实是很有实力的人，带动销量她功不可缺，也帮咱赚了钱……”

　　“我会缺这几个钱吗！”李妙聆尖叫，“马上把她踢出去，就一个蝼蚁而已，她不赚，有的是人给我们卖命！”

　　江藤溢出一声冷笑。

　　“我要是知道这东西是你家出的，我还会愿意在这里拍摄？合作邀请是你手底的员工主动联系我，听清楚，是你们主动，不是我眼巴巴地求你们，别本末倒置，李阿姨。”

　　江藤说着，环视周围一圈看热闹的员工，继续扬声道：“其他的人也都看见了，李阿姨性格疯癫，暴躁易怒，称打工人为卖命人，这算什么好领导？为什么世界上永远不缺苦命人，就是因为大环境永远不缺这类剥削资本家。”

　　江藤不想在这多待，提起桌上的包，离开前，撂下最后一句话。

　　“陈导，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了，合作的事，以后再看吧。”

　　陈继维极其不情愿终止合伙，他想上去追，却被李妙聆大吼大叫地拦住。

　　抱着女儿，江藤一出大楼就看见一辆锃亮的迈巴赫停在她面前。

　　她不明所以，直到车窗摇下，看见里面驾驶座上男人立体深邃的眉眼。

　　谢径神色温柔：“上车，我们回家。”

　　江藤定在原地没动。

　　她记得自己没给他发过定位，他是怎么找到这边来的？

　　谢径看出了她心中所思，解释说：“我早上在你手机里安装了定位系统。”

　　江藤：“……”
　　跟踪狂，视奸狂，变态狂，抢妻狂……各种狂。

　　“可我车还在这边。”

　　“没事，你把车钥匙给我，我会叫人过来开的。”谢径说，“快上车，这里不能久停。”

　　江藤护着怀里的孩子，准备坐到车后座，却发现后面正好有个儿童安全椅，是谢径早早准备好的。

　　“女儿放在后座，你坐前面来。”谢径说。

　　江藤忍下心中的抵触，把孩子放到儿童安全椅上系牢，说：“你不要叫她女儿。这不是你的孩子。”

　　谢径眉梢微扬，墨灰的两眼虚虚掠过后视镜，看见江藤白里透粉的侧脸。

　　嘴角微扬。

　　“现在不是，以后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