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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那男的又迟到了 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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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暴雨如注,凌晨停歇,马路上不可避免地留下了遍地水坑。
陆守序六点三十五便骑着自行车出门了,家里离学校路程也就十几分钟,距七点的迟到还绰绰有余。
路已行至三分之二,陆守序情不自禁哼起了他妈妈何惠然女士爱唱的小曲儿。
还未等陆守序完全舒展开歌喉,奔驰而过的一辆白色汽车就溅了他浑身水。
陆守序登时愣在路边,一只脚撑在地上,脚踏都忘踩了。
许久过后,他低下头,看着湿透的自己。
干净的白蓝色校服被脏水渗透,染上褐色。裸露在外的皮肤沾上了星星点点的泥垢,说是斑点猫的皮毛也不为过。
今天好不容易驯服的完美发型也被迫压垮腰板子了。
脸上的泥点子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无措,如无家可归的乞丐般,灰头土脸。
“……”
陆守序幽怨盯着“罪魁祸首”驶去的方向,那里早已没有了白车踪影。
距离学校门口仅有不到五十米脚程,白蓝校服们有序刷脸进门。
学校近在眼前,陆守序却感觉远在天边。
他这个样子,实在拉不下脸进学校,尤其不想让她见到自己这个狼狈的模样。
迟到还是丢脸,斑点猫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前者。
路口调头,陆守序朝学校反方向,蹬着自行车一路疾驰回家。
七点整,知临中学准时开启升旗仪式,升旗前将进行各项环节。
开始前,江持盈点了人数,只有三十五个,陆守序又迟到了。
领导这次讲话,无非是“知临是一所私立高中,学费高昂,但我们的教育资源各方面都要比重点高中市一中更胜一筹,全省并肩对手鲜少。”云云。
正当领导慷慨激昂之际,一道突兀的白色身形缓缓迈入校门口。
江持盈看清了那人的脸,面容朗秀俊隽,身姿挺拔修长却不显得嶙峋,是陆守序。
他单肩挎包,身上穿着普T恤加长筒裤,脚上套着干净的黑白混色板鞋,头发依旧微微凌乱,但遮掩不住他引人注目的明净脸庞。
这一出现,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校领导停下他洋洋洒洒的激昂演讲,不满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从扩声器里传出来:“这位同学,今天升旗仪式怎么迟到了?不知道今天是开学仪式吗?”
并上下打量一番,神色古怪,“还不穿校服,眼里有没有校规校纪?真把学校当家了?”
陆守序此时真想回嘴一句,不是你们说要把学校当家吗?
但看着校领导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只好咽下那口气,耐心解释。
但这解释在校领导听来似乎有些苍白而无力:“老师,我来的路上被水溅了一身,回去洗澡了。我就两套校服,一套洗了,一套脏了。”
校领导脸色一沉:“这是几班的学生?迟到了理由还这么多。”
孔窕无可奈何瞪了陆守序一眼,似乎是在让他等着。
她往前一站,不好意思陪笑:“李主任,这是我们一班的学生。”
李主任是新上任的领导,他没想到陆守序竟是实验班的学生,滞顿了一下,还是皱着眉道:“升完旗你给我站主席台上到仪式结束。”
陆守序连忙应下,舒了口气,迈着步子走到1班最后面。
知临一贯都是按身高排序,冯博瑞海拔较高,站在班级后面。
但他显然很困,强撑着眼皮不闭上。
各班班长都站在班级最后面,顺便监督同学。江持盈也不例外,所以陆守序顺理成章站在了江持盈后面,顺便笑嘻嘻打了个招呼。
江持盈瞥了眼他,一言不发。
陆守序连忙低声解释,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班长,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被水溅了。”
告诉她干什么,关她什么事?江持盈眼神莫名其妙。校领导“草草”结束了他的演讲。
到了升旗环节,陆守序收起了一贯的懒散姿态,看起来专注认真。
五星红旗缓缓升起,直至升上顶端随风飘扬。
升旗仪式结束,陆守序该滚上去被千人围观了。
陆守序从容跨步走上主席台,站在了一个小角落。
李主任拿着麦克风:“昨天都还有几个学生迟到,现在通报一下,以后长长记性。”
他低下头,看着手机:“二十三班,陈港临,五班,任朝,一班,陆守序。这几个同学昨天第一天就迟到了,大家要引以为戒。”
陆守序听见自己大名,面不改色站在原地。冯博瑞听见陆守序名字,忍不住哼笑出声,惹的周围人纷纷侧目。
接下来进行颁奖仪式,压轴登场的是上次期末前十名。
“第十名,张斐。第九名,郑好。第八名,杜若……第三名,陆守序?”
李主任总感觉这名字听着怪耳熟,却也没多想。
“第二名,杨途景,第一名,江持盈。”主持人看着名单一个一个念着。
前十名单基本都被文理科实验班的同学霸榜,一、二班是理科实验班,三、四班是文科实验班。
知临有不少家庭普通或贫困的孩子,靠成绩上的高中,只每次考试都能稳定在校前两百,即可免费就读。
知临的颁奖排列一直是第一名站中间,其他人以第一为中心向两边散开。
几人排着队伍缓缓走到主席台中间,陆守序动了,慢慢走到队伍行列,站到江持盈右边。
见此情景,台下的同学不免窃窃私语,台上李主任的脸更是涨成了猪肝色,他压抑怒火,低声训斥:“你过来干什么,别打乱颁奖仪式的队伍!”
陆守序一脸无辜,直喊冤枉:“老师,我没捣乱,我是陆守序。”
李主任一噎,脸上颜色变幻,像个色彩丰富的调色盘。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却也无可奈何,沉默地给各位取得优秀成绩的学子握手并颁发奖状。
当轮到陆守序时,李主任神色不自然,勉强挤出一丝尬笑为他颁奖,陆守序心里没什么芥蒂,咧着个嘴乐呵呵和李主任握手,微微弓腰双手接过奖状。
末了的大合照,陆守序看着镜头,露出朝气蓬勃的笑容,像一朵欣欣向荣的向日葵。江持盈看向摄像头,表情没什么格外的变化。
陆守序不是c位,但由于没穿校服而格外显眼。
镜头捕捉了他们风华正茂的脸庞,将青春定格在此时。少年们意气风发、心比天高,仿佛康庄大道就在脚下。
颁奖仪式结束后,陆守序又麻利地滚去主席台角落站着了。
校长姗姗来迟,接过李主任谄媚递来的麦克风,走上主席台,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陆守序。
他带着眼镜,斯斯文文。手里拿着信封,和锦旗。人至中年却并未发福,平时应有不懈锻炼。
“昨天晚上,一个小伙子拿着感谢信和锦旗来我办公室,说是为了感谢我们学校的学生扶他奶奶过马路并帮老奶奶找到家人。”
江持盈心里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
校长乐呵呵低头打开信封:“现在让我们来表扬这个同学,念一下表扬信。”
“……雨天路滑,我奶奶又腿脚不便险些摔倒,马路上车流不息,危险异常。幸得陆守序同学伸出援手,把老人搀扶过马路,安置到安全的地方,在我来之前耐心陪伴老人,把还自己的伞给老人撑。感谢陆守序同学的乐于助人,也感谢贵校能栽培出陆守序同学这样品德优良的学生。如不是陆守序同学热情相助,后果不堪设想。无以为报,特奉上手写信一张与锦旗一副。”校长省略了前面的客套话,简洁明了念重点。
这个“扶老奶奶过马路”的荒诞理由居然是真的。
念完后,校长抬眼扫了一眼台下的学生:“陆守序同学是哪位?上来领你的感谢信和锦旗吧。”
台下一时鸦雀无声,冯博瑞一嗓子打破了这片寂静:“校长,陆守序同学搁你身后那犄角旮旯里呢。”
校长闻言往身后回头,朝陆守序招手:“啊呀,怎么站在这儿?快过来领锦旗。”
陆守序走过去,双手接过锦旗和感谢信。
校长连连点头:“真是个好孩子,同学们也要好好学习这种精神。”
校长给了台下学生一个坚定鼓励的眼神:“大家尽情去做,出了什么事学校担着,不用担心,学校永远是你们坚实的后盾。”
下台时,校长交代李主任给陆守序个人和班级加上二十分。李主任脸色不佳应下了。
交代完后,校长径直走向江持盈,主动搭话,自然熟稔,似乎相识已久。江持盈规矩站着,不卑不亢回应。
这是次非同寻常的升旗仪式,陆守序的大名被所有同级学生熟悉,过不了多久就会闻名全校。
江持盈默默望向他,对他的负面印象似乎改善了一些。
陆守序似乎有所察觉,抬眼望来。四目相对的刹那,江持盈还没来得及错开目光,他已先一步别开。
这是心虚了吗?江持盈思绪乱扰,心里似乎有一团乱糟糟的毛线
。
与胡思乱想的江持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心如战鼓的陆守序。
两人都心乱如麻,但所想之事却截然不同。
这是一次陆守序意料之外的对视,他毫无防备,于是溃不成军。
陆守序想,如果他是演员的话,演技一定拙劣到,会被观众扔臭蛋烂菜的程度,满身狼狈退场。
毕竟他不能游刃有余发挥出精彩的表演,是个失败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