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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堕魔 涤罪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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涤罪台上，谢间屿双膝跪地，锁仙链勒进皮肉，眉心那道“罪仙”的烙印正丝丝往外渗着寒气。
台下乌泱泱挤满了人——平日里对他百般嫉妒的外门弟子、看热闹的仙侍。
“呵，靠吸食同门灵气修炼，这种仙根驳杂的废物，留他何用！”
“赶紧剥了他的仙骨，扔进剑阵里绞杀！”
“就是，对得起玄冥仙尊的教导吗！”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台上浑身是血的人缓缓抬起头，目光从人群缝隙里穿过去，落在了涤罪台的入口——那里还没人。
“小云朵怎么还不来？”
“这个家伙，该不会又被师尊关禁闭了吧……”
突然涤罪台入口一阵骚乱，一个身影被死死拦住。
时倾云挣扎着想要往前扑，声音撕裂：“他是被冤枉的！你们不能杀他！他没有吸食同门灵气——！”
谢间屿隔着人群听到这句话，心里那根紧绷着的弦忽然松了，甚至笑了笑。
“他相信我，这就够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涤罪台上方掠过，衣袍翻卷，稳稳落在了高台之上。
全场肃静，随即无数人弯腰行礼。
“玄冥仙尊。”
谢间屿抬起头，血糊了半张脸，但他还是认出了高台上那人的轮廓。
“……师尊。”
玄冥站在高台边缘，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的头顶，落在更远处。
“师尊！”时倾云的声音从人群边缘传来，他被人死死的架着，“他是被冤枉的，证据是假的，他不可能……”
“证据确凿。”
玄冥的声音不高，也没有怒意，却让时倾云后面的话像被凭空掐住了。
“你要为他翻案，证据呢？”
时倾云没有证据。他只有一句：他不会。
玄冥终于收回目光，落在涤罪台中央那个低垂着头的徒弟身上
“倾云，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为他求情，便是与他同罪。”
随后两人架住时倾云的胳膊就往外拖。他没有挣扎——他只是死死盯着涤罪台上那个垂着头的身影。
就在转身的那一刻，他出手了。
没有征兆，没有蓄力。指尖忽然亮起一层玉白色的光——那光顺着小臂漫上去头。架住他的仙侍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气浪已经从时倾云身上炸开，把整个人推得连退了好几步，差点摔进人群里。
时倾云挣脱了。他几乎没有停顿，转身就往涤罪台冲。
“阿屿——！”
他扑到涤罪台边缘，抓住谢间屿的肩膀。
“时倾云！”玄冥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怒气，像是一块冰，“你给我退下！”
时倾云没理他。
“我带你走！”时倾云说，声音抖得不像话，“我……”
“小云朵。”
谢间屿开口，声音很轻，但时倾云的手停住了。
“你走吧。”谢间屿抬起头看向他，故作轻松的笑了一下，“我不会有事的。”
时倾云盯着他，眼眶红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碎掉。“你骗人。”
时倾云的手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整个人跪在涤罪台边缘，“你休想把我赶走！”
谢间屿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时倾云不会听的。但他更知道，如果不走，就会牵连他。
“听话。”
“我不走！”
高台上，玄冥看着这一幕，面色没有变化。但他心里清楚，多拖一刻，就多一分变故，谢间屿绝不能留。
高台上忽然亮起一道清光，直直落在时倾云后颈，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攥着谢间屿肩膀的手指猛地一松，整个人向后倒去。
幸好身后那两名仙侍还在，一左一右稳稳接住了他，架着他往人群外退。
谢间屿低着头，看着自己肩膀上那片布料，上面还留着一些汗渍。
他想：“挺好的，临死前还能再见他一面。”
“……行刑。”玄冥的声音响起
脚步声走近，行刑官在他身后站定，衣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然后是剥骨锥从玉鞘里被抽出来的声音。
冰凉的锥尖抵上了他的后脊。
刺入的时候，谢间屿没有叫，他只是闭了下眼睛，疼，真的很疼，但他还能忍，可是当锥尖拧转、勾住什么东西往外带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变了——不是刺的疼，是抽的疼。
有什么东西正从骨头缝里被拽出去，连着魂体、连着呼吸、连着这百年来所有不该有的贪恋一起，从身体深处往外扯，行刑官手腕翻转，锥尖勾着那块仙骨往外抽，那东西像一根扎了太深的根，被生生从身体里拔出来。
谢间屿听见自己在叫，嗓子已经哑了，嘴唇没了血色，只剩一道被自己咬出来的齿痕印在苍白的下唇上。
血流的越来越多，痛感被无限放大，慢慢的他的意识开始下沉，像一艘漏水的船，正在坠向深不见底的海，台下的声音越来越远，像隔了好几层雾，他快要散了。
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疼吗？”谢间屿没有回答，他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恨吗？想不想让他们也尝尝这种滋味？”
忽然他感觉到一股极其浓烈的魔气向他涌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不，不是召唤，是认主。
那股魔气撞入他的身体，像一匹挣脱了缰绳的野马冲进了空荡荡的马厩，正好填满了那块仙骨被抽走后留下的空洞。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量顶得微微弓起了背，然后，他睁开了眼。
不疼了，浑身上下，一点都不疼了。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尖叫起来：“魔气，他堕魔了！”
谢间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黑气在指间缠绕着。他从涤罪台上站起来，朝人群看去，那些人正在往后退，有人摔倒了，有人在喊“快！拦住他！”他没有再看，转头朝时倾云被拖走的方向望去，小声道：“小云朵。”
随后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光，撞破结界，逃走了。
过了一会儿，示警钟的声音一声接一声，传遍了整个仙界。
偏殿里，时倾云猛地睁开眼睛。他躺在榻上，后颈隐隐作痛，殿门紧闭。
他挣扎着坐起来，记忆一点点回笼——涤罪台。
“来人！”他喊道，“放我出去！你们凭什么关我！”
没有人回答。
他猛地从榻上起来，冲到殿门前，拳头砸在门上：“开门！你们把门打开！”
他抬脚踹了一下，门的表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他的力道被那层光吞掉了。
时倾云认出了那层光，那是他师尊的术法，他被关在这里了。
他退了一步，又冲上去，手掌按在门上，调动仙力试图冲开，门却纹丝不动，反倒是他的掌心被灼伤了。
“谢间屿呢！”他转身朝门外喊，嗓子已经哑了，“你们告诉我，他怎么样了。”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声音传来：“……谢间屿堕魔，已经逃出仙界了。”
时倾云的拳头停在半空。堕魔了，逃走了，手慢慢垂下来。
门外的仙侍又说：“玄冥仙尊下令，您在此闭门思过，不得外出。”
时倾云转身坐回榻上，想起谢间屿在涤罪台上说的那句“我不会有事的”，想起他那个假笑。
没死就好，至少……还活着。
